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焦阁老终于忍不住了
两人聊到了兴头上，九婶端上饭来都顾不得吃，好在大夏天吃的都是凉菜凉面，倒也不怕放。
只是张公公得一直拿着拂尘赶苍蝇……
“要是这个詹事府真能如你所言，能让皇上做出对的决定，那皇上又何尝不想当一代明君呢？”便听朱寿继续激动道：
“他能天天……呃，三天，不，五天上一次朝你信不信？！”
“不上朝并不代表不勤政。”苏录笑道：“上朝是礼仪性的，处理国政的效率太低，皇上只要能高效地了解国情，做出正确的决策，就是一代明君！”
“啊对对对，太对了！”朱寿便极其愉快道：“那皇上还是一个月上一回朝吧。”
“也行。”苏录点点头。
一旁赶苍蝇的张公公，再次对苏贤侄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曾经一度以为，这小子天生的弄臣，总是可以把皇上哄得五迷三道，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但时间久了才发现，给皇帝提供情绪价值，只是苏录众多优点中的一个。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可以为皇帝提供真正的价值！
尤其这回这新詹事府的设置，简直是神来之笔！
说白了，这就是专门辅助皇上决策的智囊机构，献策进言全在幕后，不显山不露水，所有英明神武尽归天子一身！费神费力的分析谋划，却全由詹事府一力承当。
哪像内阁那帮辅臣，既要总揆百官，决策政务，又要替皇上批答章疏，处处都要侵占皇上的权力，还动不动想让天子垂拱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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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这般不与君上争名夺利，只替君上出谋划策，分忧解难长心眼的懂事衙门，哪个皇上会不喜欢？简直就是当今圣上做梦都想拥有的呀！
他现在敢大胆断言了，苏贤侄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很快就会超过刘瑾了……
便见朱寿彻底亢奋道：“这个詹事府好啊，比所有的衙门都好，一定要大办特办，不惜代价的办！”
说着他大声对苏录道：“索性再加上一条——替皇上接收银章密奏，你那个‘密文系统’太监们根本就弄不懂！”
他又振振有词道：“再说我那么忙，哪有功夫天天看密奏？你先帮我过一遍，捡要紧的跟我讲就行。”
“这不合适吧？”苏录皱眉道：“那是给皇上的密奏啊！”
“不是说了吗，你看了就是我看了，我看了就是皇上看了，没区别的。”朱寿却大大咧咧笑道：“反正你不看，皇上也会找太监看。”
“那还不如詹事府看呢。”苏录略一沉吟道：“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主簿厅来负责——所有银章密奏都由他们单独接收，转为明文，如有必要，便第一时间呈给皇上。”
“甚好甚好！”朱寿满面喜色，颔首连连，又乘兴补充道：“对了，你给那帮天子门生做的秘密考评，我瞧着实在不错！每个人的能力品性特长一目了然！”
“不过是针对他们这两个月在龙虎讲堂的表现，做的一番初步考评罢了。”苏录忙提醒他道：“终究还得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所以这考评之事，须得一直做下去！”朱寿一挥手，当即吩咐道：
“你让詹事府继续跟进他们的履职表现，将这秘密考评坚持下去——从心性忠奸到履职才干都要一一记录，给皇上用人时做参考。这要遇到什么事，皇上该用谁，就能一目了然！岂不比吏部那套糊弄鬼的考察准得多？”
“人事也要詹事府建议？”苏录有些头大。
“人事便是头等政事……这不也是詹事府该做的吗？”朱寿振振有词道：“你不也常说，要想成事儿，只能用自己人吗？不坚持考评皇上怎么知道，那人还是不是自己人？”
“好吧。”苏录无奈道：“我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了。”
“这事儿倒不急在一时，”朱寿笑道：“你不是刚刚考评过吗？过两年考评也来得及……堂堂天子门生，不至于变质那么快吧？”
“应该不会吧……”苏录轻声说罢，深深看了朱寿一眼，由衷赞道，“你呀，当真是个会当老板的。”
“那是自然！”朱寿得意地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拍着他的肩头道，“我是东家，你是掌柜，咱们二人合力把这家濒临倒闭的百年老店，重新盘活起来！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掌柜的我可不敢当，我就是个伙计。”苏录笑道。
