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姓赵的邪乎的很
成都,布政使司衙门大堂。
五月以来,白莲教的日子就跟王小二过年似的——一年不如一年。
局面就好像突然反转,令得白莲教高层措手不及,难以适应,也难以相信。
但事实就是事实,因为战线是骗不了人的。
为了全军活路,几位掌柜不得不从外地赶回参加圣女召开的紧急会议。
就在昨天,王聪儿拒绝了赵安的劝降。
作为主持人,也是事实上的召集人,军师姚之富开门见山:“各位掌柜,眼下形势对我教极为不利,趁德阳还在咱们手里,北上的路没被清军堵死,我们应当赶紧转移去陕西。否则,清军一旦堵死德阳,咱们可就真的要被困死在成都了。”
闻言,二路军掌柜谢方旦也说了心底话,其道:“军师,你讲的道理我们其实都懂,北上汉中入陕西,趁陕西清军被调过来的空虚端了西安城,再把西北搅起来是长远之计,弄不好咱们白莲教真能成大事...
可兄弟们在成都早就扎下脚跟,那些粮食、布匹、盐,还有从大户手里抄出来的财货加起来不是小数目,说不要就不要,让下面人怎么想?”
“是啊,谢掌柜说的是实话,我手下不少弟兄都在成都安了家,这会告诉他们啥也不要往北跑,只怕还没走,人心就散了。”
说这话的是四路军掌柜高均德,实力仅次于一路军襄阳黄号,手底下有三万多人。
六路军掌柜冉文俦也道出苦水:“清妖那个姓赵的贝勒搞什么优待俘虏,说只要投过去不仅能保命,还给路条盘缠让人回乡,搞得下面人心惶惶,我这当掌柜的能暂时把下面压住就算不错了,这会再要说放弃成都逃去陕西,指不定什么情况呢。”
“我这边也差不多,咱们的三路军和五路军都完了,如今剩下这五路人马号称有二十万人,可实际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真正能顶上去跟清妖打的不超过四万,剩下的都是不能打的老弱妇孺,姚军师让我们放弃成都北上,这十几万老弱妇孺怎么带?
清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跑?肯定跟狗一样撵着咱们追,我看与其被清妖把咱们撵散,不如就在成都跟他们拼了!”
提议就在成都拼命的是七路军掌柜王廷诏,其指早前大军围攻成都时也遇上困境,后来还不是弥勒佛显灵帮大军渡过难关,这次换成他们来守成都,只要大伙心往一处使,清军未必就能攻得下来。
之前白莲教取得的几场大胜仗不就是集中兵力赢的么,后来输的那几场也是因为各家掌柜各自发展地盘,兵力一下分散,这才被清军各个击破。
所以,只要大伙再把兵马合起来,吸取兵力分散的教训,未必就不能挽回局面。
毕竟,他们可是连真满洲鞑子都杀过的,还能打不过那帮绿营的汉奸兵。
五路军掌柜罗其清是侥幸从简州逃回成都的,手底下现在就剩几百号人,典型光杆司令一个,因此自觉最后一个说话。
待王廷诏说完,便拿那只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脸,道:“各位,我说句丧气话,清妖那个姓赵的贝勒跟咱们以前打的清妖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之前那些绿营兵晚上不敢出营,姓赵的兵却敢晚上摸咱们的营盘,火枪火炮也比之前的绿营兵厉害得多,那枪子炮弹就跟使了法术似的贼狠...
之前我跟李全想了多少法子,可每回都被那姓赵的识破,甚至动作还比咱们快一步...总之,这个姓赵的清妖人邪性的很,手底下的兵也邪乎,我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和其硬拼...大伙还是听军师的吧。”
言下之意竟是支持姚之富放弃成都全军北上的意见。
高均德“嘿”了一声:“罗二麻子,咱们也是从湖北打到四川,大小仗打了不下几十场的,满城破过,将军杀过,总督也宰过,藩台、臬台的杀过多少?他姓赵的再邪性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还能长翅膀不成?
怕他个吊!
