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福总,幸福来敲门
九江城外,清军大营。
已是八月,气温明显降下许多,只福总大帐内的一众将领却个个满头大汗。
慌的,因为福总又暴跳如雷了。
能不火么?
从私人账户拨的八十万两银子撒出去五天了,愣是连个响都没听到,眼瞅着全他娘的扔水里了,搁谁都得跳。
八十万两啊!
士兵一人发十两,余下二十万两取出部分给军官发赏,剩下的作为攻城前三名的奖金,怎么看都是重赏了。
至少,福总是这样认为的。
结果呢?
五天了,连九江城墙一块砖头都没能撬下来!
因为体宽原因福总血压本来就高,要不是早上啃了一把芹菜,这会血压肯定就气爆表了。
“刘云辅,你他娘的怎么攻的城!还有你们,光拿银子不干活是吧!”
怒不可遏的福总要求前敌总指挥和一众师长们给出解释,作为甲方的他对得起这帮人了。
额上满是汗水的湖广提督刘云辅连忙出列躬身道:“中堂息怒,贼兵守城甚是凶悍,末将实在没料到…”
“没料到?”
福总气极反笑,“攻城是你部署,也由你一手指挥,战前你怎么跟我说的,拍着胸脯说银子一发,士卒就能卖十分力气,结果呢,我那八十万两银子难不成真扔进江里听响儿了不成!”
“末将,末将...”
刘云辅吱唔两声,原是想说四爷你那八十万两听着是多,可摊到士兵手上一人才十两,这算哪门子重赏。
不要求你一个兵发一百两,发五十两也行啊。
一次领三年工资,你看下面人肯不肯卖命。
说到底,还是你福总抠门小气。
跟贝勒爷比,你连根毛都算不上。
但寻思福长安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总指挥,自个还是别太过刺激于他。
毕竟贝勒爷那边也有过一些交待。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提督大人都这样了,其余总兵、副将们肯定得那样,于是一个个在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攻不下九江城,福总生气,但更让他生气的是叛军竟有余力分兵攻掠附近的府州,各地向他福中堂告急求救的公文可是摆了一桌。
身为五省督师的大军总指挥,总不能真看着叛军把江西全省给祸祸了吧。
强按心头怒火一屁股坐下,看向自己的“大秘”讷尔逊:“你把事跟他们说说,省得一个个都蒙在骨子里。”
“嗻!”
讷尔逊赶紧将汇总的情况简单通报众将,继九江失守后,三天前南康府城也被叛军攻占,饶州、南昌、湖口等地也皆发来急报说境内发现叛军踪迹,请求福大帅赶紧发兵救援。
“昨日下午,叛军一支人马从九江西门出去,连夜袭击了德安县。德安知县弃城而逃,县衙被烧,粮仓被抢。今日凌晨又有一支叛军往西边去了,方向是瑞昌...”
按讷尔逊的分析,叛军眼下没有沿江东下直扑下游的安庆,而是分兵四出攻打江西各地,显然是想将江西全省拿下作为他们东进的根据地,又或想凭借江西与清军作长期对峙。
这一下,帐中将领们终于骚动起来。
“贼兵究竟有多少兵力?”
“南昌可是省府重地,可不能叫贼人占了!”
“照这么看来,我们对贼人兵力估计有错,起码有十万之兵才对。”
“不对啊,贼兵刚攻下九江,我们就围了上来,他们是怎么跑出去的?”
“怕是没打九江前就分兵出去了,现在九江城里只是部分贼兵。”
“贼兵在武昌裹挟了好几万漕丁,这些漕丁真要替贼军卖命,怕是够咱们喝一壶的。”
“.....”
福长安就坐在那听着将领们议论,脸色难看的要死。
最后听的实在不耐烦,桌子一拍问众将现在怎么办。
帐中瞬间沉默。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理论上应该赶紧分兵去江西各地救火,但叛军现在江西各地到处放火,派去的兵少了根本不顶事,派多了,九江这边怎么办?
一时半会谁也拿不出个稳当的主意来。
过了好一阵,安徽皖北镇总兵百里云龙方试探着道:“中堂,不如暂缓攻城,先派兵把附近州县稳住,末将则率本部人马赶往南昌,以免南昌再沦于贼人之手。”
“不行!”
封王的胡萝卜吊在嘴面前,又刚刚砸了私人八十万两进去,这会叫福长安放弃攻城,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在军机处当了十几年秘书的讷尔逊也道:“中堂,绝对不能暂缓攻城,我军一旦停下,贼人势必得到喘息之机,万一再突围而出奔下游而去,咱们可是撵都撵不上!”
