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翁婿
“来人,把他拖出去,重责四十军棍!”
“啊这……”彭世麟傻眼了。“真打呀,老师。”
“记住,世上事都是先苦后甜的,麦坡。”王守仁循循善诱道:“挨顿打换个漂亮媳妇,你就说划不划算吧?”
“划算。”彭世麟点点头。
“放心吧,他们手艺很好的。”王守仁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拜托了,麦坡。你将是此战的首功之臣!”
“是,师父放心!”彭世麟一想到自己又娶媳妇又立功,马上就燃起来了呢!!
“好了,从现在开始愤怒吧……”看到卫士进帐,王守仁收回手来。
“放开我!”两名亲兵的手一搭在彭世麟肩上,他便一秒入戏,挣扎怒吼:“凭什么打我?”“我让你攻打鬼见愁!你敢当面抗命,还问本官凭什么打你?”王守仁演技更加出众,面似寒霜一拂袖道:“推出去!”
军士们便将水牛似的彭世麟押出殿去,摁在地上嘭嘭嘭打起军棍来。
彭世麟一边哀嚎一边骂声不绝。
“王守仁你个王八蛋!拿我们土人当垫背的!”
“嗷嗷,轻点,我屁股要被打碎了…”
直到亲兵用布团塞住他的嘴,彭世麟才骂不出声了。
其实也是疼得没了力气。
军棍跟锦衣卫打板子一样也分三种打法,死杖、血杖和虚杖。
死杖就是下死手,专打尾椎、后腰软肋,几十棍下去内脏震伤,轻则终身残废,重则当场毙命。当然不会用这种法子打的。
虚杖就是纯演戏,板子打得啪啪作响,却几乎不伤人。当然也容易露馅,一般是主帅象征性惩罚亲信时所用,彭世麟原以为会挨这种棍子。
却没想到挨的是血杖,只打皮糙肉厚的臀部与大腿根,不击筋骨。打得血肉外翻,流血很多,看着惨烈,却不会伤及根本。
王守仁做戏做全套,怕他回去露馅,就用了这种杖法打他,把个彭世麟打得一魂升天,二魂冒烟,打完人都要昏过去了。
彭世麟是被擡回营寨的,土兵们见状大惊,纷纷询问同去的护卫,大头人这是怎么了?
护卫把经过一说,永顺土兵才知道,大头人是为了保护他们,违抗了王兵宪强攻鬼见愁的军令。才会遭此重刑。
护卫又愤愤道:“那王八蛋还放话说,大头人十天之内不攻打鬼见愁,下回就要砍他的头了!”“他奶奶的,反了吧!”
“日他娘的王守仁!”一时间群情激愤,营中骂声此起彼伏。
蓝廷瑞小舅子王金珠也在营寨中等回话,见状却暗暗窃喜,这下也不用挑唆了,这帮土蛮子彻底跟王守仁掰了。
果然,等彭世麟一醒,马上让人把他叫进帐来。
帐篷里,混杂着浓浓的血腥味与草药味,彭世麟趴在榻上,下半身血肉模糊,看着就疹人。“哎呀,王守仁这个王八蛋,怎么把大头人打成这样?”王金珠一脸震惊地挑事儿道。
根本就不用他挑拨,彭世麟就已经怒不可遏了,咬牙切齿道:“我与王守仁不共戴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说着对王金珠道:“你回去告诉顺天王,婚事我答应了,过两天我就派人去下聘!”
“好嘞!早该如此!”王金珠大喜过望。
彭世麟说到做到,王金珠回去回话没两天,他便派手下拉了整整二十车粮食到云关寨下聘,说是先给寨里救救急。
这可解了蓝廷瑞、鄢本恕的燃眉之急,被围困至今,他们早就断粮了。
幸亏开春后,大山里不缺吃的,可手下人吃野菜吃得眼都绿了,再不搞点粮食来,就该吃人了。蓝廷瑞当即下令生火做饭,让大伙儿都润润肠子。山寨里果然士气大振,已经跟野人似的弟兄们,一个个嗷嗷直叫,比过年还开心。
蓝廷瑞蹲在营寨最高处,手捧着一碗杂粮野菜粥,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怎么样?”他转头看向蹲在一旁,呼呼吃粥的鄢本恕:“我这闺女嫁得值吧?”
“确实值,就冲这二十车粮食吧,能买多少黄花大闺女啊?何况还就是个干闺女。”鄢本恕咂咂嘴,但他比较多疑,又问道:
“你说,会不会有诈?”
“就姓彭的那土蛮子,他也会使诈?”蓝廷瑞大摇其头道:“没听我小舅子说,他被王守仁打得皮开肉绽,去了半条命吗?”
