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四章 海政大臣吃独食
“最后是出票房,税票核验无误,就换给提货单。进口商凭单去转运仓提货,出口商带齐所有票据,到海运衙门排定船期,拿到船票,等开船日来登船就行……”
“搞得这么复杂?”刘大夏皱了皱眉。“不能简化一些吗?”
“回刘公,每一步都有很大用处……这是我们在天津市舶司总结出来的规矩,已经删繁就简,没法再减了。”吴廷举笑着解释道。
“把权责拆开、相互制衡,一环扣一环,办事官吏营私舞弊的难度,自然大大增加。”苏录给刘大夏简单解释几句,又吩咐道:
“但流程归流程,绝不能故意刁难商人。别让我听到市舶司‘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不然有你们好看!”
“大人放心,”邓登瀛忙没口子保证道:“一般半个时辰就能办完所有手续。办事流程、课税标准,都在墙上用红字写得明明白白,敢私收陋规、故意刁难的,当场革职,移交法办!”
“嗯。”苏录点点头,沉声道:“一定要说到做到。”
“是。”众官员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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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市舶司,进了海运衙门,吴廷举便请诸位大人后堂稍歇,随后开席。
见没了旁人,刘大夏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江南市舶司一年能收多少银子?”
“你猜?”苏录一边浸透手巾洗脸,一边卖个关子。
“现在江南所有海贸都走市舶司,这半年下来,光是泊费、关税,还不得上十万圆?”
“哈哈哈,加个零还差不多。”苏录放声大笑。
“啊?半年就收了足足百万圆?!”刘大夏目瞪口呆,假牙都掉下来。
一旁的王华也吃了一惊,捻须叹道:“这么多?怪不得那些士绅要跟你拼命!这一个太仓港,就抵得上苏州府全年的田赋了!而且都是真金白银等于让太仓银直接翻了一倍——太仓这名字,终于重新名副其实了!”
“唉!这些年朝廷流失了多少税银?这帮人杀得一点都不冤!”刘大夏愤慨道。
苏录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其实市舶司的税费只是一部分,海运衙门的海运收入、皇店署的商货利润,都比关税丰厚多了。
江南海贸这块肥肉,朝廷终究吃到了最大的一口,但这些就没必要摆在台面上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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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丰盛却不铺张的晚宴过后,老大人们先去休息,苏录则跟海政口的官员单独开了个会,履行一下自己海政大臣的职责。
纪钊先汇报了皇家水师剿灭海盗的战果。封锁长江,助剿刘六刘七,并没有牵扯他们太多的兵力。他们还是把主要的兵力用在了剿灭大明沿海各路海盗上……
“……我们先是平了浙东王八子、漳州蒲阿蒲等几股积年海寇,又联合地方卫所,端了舟山三个藏匪的窝点。去年秋天和今年春天,还两次出海突袭,直捣对马岛和平户的倭巢,烧了他们三百多艘船,斩首两千余级,并放话说只要大明闹一次倭寇,就来屠他们一次。
“效果可以说非常好,现在从天津到安南,沿海主航路基本畅通。就算还有小股蟊贼,也不敢碰我们皇家水师护航的船队,海路平安畅通已经持续一年了!”
“很好。”苏录高兴道:“海路畅通是海贸的根本要继续保持高压态势,严防海寇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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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纪钊抱拳应下。
吴廷举接着汇报了海运和海贸的情形:
“启禀大人,随着运河漕运逐步恢复,我们的海运粮船已经缩减了一半。等来年漕运彻底正常,我们还会继续让出漕运份额,最后维持在两成左右,给朝廷留个备份就行吧。”
苏录看着他嘴角压都压不住,忍不住笑道:“我看你们是巴不得,赶紧把漕运份额让出去,是吧?”
“是。”吴廷举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却也不掩饰道:“跑一趟海贸,利润顶一年的漕运!我们巴不得早点把运力腾出来呢。”
“看来是真尝到甜头了。”苏录指着他笑道。
“那是。”吴廷举笑逐颜开道:
“国内的南北贸易本来就很赚,但我们遵照大人的指示,尽量把这一块留给漕运口,把重点放在了海外贸易上。这才发现……更赚!”
