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银的铜的不如金的
观政分拨一般在三月殿试事宜结束后进行。一般不会拖到四月，但这次因为龙虎班的原因，现在马上都要六月了，还没有决定去哪儿呢。
还有传闻说，因为有了龙虎班，可能就取消观政了……
大伙能不着急问个明白吗？
“状元兄，我们到底还观不观政啊？”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苏录身上。
“不了。”事关大家的前途，苏录也不卖关子，给出明确答案。
“诸位在龙虎讲堂接受过最高级别的教导了，再去六部观政属于浪费时间，所以皇上的意思是，依据诸位在校期间的综合表现，直接为你们授官！”
“这样啊。”众人纷纷点头，感谢皇恩浩荡。
而且以个人仕途来看，早点儿授官也是好事儿，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回家探亲了。
“只是如此打破常规，同时提前任命三百多官员，对吏部的压力也很大……一来他们需要遵照皇上的要求，为你们量体裁衣；二来还得核对各衙门的员额，找到合适的官缺才行，所以肯定需要多耗费些时日。”却听苏录接着道：
“诸位尽可先回住处休整几日，任命很快会陆续下达的。”
说着他又朗声笑道：“放心，会给你们衣锦还乡的时间的！”
“哈哈哈，果然还是状元兄最了解我们。”众同年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个月来课业繁重，尤其这个月撰写调查报考、应付各项考核，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能有几日休整时间，众同年自然满心欢喜，相约散席之后，换个地方开怀畅饮第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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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宴饮作乐之余，众同年讨论最多的，就是以自己的成绩能分到哪个衙门去。
却鲜有人知晓，他们的成绩只是一方面。
因为公开的四维考核成绩，还有‘三维九项’考评体系的存在——
这是苏录参照后世方法设立的秘密评价系统，核心分为忠诚、能力、性格三大维度。每个维度下又各设三项具体考评项。
其中，忠诚维度包含立场坚定性、保密意识、感恩之心三项；
能力维度涵盖政务实操能力、团队协作能力、应急抗压能力三项；
性格维度则聚焦公正无私度、责任心、沉稳度三项。
相较于客观的‘四维考核’，三维九项就显得有些主观了……事实上它是苏录苏满朱子和三人，从开学那天起，明里暗里观察、甚至暗中测试同年的结果。
虽然他们手里的‘三维九项调查表’一刻也没停过，都希望尽可能公正评价每一个人。
但忠诚与性格，在短时间内是可以作伪的。就像男女在求偶期间，会尽量展现自己好的一面，以提高交配成功率。新科进士们自然也会在龙虎讲堂上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甚至刻意伪装一个更好的自己。
唯一能称得上客观的，也就是能力维度的调查。另外两维可以装出来，唯独能力是装不出来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几次模拟政务考核下来，也就清楚这人什么水平了。
而且能力维度调查的重点，是‘四维考核’考核不到的地方，比如小组讨论与模拟跨衙门协作中，三人紧盯谁能主动沟通、协调各方以大局为重。谁又难以沟通、不愿意配合……团队协作能力的优劣一目了然。
还有最考验人的模拟纠纷调解与应急处置训练中，他们更会重点观察每个同年的应对思路与实际行动，记录谁能沉着冷静、条理清晰地化解难题，谁却手足无措、推诿责任。
优秀的人就像是暗夜中的明星，几次模拟就能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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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三维九项’过于主观，却是四项调查极好的补充——人心本来就是主观的，有时候通过客观标准来衡量，反而不如主观判断来的准。
辅以客观标准的主观评价，而且基于三个人分别给出的调查结果，已经是这个年代遥遥领先的‘相人之术’了！
而且，四维考核是公开的，总要顾忌大家的面子，尽量都给一个过得去的分数，不至于太难堪。
三维九项调查却是秘而不宣的，所以可以无所顾忌地对每个人做出最客观，最直接的评价——
比方三人对邵锐的负面定性：表面恭谨，内里功利。
评价原因：一为模拟政务时，专挑易出成绩差事，复杂难题避之不及；二为小组讨论时，改变观点迎合考官。
考评维度关联：忠诚维度——立场坚定性不足。
还有对三甲传胪胡缵宗的负面定性：有些敷衍，有畏难情绪。
评价原因：一为核算赋税时，依赖同僚数据，从不自行复核；二，模拟纠纷调解看似条理清晰，实则回避核心矛盾，推诿难题给上级。
