第272章 你俩汉奸跟我嘚瑟啥?
五月二十五日,军机处。
在故意拖了几天后,赵安的“报丧”折子如约而至。
“查简州于五月十七日陷落,总督勒保殉节...贼势浩大,号三十万之众,臣孤军万余,虽竭力援救,终不能破围而入,致使简州陷落,封疆殉节,罪该万死...”
开头,赵安还是以比较实在语气向朝廷请罪的,将简州陷落所有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但抛开事实不谈,简州失守真不能怪他,毕竟白莲教二三十万人扎在那,而他麾下仅万余人。
一比二十,甚至三十的兵力悬殊,就是韩信、李靖复生,他也没法打啊。
军机大臣们显然不是不讲理的人,觉得赵贝勒措辞倒也恳切,晓得主动请罪,态度还是不错的。
毕竟,勒保向外发出求救信号后,是远在湖北的赵贝勒放弃即将到手的克复荆州大功,不顾危险亲自带人驰援。
仅这一点,放眼大清上下,还有几人能做到?
就连皇上当时都说赵有禄大事不糊涂。
虽然最终没能救下简州,但朝廷也不是瞎子,总不能真把简州陷落的责任一股脑强加给赵贝勒吧。
要怪,也只能怪勒保无能,误国!
好在,勒保也知罪孽深重自个殉了节,否则活着也是个死。
可再往下看,中堂大人们就集体坐不住了。
“...简州既陷,城中官吏或殉或降,闻四川布政使杨揆首倡投敌,献出府库银两十六万两,贼授其伪职白莲天官;四川粮道周文焯、盐法道张可久均随杨揆降敌...”
后面还说满洲副都统六十七于简州城破之后率所部旗兵二百人反戈相向,欲生擒总督勒保向贼邀功,现为贼先锋大将。
“六十七是正黄旗世袭的公中佐领,他阿玛为平准噶尔战死,这样的家门会降贼?”
前几天刚刚向皇帝上了申请退休报告的董诰有些难以置信。
“雅伦兄,六十七是否降贼不好说,但杨揆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乾隆五十二年他进京述职在我府上吃过一顿饭,我观此人忠孝节义不像是会投敌之人,是不是搞错了?”
刘墉从董诰手中拿过赵有禄的奏报翻来覆去看,总觉这奏报不太对劲。
董诰也摇了摇头道:“杨揆的卷子我当年也点过,他那篇策论写得铿锵有力,句句不离忠孝节义...还有周文焯,此人是康熙朝周煌的孙子,周家祖训是什么?'宁饿死,不折腰'...一个自小浸在这样家训里长大的人,忽然间就率部投贼,当不可能。”
刘墉点了点头:“雅伦兄,我看这事多半搞错了,赵有禄多半是没打探清楚就报上来了,咱们可不能真按投贼把人给定了,后面要是查出未曾投敌,想翻都翻不回来。”
“石庵兄说的是,”
董诰刚要开口,却听福长安冷哼一声道:“刘中堂,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杨揆在你府上吃过一顿饭,你便觉得他忠孝节义。可这世上吃饭时拍着胸脯表忠心,转过头去就把主子卖了的,刘中堂在官场几十年应当见过不少吧?”
刘墉眼皮跳了一下,没与福长安正面硬顶,只说杨揆毕竟一省布政要员,如果真降了贼那朝廷脸面就丢了个干净,也起了一个极坏榜样。
试问,连一省藩台都降了白莲贼,那还有什么人不能降的呢?
地方官们有样学样,那大清的统治可就真要被白莲教动摇了。
但若不曾降贼,就这么听信赵有禄所奏给杨揆扣下叛臣帽子,影响同样很大,不仅会让身陷敌营的杨揆等人因寒心选择降贼,也会寒了其它地方官的心。
届时再有地方官被俘,肯定会因杨揆遭受的不公对待选择主动降贼!
所以,刘墉意思必须查清楚杨揆等人究竟有无降贼,再作定夺。
不能因一封奏报组织上就轻易给人下结论。
用洋人的话讲,这不科学嘛。
心中烦躁的福长安却是听不进去,气鼓鼓说道:“刘中堂,董中堂,您二位都是饱读史书的,咱们往前倒一倒,不说远的,就说前明崇祯年间,多少明朝的官员降了我大清?
东林党的钱谦益崇祯朝做到礼部侍郎,我大清兵一到他领着头开了南京城门投了,那洪承畴,明朝的兵部尚书、蓟辽总督,被俘之后也是降了。吴三桂、祖大寿、李国英...哪个在明朝不是命官栋梁、大员要臣,结果呢?
太上皇前些年命人编纂的《贰臣传》,那上头列了一百二十多人,可尽是些在明朝官高爵显的,又哪一个没降我大清之前不是刘中堂口中的忠孝之人?
照我说,你们汉人就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说是读的圣贤大道理,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哪还讲什么气节骨气,全是帮贪生怕死的小人。
哼,话说回来,没这帮贪生怕死的小人,我大清也统治不了你们中国。”
见福长安有些蛮不讲理,根本不就事论事,且无限上纲上线,刘墉不禁也有些火气:“福中堂拿一小撮失节之人来论整个汉人读书人的气节,未免以偏概全了!”
“以偏概全?”
福长安一把夺过刘墉手中的赵有禄奏报,狠狠摔在桌上,“我怎么以偏概全了?真论起来,二位中堂又何来气节可言?真要有气节的话,大可头不顶清天,脚不踏清地,怎的就在我大清军机处了!”
“头不顶清天,脚不踏清地”指的是明末亡国后那些遗民因不肯剃发易服做满清奴隶,要么选择在深山老林隐居,要么选择远走日本、朝鲜以及南洋诸国。
前明遗民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行为在国初肯定是受到清廷严厉抨击的,但乾隆朝以来对这些遗民的定调却变了性,太上皇他老人家特别欣赏那帮子前明遗民,不止一次写诗褒扬,此后更命人编撰《贰臣传》将那些投降大清的前明官员钉上历史耻辱柱。
福长安作为太上皇的好大儿,又是从小在太上皇身边长大,自然受好爸爸的影响极大。
加之心情实在郁闷,口不择言之下把汉人同事全都一棍子打倒。
一点统战脑子没有。
气得刘墉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