“哈哈哈……”议事厅里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便听吴廷举如数家珍道:“东洋北洋这一路,朝鲜和琉球本来就恭顺,海路一通,贸易也就顺理成章恢复了……我们将丝绸、瓷器、茶叶、棉布,还有文房四宝运去朝鲜,带着人参、貂皮、黄金、高丽纸回来,船从来都是满来满走,来回赚两遭。”
“琉球虽系蕞尔小国,但他们的船能跑南洋,把香料、苏木运过来,再把我们的货运过去,省了我们不少路程。”
“日本那边才是大头……以前倭寇作乱,官方贸易断了几十年,全便宜了走私。现在我们平了对马、平户的倭巢,九州的大名、商人在博多排着队求通商。他们穷得就剩银子了,我们的生丝运过去就能赚五倍,绸缎、瓷器、茶叶、书籍、铁锅、针线,没有一样不抢手!”
“还有铁锅?”苏录讶异道。
“是,他们本国炼不好铁,一口锅能卖二两白银!运多少他们要多少。现在长崎、平户的海面上,全是等着和我们做生意的日本船,更不用说回来的时候可以再用金银差价赚一笔……总之我们的八成收入都是由日本贡献的!”吴廷举兴奋道。
“赚钱固然是好事儿不过对日本这种邪恶番邦也要保持高度警惕,以后出口日本的书籍要先经过詹事府检查,铁器的话也尽量少卖……”苏录叮嘱道:
“有些钱赚了是给子孙遗祸。”
“是,卑职记下了,以后对日出口参照对鞑子的标准。”吴廷举沉声道。
“可以。”苏录笑道:“反正他们什么都缺,能卖给他们的东西多了……多开动开动脑筋,看看什么能让他们产生依赖,越上瘾越好,这不比卖几本书、几口锅赚多了?”
“明白。”吴廷举赶忙将领导的指示记下来,接着汇报道:
“南洋那边则是潜力最大的……朱大人宣谕各国,恩准通商,各国都求之不得呀!我们的中华物产在南洋无一不是硬通货,南洋的胡椒苏木、香料象牙、犀角珍珠,在大明也是抢手货,还有廉价的南洋大米……总之不管进口还是出口,利润都十分丰厚!”
“还不用担心他们没钱,南洋物产太丰饶了,大人能体会到当地部落拿整袋香料、整根象牙,跟我们换一口铁锅,一把菜刀的滋味吗?”他感慨万千地对苏录道:“这种好事儿在国内做梦都不敢想。”
“真是太好赚了是吧?”苏录不禁笑道。
“是啊,当初大人抓住稍纵即逝的历史机遇,顶住满朝的压力,坚决开海,真是高瞻远瞩,无与伦比啊!”吴廷举等人诚心实意赞道。
这可真不是拍马屁,漕运断绝就那么不到两年时间。苏录就抓住机会,硬是通过漕粮海运,整合朝廷残存的资源,收编海商,拉起了一支从造船到水师的海运力量!
在此基础上,又通过与江南士绅的惨烈斗争,夺取了海上贸易的垄断权……完全是一场孤注一掷、赢家通吃、败者食尘的豪赌,好在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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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那么神,只要稍微懂点历史,或者了解一下海上的情况,就不难得出正确结论。”苏录摆摆手,谦虚道:
“海上贸易要是不好赚,南宋怎么坚持那么多年?那些南洋商人、天竺商人、大食商人,怎么会不远万里跑来大明?更不用说绕了半个地球的佛郎机人了,没有巨额利润,怎么可能驱动得了他们?”
“大人说得是,所以南洋几十个国家,都求着跟我们通商。”吴廷举说着试探问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船不够、人不够。天津船厂大半的产能都在造战舰,我们只能收编广东福建的民营船厂,先定一些广船福船救急。海政学堂也是,八成学员都被皇家水师预定了,留给我海运船队的人太少了……大人看看稍微平衡一下?实在不行,就给民间商人开个口子,让他们造船跑船,分担一下?”
“……”纪钊看一眼吴廷举,好容易才把反驳的话咽回去。
“绝对不可以!”好在不用他开口,苏录先断然否定,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海上贸易必须由国家垄断,这笔巨额利润,是朝廷养海军、造战舰的本钱!未来是海洋的天下,得海军者得海权,得海权者才能保住海上贸易的滚滚财源!”
“造一艘能出洋的福船要几千银圆,还要配武器、雇水手、应对海盗和风暴,普通小商人根本玩不起。所以就算放开民间海贸最后还是会被豪绅大户垄断,变成下一个项家——难道刚打掉一个旧垄断集团,再放开培养一批新的?而且肯定跟海洋结合得更紧密,更难对付!”
“到时候利润全进了他们的私囊,谁给朝廷养海军,造战舰?大明的海权又要旁落了……”苏录说着环视众人,斩钉截铁道:
“大洋之上只许有皇家水师的舰队,这就是我定下的铁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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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众官员齐声应下,“我等牢记,至死不忘!”
吴廷举汗如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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