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梦网的技术狂想曲
“客户端. . 与服务器? “余弦一时间没有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
“对,你听过广播吗?” “温晓点了点头:
”两台收音机,为什么要调到同一个频率,就能听到一模一样的声音,甚至连杂音都一样呢?” “因为... 有一个电台在向他们发射信号? “余弦思考片刻,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怔怔地看着温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受试者的大脑,就是类似于收音机的“客户端”.. ... 这么说来,岂不是还有一个类似电台的“服务器'? “
”对,如果那两个受试者的大脑不是直接点对点的连接,那就意味着,“梦网'或许是这种广播模式。 也就是说,有一个位于幕后的“中央服务器',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基站'。 “温晓点了点下巴:”这个服务器基站,在向所有频率对得上的大脑,实时发送着一模一样的“梦境数据流'。 “”但,他们不只是看到同一个梦境,他们之间还产生了交互。” 余弦提醒道。
“你想,就想舟哥玩的那个网络游戏一样,两个玩家为什么可以在游戏里相遇、战斗、加好友?” 温晓拿刚才史作舟说的游戏作为例子:
“因为他们都连着游戏公司的服务器,服务器接收了我的动作,发送给你; 同时也接收了你的动作,发送给我。 所以我们感觉的“交互',其实是一种数据投影。 “
余弦顿感一阵头皮发麻,他张了张嘴,大脑已经乱作一团。
把大脑变成终端?
把梦境变成显示器?
这是什么... 技术的狂想曲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 余弦的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冰冷的雨丝也没办法让他的情绪平复下来:“之前TDI和午夜公交车的技术,就像你们说的,它就像是给大脑这个”硬件',强行灌输了一张以音频为载体的“图纸'。 那是一种单向的、离线的操作。 “
他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这我还勉强能够理解,毕竞听觉神经是直接连通大脑的,绕过纺锤波的防火墙后,声音作为了一种输入信号。”
余弦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温晓:
“但是,”交互'是双向的吧! 如果像你说的,类似于一个网络游戏,那我的大脑作为客户端,在梦里产生的动作或者念头,这个信息,又是怎么传回给服务器的呢? “
他不可置信地反问着:
”我们的大脑里没有网卡、也没有天线,我们. .. 怎么可能凭空把那个“数据包'上传给所谓的”服务器'? 如果没有上传,那服务器又怎么把我的动作反馈给另一个联机的人? “
单向的广播容易,就像收音机,只需接收,不需要发射。
但双向的通讯难,就像对讲机,对讲机必须有发射信号的能力。
可人脑,是怎么发射信号的?
温晓咬着嘴唇,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显然这个问题也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过了许久,温晓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被雨声遮得很小:
“我只能想到一种情况,除非...... 它不是我们理解的,通常意义上的“上传',它或许是一种被动式的反馈和”射频识别'。 “
她看着余弦,举了个生活中的例子:
”就像是我们用的门禁卡,卡片本身没有电池,也不会主动发射信号,但当读卡器的射频信号照射到卡片时,卡片里的线圈会反射回来一个带有信息的信号。”
余弦听懂了这个类比,他想到了专业课上学过的雷达和声呐:
“你是说,就像是雷达发出电磁波、声呐发出声波,当波扫描触碰到物体,就会被反射回来。 所以,我们的大脑就是那张“门禁卡'? “
”对,如果那个服务器的信号覆盖到了做梦的两个人,就像是一种“扫描',他们梦里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大脑放电反应,都会引起脑部电磁场的变化,那个服务器再通过解析这种变化,反推出他们在梦里做了什么。”
余弦好像明白了温晓的这个逻辑。
那个“服务器”,就像是一只盘踞在暗处的巨型蜘蛛,它吐出了名为“特定频率音频”的丝线,编织了一个覆盖受试者的网。
每一个听了音频、进入梦境的人,就是粘在网上的猎物。
猎物只要在网上稍微挣扎一下,带来的颤动就会顺着蛛丝,瞬间传导给蜘蛛。
蜘蛛什么都知道。
“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虽然逻辑上能自治,但毕竟只是基于通讯原理的推测,具体到生物学技术实现_上 . ..” 温晓快速瞟了余弦一眼,抿了抿嘴:
“这得问问你的杨依依学姐她怎麽想了。”
余弦点了点头,确实,如果说温晓是个能够解析“代码”的软件工程师,那杨依依学姐,就是真正了解大脑的硬件工程师。
“先回去吧。” 余弦看了眼黑下来的天幕,又看了看温晓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颊,把U盘递给了温晓:“外面太冷了。 “
两人推开阳台门,回到了那条铺着灰色静音地毯的走廊,回到了温暖的休息室。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屋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
史作舟和邵乂乂原本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脸上挂着那种“好戏开场了”的坏笑。 见两人推门进来,邵义乂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什么“审问”的台词。
但当他们看到余弦两人的脸色时,张了张嘴,所有到嘴边的玩笑话都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 ..” 史作舟尴尬地挠了挠头,闷闷道:
“聊完了?”