“我就是担心王守仁,那老小子诡计多端,别是苦肉计呀。”鄢本恕道。
“不能,”蓝廷瑞却十分自信道:“一共七路守将,我当初为什么会选彭世麟?因为其他的都是汉将,只有他一个蛮子,而且军纪最差,最不受待见。”
他接着道:“他俩平素就关系恶劣,王守仁怎么可能放心对他用苦肉计呢?就不怕他假戏真做?再说,四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万一伤口一化脓,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这种苦肉计也就戏文里能用,现实没有傻子会配合姓王的!”
“嗯,有道理。”鄢本恕被蓝廷瑞说服了,也觉得自己太多疑了。
于是蓝廷瑞便认认真真备了嫁妆,把干闺女蓝凤娇打扮妥当,用花轿送进彭世麟的营垒完婚……既是结亲也是结盟,用闺女彻底绑住彭世麟。
婚后彭世麟做得十足真切,整日陪着蓝凤娇,军务都扔给手下头目……当然蓝凤娇也是真好看啊,还软绵绵、香喷喷呢!
过了半月,他伤好得差不多,便带着新娘子回云关寨省亲。
一见到蓝廷瑞,他就丢了拐,扑通跪下眶眶磕头,一口一个岳父老泰山,礼数那叫一个周全。他还带了不少粮食腊肉当礼物,自然又让蓝廷瑞乐得合不拢嘴,便盛情挽留两口子在山寨多住几日。彭世麟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没有一丝迟疑就欣然答应。
他两口子在寨子里住的这几天,蓝廷瑞和鄢本恕有时也暗中观察,见这货对蓝凤娇那是痴迷到不行啊,简直到了千依百顺的地步。
蓝廷瑞又私下问蓝凤娇,他平日里是个什么状态?蓝凤娇便如实答道:“整天在营里骂官军骂王守仁,带着那帮土兵也都对朝廷没句好听的。”
这下两人那点残存的疑心·也消失了。
两口子临走那天,蓝廷瑞和鄢本恕设宴送行。
酒过三巡,鄢本恕故意问起他怎么挨的打?
彭世麟当场变颜变色,把酒碗往桌上一砸,大骂道:“王守仁那厮急着打下云关寨,非要让我们土兵去啃最难打的鬼见愁!我不答应,他就威胁要军法伺候,那我也不能白白拿族人的命,给他当垫脚石!”“他被老子扫了面子,就要把我推出营门斩首,幸亏有人提醒他这样会逼反了我们寨子里的土兵,他这才打了我四十军棍,勒令我限期攻打鬼见愁!”彭世麟恨声骂道:
“个哈别,真当我们土人是泥捏的!”
“贤婿说的对,”蓝廷瑞拍着他的肩,感同身受道:“官府从来没把你们当人看。我们这些灶户也一样,不是被他们欺负得实在活不下去的,谁会造反呢?”
“岳父,我入伙跟你干了!”彭世麟拍桌子道:“咱们离开四川这鬼地方,回我们永顺,随随便便又能拉起一支大军来,继续跟他们干!”
“好!”蓝廷瑞重重点头道:“听你的,咱们去湖广重开新天!”
彭世麟顺势接话道:“那也得先离开这鬼地方呀,官军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哪也去不了!”“怕什么?有我贤婿在呢。”蓝廷瑞给彭世麟斟一碗酒,又戴上顶高帽。
彭世麟就飘了,大着舌头道:“没错,小婿守的西谷隘,随时为岳父敞开,你们想啥时候走,就能啥时侯走……”
“多谢贤婿!”蓝廷瑞大喜过望,又一脸担忧道:“过了西谷隘,还有樊哙镇呢。”
“那就干脆突袭樊哙镇!官军主力分散在七处营寨围山,中军空虚的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不费多大力气就能攻下樊哙镇。”彭世麟支招道:
“就算抓不住王守仁,也能烧了他们屯在镇上的粮草。看他们还怎么围困大峡谷?”
..…”蓝廷瑞、鄢本恕对视一眼,这正是他们的真实打算,没想到跟这土蛮子想一块去了。这下更不疑有它,王守仁怎么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中军和全军的粮草冒险……
“好!那我们翁婿就共破樊哙镇,生擒王守仁,给贤婿出气!”蓝廷瑞端起酒碗。
“干他娘的!”彭世麟也端起酒碗,与两人重重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三人又屏退左右,一番商议,最后决定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蓝廷瑞直接带着两千精锐,跟彭世麟一起回西谷隘口,汇合两千永顺土兵,四千人趁夜直扑樊哙镇!“就劳烦兄弟看家了。”蓝廷瑞又对鄢本恕道:“等我们打下樊哙镇,就举火为号,你就立即率大部队赶过来,咱们汇合后,一起离开川东!”
“好,你们一定要保重!”鄢本恕重重点头,“只要你们成功打下樊哙镇,我会第一时间赶到的!”于是蓝廷瑞带着两千手下跟彭世麟离开了云关寨,鄢本恕也命所有人收拾行装,到鬼见愁等候消息。其实举火为号只是说给彭世麟听的,鄢本恕和蓝廷瑞还私下约定了信号,只有两个信号同时出现,他才会率领大部队出鬼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