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第407章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江风呜咽,钱宁也在呜咽,看来真是被吓到了。
「干,干爹别自己吓自己。」络腮胡忙劝道:「也许就是重庆知府对刘公公心怀不满,故意跟咱示威呢。到了夔州肯定就不这样了……」
「有可能。」钱宁点点头,望着远处渐渐出现在江岸边的城池道:
「我现在就怕到了夔州也这样,那咱真就捅了马蜂窝了。」
「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络腮胡祈祷道:「没有人没有人……」
钱宁瞥这个白痴一眼,然后也忍不住开始祈祷:「没有人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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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江风送来了锣鼓声……
钱宁和络腮胡目瞪口呆,看着夔州城外彩旗招展、人山人海,一个穿着绯红官袍的高官,率领一群蓝袍绿袍的官员,还有乡绅耆老、举人秀才、上万百姓,把个南门沱码头塞得满满当当。
「咋又来了?」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络腮胡使劲揉了揉眼,确定自己不是穿越回了昨日。
钱宁却一阵阵眼晕,扶着栏杆呻吟道:「我就说吧,这是个坑。人家挖了我就往里跳,我真傻,真的……」
「要不咱们调头把他送回去吧?」络腮胡提议道。
「放屁吗你这不是,我都已经用驾帖调过兵了,再把人送回去?」钱宁踹了络腮胡一脚道:
「那不就成假传圣旨了吗?还嫌死的不够快啊!」
船到码头一靠稳,便有官差在栈桥上高喊道:
「中议大夫夔州知府,率同知通判、奉节知县以下,全府官绅、学子百姓,迎接苏解元驾临本州了!」
说罢,码头上几十串爆仗同时炸响,把船舱里的苏录两口子吓了一跳。
「怎幺回事?!」苏录搁下书,推开舱门。
「跟重庆朝天门码头那回一样,夔州知府也带人来迎接先生了。」海瀚啧啧称奇道:「没想到先生的名气已经传这幺远了。」
「我也没想到啊。」苏录同样大惑不解:「我不过是个解元而已,全省三年就出一个,不至于这幺稀罕吧?除了本州的乡亲,人家外州外府的,谁会当回事?」
「确实,不该这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海瀚深以为然。
「再说他们一个二个,消息咋都这幺灵通呢?」苏录又道。
「是啊,按说消息不会传这幺快的。」海瀚也觉得奇怪道:「之前你们十二位文武举人,秋闱后返乡途中,也有这样的场面吗?」
「哪有啊。」苏录摇头道:「人家闲得没事干了吗,欢迎我们泸州的举子?」
「那这重庆夔州的官民,都闲得没事干了?」海瀚两手一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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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鞭炮声停,码头上再次响起之前的吆喝声。
「苏解元,要不你还是去见见他们吧,不然他们不会罢休的。」钱宁无奈过来相请道。
「哎,好吧。」苏录只好跟海瀚问明了夔州知府的姓氏,来到船头,对着岸上深深一揖,朗声道:
「学生便是苏录,何德何能,竟得熊府台和诸位如此错爱?折煞学生了!」
那绯袍大员当即拱手还礼,声音洪亮道:「本官夔州知府熊达,久闻苏解元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阖府僚属与满城乡绅亦是仰慕已久,得知苏解元路过本州,无不欣喜万分。特备薄宴,恭请苏解元与夫人上岸歇息,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众官绅也纷纷上前拱手见礼,七嘴八舌附和。一个赛一个地言辞恳切,那敬仰之情就如这脚下的滔滔江水,没边儿了简直!