考评维度关联：能力维度——应急抗压能力、责任心皆有缺漏。
当然也有正面评价，比如邵锐心细如发，看问题一针见血。而胡缵宗则是聪明灵活、情绪稳定……
其他人也是一样，优缺点都调查的明明白白，所以这套暗中考评的结果，反而更受皇帝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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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终的遴选与授官由‘四维考核’与‘三维九项调查’共同决定——
银章密奏人选，除了四维考核优秀外，还需‘三维九项’总分不低于四十分，且忠诚维度每项得分不低于四分。
有人要问，那如果四维考核优秀，但后者不达标怎么办？苏录自然会手动把他的考核降为良好……只要标准够灵活，根本难不倒好吗？
至于庶吉士人选，基本上就是持有银章的龙虎门生了……有人又要问了，庶吉士要在京里上学三年，岂不是浪费了银章密奏之权？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刘公公马上就要推出一项针对翰林院的打击报复……呃不，是改革。
刘瑾要把包括庶吉士在内的所有翰林踢出京去，让这些储相们到最艰苦的地方接受锻炼，实地了解了民生疾苦，这样将来才能当好宰相。
苏录觉得这手……就还挺赞的。
他一直觉得大明的大学士严重缺乏基层经验，应该学习宋朝‘宰相必起于州郡’的操作。
甚至他自己也很想去当个知县锻炼锻炼，但可惜他身不由己，而是由朱寿决定的。
至于其余同年，则完全依据四维考核与三维九项调查的综合总分高低，结合各维度优势匹配对应部门——政务实操能力突出者，派往户部、刑部历练；团队协作能力优异者，调往兵部、工部任职。适合独当一面者派往州县……
所以虽然考核调查耗费了哥仨巨大的精力，但为最后的遴选任官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让皇帝可以直观明了地人尽其才，而不至于瞎安排一气。
当然朱寿这个懒鬼，能耐着性子定下前三十六名的去向已经是极限了，其他三百零九名进士的去向，全是由哥仨商量着来的。
当苏录顶着黑眼圈，将拟定任官的名单丢给朱寿时，朱寿啧啧称奇道：“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当吏部尚书了，你来替皇上管天下官员，肯定再合适不过了。”
他这话不是开玩笑，确实是突发奇想，欲任命苏录当吏部尚书……
“谢谢啊。”苏录没好气道：“你觉得我能过得了廷推吗？”
按例，吏部决定四品以下官员的任命。四品以上高级官员，则是要通过廷推，由六部九卿和科道来投票决定的。然后再由吏部推荐给皇帝任命。
虽然皇帝也可以绕过廷推，直接中旨任命高级官员。但被任命的官员非但不会感激皇帝，还会引以为耻，拒绝接受任命，甚至辞职回家……
当然你硬是不要脸，别人也没办法。
但苏录是堂堂六首状元，自我要求比普通官员高很多，不要脸的事儿一件也不能干……
所以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直接把他提拔成绯袍高官的，更别说吏部尚书了。
“那肯定不行……”朱寿想起廷推也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苏录得要脸，只得作罢道：“唉，那你且熬着吧……”
“我也是新科进士，才刚中状元三个月不到……”苏录无语道：“我熬着怎么了？”
“哈哈，我这不是想提拔提拔你吗？”朱寿揽着他的肩膀笑道：“我的朋友得配得上我才行。”
“那你也不能揠苗助长啊。”苏录神色稍霁道：“再说我现在也没耽误给你干活啊。”
“好好好，我不逼你当尚书。”朱寿说着摸出一面金牌，递给苏录道：“那我给你这个，你不能再推辞了。”
这金牌苏录并不陌生，上回朱寿就给过他，让他拿着去撵建昌侯，虽然没撵走……
但这确实是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也就是张延龄的靠山比皇帝还高，换了别人没个撵不走的。
“给我这个干啥？”苏录握住沉甸甸的令牌，纯金的。
“你看皇上赐了你那帮同年一人一枚银章铜章啥的，你就不眼红啊？”朱寿笑眯眯问道。
“当然。”苏录道：“我还没有银章密奏权呢。”
“你用不着，啥事直接跟我说就行。”朱寿笑道：“可以用不着，但是没有就不爽，对吧？”
“是啊。”苏录点点头。“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
“所以我才给你一块金牌！他们都是银的铜的，加起来也没有你这一块值钱。”朱寿笑嘻嘻说完，正色道：“必要时拿出来，代表的就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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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