你罗二麻子别在这长清妖威风,灭咱们志气,大不了兄弟们合起伙来跟他干一场,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
谢方旦点头道:“高大哥这话在理,咱们人多,就算姓赵的再能打,咱们用五个人换他一个,他也耗不起。打赢了,成都就稳了。打不赢,那时候再收拾东西北上,谁也没话说。”
在场不少元帅、先锋听了谢方旦这话,也觉不打一场就放弃成都实在是不划算。
尤其一些把家都安在成都的将领更是打心底不愿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荣华富贵,以及他们想象的安稳。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成都,均倾向于和清军大打一场,哪怕输了也甘心。
姚之富手下将领也有一些持相同看法,大将洪宝站在角落没吭声,虽然大帅交待他要想办法引导白莲教弃川入陕,但他虽然能打,可在教中地位却不高,因而一时也不知如何“切入”这场争论之中,更以什么方式完成大帅交待的“诱敌”任务。
见大多数人不同意自己的意见,姚之富心中肯定着急,微微叹了口气后看了眼情人王聪儿,对众人道:“谢掌柜,高掌柜,你们说的集中主力在东边打一场不是不行,可你们算过没有,万一咱们在东面跟姓赵的打成胶着,西面的清军趁势压过来怎么办?”
高均德把手一摆:“擒贼先擒王,姓赵的是主帅,我们只要把他给顶住了,西边那支清军多半不会异动,说不定还会缩回去。”
谢方旦也道:“不错,绿营兵就这德性,不分兵还罢,一分兵就你看我,我看你,何况这帮绿营兵是清廷从外地调过来的,未必就真肯同咱们拼命。”
“缩回去?”
姚之富刚要说高均德这是异想天开,清军两路进逼摆明是叫他们顾此失彼,就跟螃蟹的两只爪子似的,一只爪子要被按住,另一只肯定会挥过来夹人。
所以白莲教真要将主力尽数用于东线,西边的清军必定会趁势攻过来,届时左右为难的就是他们白莲教了,弄不好东边还没打出结果来,老窝成都却先保不住。
只未及开口,就听情人王聪儿道:“军师要大伙北上,是为了到西北寻个活路,这个心思我知道。诸位掌柜要打,是要保住成都攒下的家底和弟兄们的心气,把人心拢住,这个聪儿也明白。”
说话间,一身戎装的王聪儿缓缓起身走到众人面前,“聪儿想说的是咱们是一家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既然掌柜们要与清妖拼一把,那聪儿就依掌柜们的。”
“圣女!”
姚之富心中大急,却被情人抬手止住,继而轻步走到其身边低语道:“他们都不愿意就这么走,你若硬押着他们北上,队伍走在半路自己先散了...我看不如就打一仗,这一仗不打,人心收不拢,队伍带不动。打了,赢了固然好,输了再走,谁也没话讲。”
顿了顿,目光为之一沉,“实在不成,咱们就自己走,留他们拖住那个姓赵的。”
“这...”
姚之富沉默很久,知道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了,遂扬声对一直看着他二人的众掌柜道:“圣女既然说要打,我这个做军师的也不好拦着,不过我有两个条件,还请掌柜们能答应!”
高均德闷声道:“军师但说无妨!”
“只要能跟那个姓赵的真刀真枪拼一回,别说两个条件,十个条件我也答应!”
“就是,不打一场,就这么窝囊的走,换谁能乐意?”
除了罗其清,其余几个掌柜没一个认怂的。
姚之富点了点头:“第一,各路军把能打的兵马抽出七成交我统一指挥,其余三成由高掌柜指挥看着西边的清军。万一咱们打不过,就由高掌柜给大伙断后,不知高掌柜可有意见?”
高均德想也未想便答应道:“成,我老高没意见,照军师安排便是!”
转而又问其他掌柜怎么说,众人自是无异议。
断后是个苦差事,高均德能把这事主动承担下来,众人求都求不来,哪会反对呢。
王廷诏朝高均德抱了抱拳:“有高大哥替咱们看着西边的清妖,咱们在东边也能放开手脚跟那个姓赵的打一场!”
见众人没意见,姚之富便续道:“第二,城里的老弱妇孺、粮草、银两,从明日起就开始往德阳方向分批转运。不管打赢打不赢,人和东西先走。打赢了再运回来,打不赢省得到时撤退手忙脚乱。”
“好!”
众掌柜均无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这两日各路军先整顿兵马把能战的人挑出来,咱们会一会这个姓赵的清妖,看他究竟多能打!”
谢方旦将手中的烟锅朝桌上狠狠一叩,“老子杀过那么多狗官,就是没宰过劳什子贝勒爷,这回就尝个鲜,见个红,叫弟兄们喜庆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