“你呀，就是太小心，打个比方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朱寿笑道，这才感到肚子咕咕直叫，“吃饭吃饭，肚子饿了。”
他坐回竹椅，接过张永奉上的温棉帕擦干净手，便见桌上摆着五碟吃食。
水晶糕裹着薄薄一层蜂蜜，还撒了些切碎的青梅丁；绿豆粉晶莹剔透，撒着胡萝卜和榨菜丁，滴上香醋在这个季节简直绝了。
还有用井水镇得冰凉的蕨根粉，拌上蒜末香醋，再撒一把葱花看着就勾人食欲；
主食是一碗鸡丝凉面，鸡丝撕得跟龙须面一样细，混着同样切得极细的黄瓜丝与木耳丝，淋上清亮拌汁，只飘几滴香油提味。
朱寿吃得赞不绝口：“嗯嗯，好吃好吃，每一道菜都好吃，面更好吃。我用两个御厨，换你家厨子去豹房当差如何？”
“那可不行，”苏录断然拒绝道：“做饭的是我嬢嬢，我大伯还在替皇上养熊猫，哪能再让她去操劳？”
“那不正好夫妻团聚了吗？”朱寿笑道：“我再封她个五品宜人就是了。”
“做个人吧……”苏录翻了翻白眼。
朱寿便改口道：“算了算了，那往后我常来吃就是。”
“那行。”苏录点点头，解释道：“我自幼丧母，全靠嬢嬢拉扯长大，跟亲妈没两样，实在不忍心她再操劳了。”
“哎，你无妈却胜似有妈，我有妈却仿佛没妈。”朱寿闻言叹了口气，顿时觉得饭也不香了。
“……”唯独此事，苏录也没法安慰他。
虽然他很想劝朱寿，远离垃圾人。
但不能对当儿子的，说人家母亲的坏话呀。
而且朱寿都已经住到豹房里了，还要怎么远离，迁都？
唉，只能说家家一本难念的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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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发现自己还真是个劳碌命，念书的时候日夜苦读，天天不得闲。而是考中状元就该优哉游哉当翰林了，结果还是从早忙到黑，天天不得闲……
次日，他便一头扎进新詹事府的筹备中，逐个约谈自己属意的人选。
他挑中的同年，大多是三甲同进士出身，且在先前的‘三维九项考评’中，获得了‘踏实稳重、心思缜密或忠诚可靠’等评价。
而且这些人多是来自川鲁云贵桂等边远贫穷省份，本就仕途渺茫，如今能跟着苏录留在天子近旁，在一个新创的衙门做官，无疑是一条晋身捷径，自然无不欣然应诺。
招募工作很顺利，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的任命旨意，竟被吏部驳回了……
“什么？”苏录闻言难以置信：“难不成圣旨到了焦芳那儿，也不管用了？”
虽然中旨任命高官会被嫌弃，但对中下层官员却是莫大的荣耀，这证明你简在帝心啊！
何况全是些七品以下的末秩小官……按规制，三甲同进士初授官职，外放多是正七品的知县、府推官；若是留任京职，品级往往要低上一两阶，比如正八品的行人司行人、从七品的中书舍人。
詹事府原本是储君的衙门，官阶本来就不高，除了那些不能碰的转迁之阶外，大都是八九品的小官。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大明当官，品级从来没那么重要，职位才是头等要紧之事——在要紧衙门里，哪怕当个九品京官，也远比外放做七品知县有前程……
“人家说官有定额，按例詹事府的所有官职都不能超过两人，这一下任命十个录事、十个通事舍人，十个校书十个正字，他们根本没法安排。”前去吏部传旨的张忠无奈道。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朱子和愤然道：“翰林院里多少位赞善谕德、中允庶子？他们都不超额，八九品的小官超什么额？！”
“人家说，因为赞谕中庶超额已成定例，他们可以萧规曹随，但七品以下的官职，从来没有突破过原来的先例，无章可循——新设官位可是大事，他们说部堂的意思是，需要经过廷议后，再恭请圣裁。”小张公公苦笑道。
“这他么就是圣旨！”朱子和差点没给鼻子气歪了。
“我也说了，但人家说那也不行，此圣旨非彼圣旨。”张忠两手一摊。
“我看焦芳就是故意为难我！”苏录冷笑一声。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自己做了初一就得允许人家做十五。
“那可不。”跟张忠一起去吏部的苏满，又雪上加霜道：“不光是詹事府，其他同年的任命也都被卡住了。”
“又是什么理由？”苏录皱眉问道。
“各署官缺都有定数，一时补不了这么多的缺……”苏满道：“人也没说不给补，只是让咱们耐心等着，慢慢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