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八五章 爹的好大儿
见他们还挺上道,苏录愈发客气道:“诸位大人当然有贡献了,你们服从大局,配合抗疫,主动隔离,爱民如子,相信吏部和兵部年底考绩都会考虑在内的……”
这话一出,众官员登时眉开眼笑,连忙拱手道谢,场面一团和气。
吏部尚书张彩——苏录的人肉喇叭,兵部尚书王敞——苏录的传声筒,苏大人这一说,年底大家的考核肯定就不难看了。
“诸位快点回家休息吧,家里人也等急了。”苏录摆摆手,又发了个福利道:“放假三天,好好调整调整。”
“多谢大人恩典!”官员们高兴地道谢离开,虽然他们上班也是摸鱼,但还是不用上班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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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完官员,苏录便前往锦衣卫衙门。
“大人跟他们也太客气了。”程万舟小声嘟囔道:“一帮莳花遛鸟的老混子而已……”
“正因如此,才更得对他们客气点,人家无欲无求,怕我个鸟?闹得太难看,没有好处的。”苏录却理所当然道:
“强势是手段,不是目的。刚则易折的道理,小孩子都懂,为官也是如此,还需刚柔相济……一味太过强硬,让人喘不过气来,时间久了会出大问题的。所以在原则之外放低姿态,让人感受到还是被尊重的,这一点很重要。”
“是,属下记住了。”程万舟恭声受教。
说话间便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口,此时门外的警戒线已然撤去,大门敞开着,但那淡淡的硫磺味还没散尽,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经历过什么。
这时,宋小乙从旁劝道:“大人,这里毕竟是疫源地,虽然已经解封了,但您千金之躯,没必要冒这个险啊……”
“解封了就代表已经安全。”苏录摇了摇头,脚步不停道:“要是还有风险,薛院正也不敢开这个门。锦衣卫的弟兄们为了保护我,还有南京的百姓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我要是到了门口还不敢进去,他们会寒心的。”
说罢,他便毫不迟疑地迈步上了石阶。
进了大门,便见锦衣卫的将士们已经列队恭候多时了。
钱宁站在队伍最前列,脸色还蜡黄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没有什么精气神,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头上一点毛都没有,活像颗卤蛋,往日里那张还算周正的脸,这下是彻底没法看了,不过倒是跟他的职业更贴合了……
往后审犯人都不用动手了,看到他这颗凶神恶煞的光头,胆小的直接就能撂那儿。
看见苏录大步走进来,钱宁鼻子一酸,扑通就跪下了,带着哭腔道:“干爹!儿子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苏录快步上前,伸手把他扶起来,又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傻话,阎王殿才不收咱爷们这种,不然谁当阎王爷还不一定呢。”
听苏录说了一声‘爷们儿’,钱宁终于绷不住掉下泪来,自己叫了一万声干爹,终于换来了干爹的认可。
此刻就像见了亲爹一样,所有的后怕都涌了上来,哭得像个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好了莫哭,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头上的毛没了,不过还能长,”苏录拍打着他的身体,发现钱宁的左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侧,明显不对劲。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忙关切问道
“哦,这只胳膊输液来着。”钱宁解释道:“薛院正说,血管被烧着了,您想那大蒜多辣啊……一时还打不了弯,得慢慢养。”
“哎,苦了你了,这次是你替我挡了一难。”苏录攥了攥他的左臂,语气诚挚道:
“多亏你警觉,没把那本脏图送到我眼前,不然我肯定也得中招。你又及时封了衙门,让南京城百万父老免遭大难。你这份功劳太大了,我一定上奏陛下,给你封爵,给弟兄们请赏,怎么赏都不为过!”
“多谢干爹!儿子当时就想无论如何不能把干爹着上,也不能让全城传染开,不然干爹就难做了。”钱宁一脸至诚至孝道:“儿子死不足惜,但大明不能没有干爹啊!”
“好好,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可贵!”苏录差点没绷住,安抚完钱宁,又走到列队的将士们面前,和煦的目光扫过前排一张张还带着病容的脸,他高声道:
“弟兄们,这次瘟疫,是项镛那个恶贼蓄意投毒!害你们染了病,遭了罪,还折了五个弟兄!但是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却没有一个人乱闯乱跑,你们全都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严格自我隔离,才把疫情死死摁在了镇抚司里,没让它传到民间去!”
