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他不一样(求月票)
豹房院中。
琵琶弹得狂又欢,脚踏板啪嗒啪嗒脆又响,刘大伴敞著嗓子用陕北话唱道:
「哎——! 豹房里头琵琶响,奴才给陛下唱西洋!」
「哟,那边苏小伴说下西洋,这边刘大伴就唱西洋。」朱厚照不禁笑道:「他俩这是槓上了。」
「呵呵......」张永面上笑呵呵,心里妈卖批,刘瑾这厮真能拉下脸,跟个小辈争宠。
「行,就听听大伴的唱西洋,能不能替代了小伴儿的说西洋。」朱厚照却很高兴,他巴不得大伴的唱西洋,能平替得了小伴儿的。
便听刘瑾接着唱道:
「八万里瀚海八百里浪,七下西洋多排场!
刘家港起锚遵御旨,宝船排得赛金墙......」
「哟——! 狂涛高过墙头垛,郑和稳立中军帐...... 蛮夷见了大明旗,跪倒一片喊圣皇!」
「嘛——! 占城献宝珊瑚树,暹罗贡来象牙床! 宝石红似胭脂染,香料香透船板仓! 万国来朝归王化,皆是陛下圣德扬......」
苏录现在困在棘围中,没法继续勾搭皇上,刘瑾当然要抓住这个好机会,让皇上忘了他这只『小狐狸精』。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用相似的节目替代他,让皇上不再需要他。
所以苏录说下西洋,刘公公就唱下西洋。 为了能让皇上忘掉那小子,他这些天一直没白没黑,跟他爹勤学苦练,把小时候吃饭的本事都重新拾了起来。
所以说人成功没有侥幸。 多少人飞黄腾达后,就放不下身段吃不了苦? 刘公公却能始终如一,就该他成为太监中的王者!
只是岁月不饶人,刘公公唱了盏茶功夫,嗓子就开始不逡亮了,便琵琶声一转,弹起了收尾过门儿,最后唱道:
「老奴今天就说到这儿,明儿再接着唱西洋! 愿陛下天天有乐子,龙体安康福寿长!」
「好好好,有点意思。」朱厚照拍著张永的大腿哈哈大笑,指着刘瑾戏谑道:
「刘大伴有这本事,将来不在宫里也饿不着了。 赏你两锭银子!」
「老奴谢皇上赏!」刘瑾连忙躬身谢恩,心里头得意极了。
看姓苏的小崽子怎么跟咱家斗? 等你考完试出来,皇上早就忘了你这号了!
~~
五经题的难度远高于四书题,所以叫大题,其中又以《礼记》题最难。
《礼记》题之难,在于文本庞杂,考据缺据,制度实证要求高。
但苏录这半年来,哪怕被捕期间、进京途中都没停下阅读蜀王府的珍贵抄本。 有了这些丰富史料的支撑,他便可以跳过宋明注疏争议,直抵经文本源,解起题来自然事半功倍。
他只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便将四道大题通通搞定,等晚上再斟酌一下,做做微调就可以定稿了。
苏录心下大定,便先收起卷子,掏好炉子,等着棚军吆喝一声:「生火吧!」
他便第一时间点火生炉子,烧水做饭。 今晚依然是大米饭加预制菜,只是这预制菜的档次有点高——御膳红燜驼峰!
解冻加热后,只见一块块驼峰色泽油亮,轻轻一夹便颤巍巍的,粘稠的酱汁缓缓滴落。
苏录将驼峰连汁浇在新蒸的白米饭上,肉质软糯丰腴,入口即化,毫无腥膻。
吃了两口,他发现这道菜里还加了瑶柱和火腿,解腻又增香,简直是下饭神器啊!
饱餐一顿,泡一杯香茗,苏录便在炉边推敲起白天的文章来。 待到二更鼓响,四道大题全部定稿。
这下苏录彻底安妥了,明天只需将七篇文章誊抄上去即可。
封好炉子,铺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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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苏录依旧在鸡叫时醒来,便如昨日那般,起床生炉子,烧水做饭燜炭,动作明显熟练了。
待他端坐在号舍中,凝神静气、一笔一划往考卷上誊抄文章时,豹房里的朱厚照才刚打着哈欠醒来。
「哎哟喂,皇上今儿起得这般早? 不多睡会儿?」可把张永心疼坏了,往常皇上都是太阳晒到脸才起床的,这会儿刚晒到屁股呢。
显然是有心事儿啊......
「睡不着。」朱厚照郁闷道:「替朱寿惦记那小子。」
「呵呵,」张永立马反应过来,笑道:「皇上放心,今晚苏解元便考完出场了。 虽说明早还得进去,但朱小爷见他一面、让他讲一段的功夫还是有的。」
「嘶......」朱厚照眼前一亮,明显意动,却又摇摇头:「罢了,连考三天,他指定累成狗了。 这会儿勉强让他讲,也不出彩。」
顿了顿,他坐起身来一本正经道:「再说,朱寿也得够朋友,不能光顾著自己痛快,不顾人家辛苦。」
「啊?!」张永都听傻了——这竟是皇上能说出来的话? 这小爷啥时候,替人着想过哪怕一丢丢?