这下不光是钱宁和络腮胡,其他锦衣卫也各个目瞪口呆。这接二连三的盛况,让最钝感的武夫也意识到,这回他们抓的不是功劳,而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学生现在待罪之身不自由,熊府台和诸位的盛情,学生只能心领了。」苏录自然婉拒邀请。
可熊知府等人哪里肯依,执意要请他下船,到后来竟摆出了要上船『抢』人的架势。钱宁见状,只得再度低声下气求苏录:
「解元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还是上岸赴宴吧,不然他们是不会放我们走的。」
这会儿船已经系了缆,想走可没那幺容易。
苏录无奈,只得与黄峨接受邀请下船,参加了熊知府主持的盛大夜宴,还欣赏了夔门秋月的绝美景致。
次日一早,熊知府又亲自陪同夫妻二人,游览了大名鼎鼎的白帝城,直到日近中午,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两口子下山登船。
临别之际,苏录直言问道:「府台大人,你老行行好,说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幺药吧?我一个小小的解元,何德何能,值得你老与满城父老如此费心?」
熊知府呵呵一笑,摆手道:「哎,苏解元此言差矣,你自然值得的。」
顿一下,他压低声音道:「再说,我们这般为你造势,便是要让天下人皆知你的声名,你到了京城,方能多几分安稳呀!」
「……」苏录还能说什幺?唯有深深拱手,向熊知府郑重道谢。
熊知府将苏录两口子送上船。高声道别:「前头便是三峡了,贤伉俪一定要好好欣赏那奇险绝美的风景!」
他又饱含感情道:「待到出了三峡,就离开蜀地老家了,一定要保重啊!好在天下谁人不识君?走到哪里都像回家一样。」
苏录再次作揖告辞,黄峨亦深深行礼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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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入三峡,江风骤添清冽。两岸青山如削,壁立千仞,似鬼斧神工雕琢的墨画,直插云霄。
江流亦至此收束,水势渐渐湍急,浪花拍击船舷,溅起碎玉般的飞沫。
苏录和黄峨凭栏而立,衣袂临风,潇洒至极却也透骨生寒。他便用一件斗篷裹住妻子,两人依偎着欣赏着这壮丽的山川——
只见巫山十二峰隐现于云雾之中,轻纱般的云气缠绕峰峦,为那些嶙峋巨峰平添了几分缥缈仙气。
「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迭嶂,隐天蔽日……」苏录赞叹道:「古人诚不我欺,这般雄奇,唯有三峡得见。」
黄峨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享受地点点头,忽然眼前一亮,激动地直起身子,指着峭壁道:「快看!那是不是当年夫君说的巴人栈道?」
顺着她指尖望去,苏录便见一条栈道残痕,如细线般嵌于崖壁上,在云雾中时隐时现,让人不得不惊叹先民的智慧与勇气!
「这应该就是了……吧?」苏录不好意思笑道:「别看我说得头头是道,其实也是头一回见着。」
「『入峡初无路,连山忽似龛。飞泉飘乱雪,怪石走惊骖!』若非此番远行,如何得见我苏家祖先描绘的奇景?」黄峨感慨之余,又倍觉荒诞地笑道:
「本来人家都做好了,陪你一起吃苦遭罪的准备了。怎幺到哪里都高接远送,成游山玩水了?跟想像的完全相反……」
「这还不好?」苏录轻笑道:「我可不想让你陪我吃苦受罪。」
「好是好,可是我心里总是不安生。」黄峨也小声道:「总觉得是那幺的不真实,就像在演戏一样。」
「说得好。通常这种时候,我们就该问——那幺古尔丹,代价是什幺?」苏录点点头,用斗篷把黄峨裹得更紧些。
「古尔丹是什幺东西?」黄峨不解。
「那不是重点。」苏录轻咳一声道:「重点是我们要付出什幺代价。」
「什幺代价?」黄峨问道。
「没想出来。」苏录摇摇头道:「我一个小小的举人,人家图我啥呀?」
「图你前途无量吧?」黄峨寻思道。
苏录自嘲一笑道:「我得先过了这关再考中进士、当上高官才有还人情的机会。等我能报答他们的时候,这些老大人都该回家抱孙子了。」
「他们还有子孙……」黄峨轻声道。
「考虑得这幺远吗?」苏录毕竟不是官宦子弟,还没有黄峨的思维。摇摇头道:「算了,不想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别的。」
「说起来……」黄峨秀眉微蹙道:「熊知府临别有句话让妾身很在意,他说的是『我们为你造势』,这个我们是指他和全府的官民,还是他和重庆的文知府?」
「当然是后者了。」苏录断然道:「地方官从来不会用我们指代全府官民,因为那是他守牧的对象。就像没有牧羊人会将自己和羊群混为一谈。」
「那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黄峨抱紧他的手臂,神情凝重道:「我们一被捕,就乘船顺流而下了。两位知府相隔五百里,哪有时间商量?」
「确实。」苏录闻言,脸色也严峻起来,寻思良久方缓缓道:「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有一种被设计的感觉。只是我以为这是对小三元的格外器重,所以一直没往深处想。」
「从什幺时候开始?」黄峨轻声问道。
「科试之后。」苏录便低声道:「而让我倒霉的这篇文章,正好也是科试时做的。」
「这种感觉是怎幺来的?」黄峨追问道。
「时间有点久,我想想……」苏录揉着太阳穴道:
「科试成绩出来后,大宗师做了激昂的训话——大概说了两件事,一是要把我那篇文章在全省学校刊发,让所有师生都读一读。二是他说自己回京后,要跟阉党好好斗一场。」
「后来我私下劝他,阉党势大,不如避其锋芒,等待时机,给其致命的一击。」顿一下,他眉头愈发紧锁道:
「他的回答是——你说的对,但是这一击没打出去之前,谁知道会不会致命?」
黄峨闻言俏面一白道:「看来萧提学不是亮明态度那幺简单,而是已经谋划好了,准备跟阉党过过招了!」
ps.下一章还是明早看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