“余弦”嗯“了一声,走到沙发旁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邵乂乂给温晓递了一杯热水,温晓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啜着。
休息室里的气氛又沉闷起来,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就像这窗外的雨夜一样,混沌不明。 “咳。” 史作舟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手机:
“我说,今天周五啊。”
三人抬起头看向他。
“这周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是宁教授、又是大洪水、又是苏明远,大家都绷得太紧了。” 史作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既然是周五,一周之中最夯的一个晚上,咱们是不是该稍德微 . .. 放松放松? 一直这么愁眉苦脸的也不是个事啊。 “
他看向余弦,试探性地问道:
“老余,出去吃顿好的? 就当是给咱们的兔子洞新版本庆功了。 “
余弦本想拒绝,现在这种局势下,他哪里有心情去庆功。
杨依依学姐还在公寓里躲着,物理学好像危在旦夕,大洪水又似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那个“梦网计划”暗藏杀机,底细不明的午夜公交车也在伺机而动. . . ..
但当他看到温晓那张苍白的小脸,还有邵乂又和史作舟眼底的疲惫时,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大家被卷进这些巨大的漩涡里,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像是拉满弦的弓,如果不适当松一松,恐怕还没等到真相大白,人就先崩断了。
“走。” 余弦揉了揉眉心,也站起身:
“去哪吃?”
“南门太远了,下着雨路也不好走。” 史作舟显然早有预谋,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咱们直接出北门吧,去北门外面的商业中心! 那边的几家店,我可是馋好久了。 “
大家都没有异议,收拾好东西,温晓两人换了外套,四人离开了北区宿舍楼,一边出校门,一边把新的兔子洞版本播撒在各个节点里。
江大北门外的商业区,和充满烟火气的、挤满路边摊和苍蝇馆子的南门步行街截然不同。
这里是江城近几年新开发的CBD,高楼林立,街道宽阔整洁。
再往前几个街区,就快到温喻的工作室所在的半岛国际中心了。
雨还在下,霓虹闪烁,细密的雨丝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光雾。
余弦几人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两侧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里面展示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风衣和精致珠宝。 高档商场的巨大LED屏幕上,正播放着某款奢侈品香水的广告,模特冷艳的脸庞在雨雾里显得有些失真。 这里没有南门那种嘈杂的叫卖声,也没有滋滋作响的烤串烟火气。
只有冷色调的路灯、车辆匆匆驶过溅起的水花,还有偶尔不知从哪飘来的爵士乐。
这里的世界,精致、体面、井然有序。
那种歌舞升平的繁华与秩序,和物院里的人心惶惶、宿舍里诡异氛围的“午夜公交车”、还有那个“大洪水”的预言,形成了莫名的割裂感。
余弦走在最后,看着面前三个同伴的背影。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们伞上身上交错划过。
史作舟正看着一家日料店的招牌留着口水,邵乂乂和温晓打着一把伞,在一个法文名字的店铺橱窗前流连。
“哇,这边的积水真的好少。” 史作舟走在铺着大理石的地砖上,大呼小叫。
“那是,这边可是CBD,排水系统都是最顶级的。”
邵乂乂老马识. . .... 轻车熟路地拉着温晓跑在前面,七拐八拐了几条街后,指着不远处喊道:“就前面那家,咱们今天去吃海鲜吧! 把这几天亏空的脑细胞都补回来,我请客! “
海鲜? 这里? “史作舟顺着邵义义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名为”深蓝“的餐厅,门口没有花哨的霓虹灯,只有一块简约的黑金招牌。
但虽然低调,几人也都能看得出来它的价格不菲。
史作舟喉咙动了动,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很有原则:
“那个. . .. 乂乂,心意领了。 但咱们要不还是找个稍微平价点的馆子吧,虽然上周停课没怎么花钱,但这里吃一顿估计够我活一个月了。 “
余弦也点了点头,虽然是为了放松,但这帮人除了邵乂乂,应该都是普通家庭,没必要为了吃顿饭背上心理负担。
“哎呀,你们就别磨叽了!” 邵乂乂有些哭笑不得,她也没过多解释,推着两人像是推着两个扭扭捏捏的大姑娘:
“这家店是我一个叔叔开的,你们就别担心了,我今天就想吃点好的,走啦走啦!”