难道非得像苏小子一样把他当成普通人,他才能产生普通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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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皇上洗漱用膳毕,外头便如期响起了吹吹打打声。 张永知道,这是刘瑾那厮又来献艺了。
但这回他不慌了。 因为他瞧出来了,在『朱寿』心里,那苏解元跟旁人不一样......
刘瑾那老梆菜蹦的再欢,也替代不了那块小鲜肉。
丹墀戏台上,刘瑾昨天得到鼓励,今日表演更卖力,吹拉弹唱样样周全,唱段还是加长版的,按理说该更出彩。
可朱厚照听了没一半,便招招手让人把猫熊抱过来撸着解闷,明显心不在焉。
刘瑾在台上眼观六路,见皇上这有一搭没一搭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皇上走神了!
但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唱完。 好在皇上还算给面子,又赏了他二两银子。
刘瑾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谢赏道:「皇上若是听得尽兴,老奴回去再练段新的,明天接着给您唱曲解闷!」
谁知朱厚照却摆了摆手:「罢了,大伴还是去干些正事儿吧。 你这么大年纪了,见天登台唱戏,哪还有精力帮朕看奏章?」
「皇上不打紧,老奴有的是精力。」刘瑾还想争取一番,赔笑道:「再说老奴就好这个,见天唱也不觉得累,还更精神呢。」
「给你那些徒子徒孙唱去,老缠着朕干啥呀?」朱厚照终於不耐烦道:
「你这陕北说唱是不错,但再好的玩意儿,也不能见天听,听腻了明白吗?」
「可是老奴不明白,」刘瑾心里不服,忍不住反问道:「都是说下西洋的事儿,为啥皇上听那苏解元讲,半个月都不带腻的?」
说完又赶紧跪下道:「老奴唐突了。 老奴只是想知道,自个儿说书哪不如他? 也好输个明白。」
「谁说苏解元是给朕说书来著?」朱厚照却挑眉反问。
「啊? 原来是误会了?」刘瑾目瞪口呆。
「自然是误会了!」朱厚照提高声调,理直气壮道:「他跟你不一样! 朕是在听他还原真历史,跟他长见识,学知识懂吗?!」
「啊,不是找乐子? 皇上还会学习?!」刘瑾惊得脱口而出。
「瞎说!」张永终于逮到机会,怼了刘瑾一顿。 「皇上自幼敏而好学,这满腹经纶难道是吃出来的不成? 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还会学习』?」
「莫非你当朕,整日只知寻欢作乐?」张永这话莫名戳中了朱厚照的爽点,他立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朝刘瑾显摆道:
「我问你,过洋牵星术你懂吗? 赤道无风带你听过吗? 浮力定理你知晓吗?」
「啊?」刘瑾被问得目瞪口呆,别说回答了,听都听不懂。
「啊什么啊!」朱厚照撇撇嘴,「啥都不知道,还学人家讲下西洋? 真是不自量力!」
「皇上博学多才,高山仰止! 老奴嘴瓢了,老奴真该死!」刘瑾自知失言,使劲扯自己没有毛的嘴巴子。 「我撕了这破玩意儿!」
「行了!」朱厚照笑道:「本来就够丑的了,成了豁嘴还有法儿看吗?」
「哎......」刘瑾这才怏怏住手。
「回你的司礼监去吧,太监就干好太监的本分,别跟解元抢饭碗。」朱厚照最后摆摆手。
「是,老奴告退。」刘瑾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怏怏地退了下去。
这会儿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赶紧找个茶碗去!
打发走了刘瑾,朱厚照举目望向京城东南方向,叹气道:「还有六天才能接着讲,这日子怎么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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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贡院。
苏录已经誊抄完了七篇文章,又仔细检查一遍,没有任何错漏之处。
这时卷子都已经干透,他便将其装回卷袋,不由自主松了口气,会试头场完成了。
此时已是中午,苏录吃掉了最后一份定食,便将炊具考具都收拾起来,然后重新铺好床,穿上熊熊衣盖上被子开始昼寝。
什么? 昼寝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现?
那又怎样? 老油条还在乎这个?
后头还有两场六天呢,状態只会越来越差,抓紧时间睡一觉恢复下体力才是正办。
惣学就是这么求真务实......
王字号考巷中,整个一下午,都有呼噜声在回响。
其他考生是既鄙夷又郁闷,其实他们也大都答完卷子了,但碍於圣人之训,没人敢跟着午睡。
不过转念一想,熊熊嘛,冬眠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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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