道理,福总岂能不明白。
他虽然没能攻下九江,却也将城中的叛军主力给牵制住了,要是不攻九江,叛军有水师可用,指不定就溜了。
真叫叛军再窜到下游的安徽甚至江宁城,那吊在他嘴巴上的就不是胡萝卜,而是来自嘉庆哥哥,甚至太上皇亲爸爸的雷霆怒火了。
封王?
封个屁差不多。
不能停止攻城,就意味无法分出太多兵力用于阻止叛军在九江附近大规模燃烧秸秆,总不能真让江西各地烽火连天吧。
见气氛僵住,身为前敌总指挥,也是福总唯一的军事帮手,刘云辅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中堂,末将以为叛军此举正是黔驴技穷之兆,他们不敢在九江跟咱们硬拼才分兵出去袭扰各地,用意就是想逼咱们分兵。咱们若真分兵正中他们下怀...不如加派兵力,再拨重赏叫士卒日夜猛攻,不给贼人喘息之机...末将就不信贼人铁打的不成!”
“加派兵力,再拨重赏?你说的倒轻巧,我从哪给你加派兵力,又从哪给你搞银子!”
福长安气得就差翻白眼。
钱没有,人,他更没有!
八十万两都打了水漂,再让他掏钱出来,想的美。
刘提督显然也明白福总账上现金流紧张,也不想可着这四傻子骗,便退而求其次道:“中堂麾下不是还有满洲大兵么。”
话音刚落,护军总统永保看他的眼神就跟刀子般:“刘云辅,你什么意思!你难不成是想我八旗子弟替你们绿旗子当炮灰不成!”
永保这个护军总统虽是正二品,不及刘云辅这个从一品的提督,但人家是旗员,且编制属近卫师团,是随时能近距离聆听皇帝陛下鹤音的存在,岂是刘云辅这个不入流的皇协军司令能比的。
同样,满洲太君的命能跟你们绿旗二狗子一个价么。
“大人,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刘云辅赶紧解释,可永保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气呼呼将其打断,喝道:“你们绿营有六万人,这才攻几天你就喊没人?还想让本官把两千满洲子弟派上去,姓刘的,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我们满洲子弟都为国尽了忠,你们这帮绿旗子才高兴!我看你们这帮绿旗子压根就是出工不出力,贪生怕死,在这骗朝廷的饷银,骗中堂大人的银子!”
“永大人,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刘云辅气得脸通红,自当提督以来他还从没被人当面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哪怕是贝勒爷对他都客气得很,结果被永保这般喝来骂去还污他清白,恨不能直接抽刀把这满洲鞑子一刀劈了。
但,终是不敢还嘴,还得赔笑道:“永大人,末将绝无此意。末将只是想着满洲大兵弓马娴熟、骁勇善战,若他们也能参与攻城或许能有奇效…”
“奇效你姥姥!”
永保冷笑一声,“本总统麾下的八旗子弟自然骁勇善战,可那不是用来给你们绿旗子填坑的!”
言罢,生怕福长安一时想不开真把这两千八旗子弟派上去,赶紧朝福长安拱手道:“福中堂,卑职所领护军是用来护卫中堂安全的,中堂若真下令护军去攻城,卑职不敢不从,但请中堂先写一封奏折向皇上说明缘由,卑职将来也好给京里一个交代。”
“交什么代?我福长安需要向谁交代!”
福总嘴里这么说,脑子却没抽真要把自己的安保队伍派出去当攻城炮灰。
眼下还得指着刘云辅这帮绿营将领替他卖命,考虑案头这一堆告急求援公文,也考虑政治影响,便让湖南绿营的绥靖镇总兵胡廷佐带所部四千兵驰援南昌。
别的地方可以丢,这南昌是真不能再丢了。
否则,他也没办法跟嘉庆哥哥交代。
分出四千人救南昌不会影响九江这边的攻势,正欲督促刘云辅等人赶紧打起精神再攻城时,前面却传来消息,说九江城中有人偷偷跑出来要见清军主帅。
“噢?”
福长安问报讯的千总从城中跑出来的人是谁,见他的目的是什么。
“回中堂,对方说是贼人中一个姓庄的元帅手下,那姓庄的贼军元帅似乎和贼首吴八月闹了矛盾,想投靠咱们。”
具体情况报讯千总就不太清楚了,得福总自个见了人才知道。
“快,快把人带过来!”
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福总一下有种幸福终于来敲门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