“这次生死之间的残酷考验,充分证明,你们对得起身上的飞鱼服,对得起天子亲军的称号!皇上以你们为荣,我为你们骄傲!”
锦衣卫官兵们登时热血上涌,齐声高呼道:“誓死效忠皇上,保卫大人!”
他们被关在衙门里的时候,不是不害怕,也不是没有怨言……但此刻听到苏录把他们的功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好好。”苏录压压手,又趁势宣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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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死的五个弟兄,抚恤银按三倍发!活着的弟兄,每人赏银十圆,全部记功一次,官升一级!”
“谢大人赏!”将士们再度齐声高喊,顿时觉得这十几天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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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将士们心满意足退下,钱宁便请苏录速速离开道:“干爹的心意我们完全收到了,你老看一眼就赶紧走吧……这地方虽然消杀过了,可保不齐哪个旮旯里还藏着带疫的老鼠,万一……儿子万死难辞其咎!”
“你可别吓唬我,我别的不怕就怕这玩意儿。”苏录哈哈一笑,没再强撑,让钱宁送自己出门,顺便将抓获项镛的消息同步给他。
苏录说完,神情变得凌厉无比,切齿道:“项镛这狗贼,居然敢用瘟疫霍乱江南,真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干爹说得是!”钱宁更是双目喷火,牙花子咬得咯咯作响道:
“我们之前防着他下毒防着他纵火,防着他打黑枪,就是没想到他能来这一手!完全突破我们想象的底线,所以才会中招!
说着他狠狠一拳捶在门框上,“不把这狗贼碎尸万段、剥骨抽筋,难消我心头之恨!”
“放心,公审公判,凌迟处死,挫骨扬灰,一样都不会少!”苏录点点头,给他干儿子出气道:
“之前项家拉着大炮和官军对轰,我也只按律判了他们夷三族。这次项镛散疫,我一定要诛他九族!还有他这几个月,是怎么从宁波逃到佛渡岛,又从佛渡岛流窜到南京的?谁给他递过消息?谁收留过他?全给我揪出来,通通抄家处死!还有沿途官员是玩忽职守,还是包庇纵容,都要查清楚,一个都不能漏!”
苏录杀性之大,就连钱宁都忍不住劝道:“干爹,会不会株连太甚了?”
“一点不为过!”苏录却摇摇头,坚决道:“他们造反是冲着我,冲着朝廷来的,刀对刀枪对枪,死的是官军,是反贼,不会波及太多百姓。”
“可散播瘟疫是冲着全城百万无辜百姓,乃至整个江南的男女老少……都有可能被他活活瘟死!这种恶行,比造反还要可恶!”
“所以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造反尚且只需夷三族,恶意传播瘟疫者必诛九族,谁敢效仿项镛,也是一样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我还会让《应天时报》将此次疫情的始末……我们怎么封城、怎么消杀、怎么治病,一共死了多少人,怎么处置的投毒者……都如实刊登出来!要让天下知道,散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没有用,朝廷有能力防住,最后只会把自己九族都搭进去,得不偿失……这样才能绝了旁人效仿的念头!”
钱宁重重点头:“是,儿子这就派人去查,看看这几个月到底是谁在暗地帮他,一个都跑不了!”
“好,放手去做就行。”苏录刚要上马车,钱宁一拍光头道:“对了干爹,还有个事儿……”
“讲。”苏录站住脚。
“前段时间常州那边送来三个持枪人犯……”钱宁在苏录跟前多了,也渐渐把铳叫做枪了。
苏录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他们手里拿的是正德神铳,”钱宁压低声音道:“而且是天授铳!”
“什么?!”苏录登时为之色变。
天授铳之所以叫天授铳,是因为它不是造出来的,而是挑选出来的。
因为手工造枪,虽然材质相同,工艺也相同,但没法精确控制公差,所以造出来的枪每一支都不一样。
自然,一批上千支里面,总会出现少数几支各项公差全部凑巧落在最优区间,打出来散布远小于同批其他枪的精品。
皇家军械局在验收试射时,会把这批‘天选之枪’挑出来,进行进一步改装作为狙击枪使用,苏录将其命名为天授铳!
天授铳极其难得,支支都是数百挑一,乃至千里挑一,整个军械局到现在也不过才得了一百支,配发给京营的精锐狙击手使用。
所以苏录才会这般震惊,沉声问道:“三支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