还没等两人再拒绝,邵乂乂已经熟稔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旋转门。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光线调的很暗,巨大的环形水族箱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蓝幽幽的光映在地面上,真的有一种置身深海的错觉。
跟余弦和史作舟想的不一样,并没有服务员拿着菜单高喊“欢迎光临”,只有一个穿着裁剪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大堂里低声嘱咐着什么。
看到几人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熟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父乂?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男人不像是迎客的商家,反倒透着股长辈的亲切:
”你爸前两天还跟我通电话,说还在欧洲出差,你最近怎么样?”
“陈叔叔好。” 邵乂乂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邪恶丸子头的做派:
“我爸忙他的,我这不是馋您这儿的东星斑了吗,带几个同学来解解馋。”
被称为陈叔叔的男人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余弦三人,微微颔首致意,并没有因为他们身上的学生打扮而有丝毫怠慢:
“行,同学聚会是吧? 那去里面面包厢,那边安静些。 “
”嗯嗯! 谢谢陈叔叔! “
”去吧,我让厨房给你们留几只好的青蟹。”
看着邵乂乂和男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史作舟在后面悄悄戳了戳余弦的腰眼,压低声音道:
“卧槽,原来邵乂乂这么有实力的.. ... 老余,我也想当富二代. . ..”
“最快的方案,是你去认邵乂义当干妈。” 余弦耸了耸肩道。
“滚滚滚。”
几人在靠窗的半开放式包厢落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流光溢彩的夜景,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流痕,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染成一幅抽象的油画。
邵乂乂熟练地翻着菜单,余弦和史作舟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幸好她没有点那些死贵死贵用来撑场面的大龙虾和帝王蟹,而是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避风塘炒蟹、清蒸东星斑、白灼基围虾,又点了一份热腾腾的海鲜粥。
菜上的很快,味道也确实鲜美。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轻松的话题,默契地避开了那些沉重的“末日”、“洪水”和“死亡”。
史作舟正和一只螃蟹钳子较着劲,吃得满嘴流油。 温晓捧着热粥,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邵乂乂则在给他们讲着这家店老板的八卦,据说也是个传奇人物。
余弦剥了一只虾,放在盘子里,却没着急吃。
他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看着窗外那个精致而昂贵的世界,心里却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 这顿饭,少说也要几千块。
对于邵乂乂来说,可能只是一顿普通的聚餐。 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却够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想到了这些天的经历。
不管是在贩子那里买个TDI激活码,还是以后或许会面对的发展兔子洞,钱都是必需的。 哪怕只是为了在那场可能到来的大洪水中活下去,囤积物资、购买装备、或者像史作舟开玩笑说的“买张船票”,需要的资金都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如果TDI背后的那个庞大的势力要对他们下手,光靠他们四个穷学生的一腔热血,无异于以卵击石。
技术、情报、人脉,这些都需要钱。
钱.
余弦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字。
以前在学校里,他觉得钱够花就行了,父母留下的那些、加上奖学金,足够他过得安稳。
但现在,当他真正踏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试图去触碰那个世界的真相时,他才深刻的意识到,资源的重要性。
没有资源,寸步难行。
为了能继续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为了能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他必须拥有更多的筹码。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史作舟抢着最后一块蟹肉的邵乂乂,默默摇了摇头。
邵乂乂虽然有钱,但那是她家里的,并且一旦涉及到这种危险的事情,她家里人肯定也会干预。 可能得想办法搞点钱了。
可以做点什么呢?
“老余,发什么呆呢,这虾你还吃不吃了? 不吃归我了啊! “
史作舟的筷子伸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弦回过神,把盘子里的虾夹给了史作舟,笑了笑:
“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