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梦的谜团与边界
余弦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视线右下角的半透明数字还没能跳到“00:13:00”时....那本书就出现了。
这还没到第七分钟,怎么没有按照温晓的脚本执行?
余弦懵了一下,看着才刚刚走到“00:13:02”的倒计时,顾不上想这个问题,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没有预想中的光芒、烟雾、残影,也没有什么白光金光效果。
那感觉非常突兀。
他敢发誓,他绝对连眼睛都没眨,那本书,就在他眼皮底下,出现在了原本空荡荡的木头椅子上。余弦想着,应该算是...….
“嗖”的一下?
完全没有任何过度的痕迹。
不过,他总觉得视线里,似乎是捕捉到了一抹极快的、转瞬即逝的、灰色与白色交织的残影。因为整个书的封面是蓝色的,页面是偏黄的质感,按说书里不应该有灰色的存在。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余弦突发奇想,能不能让温晓在梦里生成一个高速摄影机,捕捉下来这个过程?
看看是他看错了,还是真的有那抹灰白色的东西?
自己这算不算卡梦境的BUG了?
可它到底为什么没有按脚本的时间出现呢?
不过,无论它是怎么出现的,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验证这本书里的内容。
余弦低头看去。
那是一本很厚实的书,深蓝色的封皮,反光的铜版纸质感,封皮的右下角,甚至还有一点轻微的翘起。白色的宋体大字印在封面上:
《高能天体物理与引力波》。
而在书名的下方,还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小字:
主编:高济国。
其实当他第一眼看到封面的时候,心里对这个问题已经差不多有了答案。
因为,他根本没有告诉温晓这本书是高济国教授主编的。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封面。
他没有去翻目录或者前言,而是直接翻到了中间的一页。那是上个月高教授还在的时候,讲过的一章核心内容。
视线飞快地在书页上扫过。
爱因斯坦场方程、度规张量、里奇张量..
果然,他能记住的那些公式、推导过程、甚至好像连排版的位置,都严丝合缝,准确无误。这些内容,确确实实是源自于余弦自己的记忆库。
所以..
在这个空间里,当原本的主机退出后,已经存在的物体不会消失。
但剩下的“访客”,会自动接管渲染的权限,成为新的“主机’,提供自己的记忆作为素材库。虽然还不知道如果有多个访客时,接管的逻辑是怎样的,但第二条验证,也大致有了结论。余弦合上书本,将它放回椅子上。
接下来,就是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测试了。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视线右下角的倒计时面板,经过刚才的事,他已经对这个时间不够信任了。余弦转身,目光落在了那面巨大的木框镜子上。
为了验证“客观状态是否会被保存,并同步给新加入的访客”,他需要尽快对这面镜子造成不可逆的改变。
他走到那把掉漆的木椅旁,双手握住椅背,用力将它举了起来。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猛地抡起椅子,朝着那平滑的镜面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星空下炸响。
无数块大大小小的亮银色碎片四散飞溅,落在虚无的星空地面上。
巨大的木制边框倾斜着倒了下去,原本平整的镜面现在只剩下一个支离破碎的空洞。
余弦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视野边缘的倒计时。
马上就到十分钟了。
按照约定,杨依依学姐会在他砸碎镜子后的这个时间点,戴上耳机,连入这个梦境。
余弦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等待着。
几十秒钟后。
镜子旁边不远处的虚空中,瞬间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杨依依学姐和他一样,都是在现实里的穿着,果然也没有温晓那种“高级皮肤”。
他走到杨依依身边,看到学姐眼神里还带着些刚入梦的茫然和错愕。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被梦境的效果震撼到了。余弦挥了挥手,杨依依才缓过神来。
“学姐,你能看到地上的碎片吗?”余弦指着面前的一地狼籍问道。
杨依依顺着他的手看去,点了点头:
“看得很清楚,这是你刚才砸碎的?”
她绕过满地的碎渣,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本物理书上。
杨依依弯下腰,捡起了那本深蓝色的《高能天体物理与引力波》。她翻开几页,目光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上停留了片刻。
“不可思议。”杨依依合上书,将它放回椅子上:
“从认知神经科学的角度来说,当我连入这个特定频率的梦境时,我的大脑竞然没有去读取那份初始的“图纸’。反而,它是直接同步了你大脑皮层的状态给我。”
她看着余弦,想用科学的逻辑去解释这种诡异的现象:
“你的潜意识和记忆,不仅被具象化成了这本物理书,而且这些被改变的客观状态,比如碎掉的镜子,都作为一段持续的信号,被写入了我的视觉中枢里。”
“这说明第三个假设也成立了,客观状态确实会被保存并同步。”余弦点了点头。
他视线微微下移,右下角的倒计时面板显示,距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余弦没有提出立刻登出,学姐第一次体验蓝图构建的梦境,可以让她多感受感受。
两人都没有说话,余弦看着那本物理书,思考着刚才倒计时的问题。
“余弦。”身旁的杨依依却突然开口了。
“嗯?”余弦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她。
杨依依微微偏着头,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了他一会儿,笑着问了句:
“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吧?”
余弦愣了愣,他没想到,学姐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没有。”他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起来,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确实有很多同学误以为他和夏粒是一对。
但他们两个虽然一起长大,但好像谁都没有真正往那个方向去想过。
听到他的回答,杨依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对某种情况的玩味和好笑。
“怎么突然问这个?”余弦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开口追问。
“没什么。”她擡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我们先登出吧,让温晓进来做最后的测试。”
话题被生硬地掐断,余弦张了张嘴,只好作罢,也跟着点向了视线右下角的那个猫爪图标。“登出。”
公寓的客厅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余弦摘下耳机,从沙发上坐起身。不远处的杨依依也睁开了眼,将耳机线理好。
“怎么样?”一直坐在沙发前等待的温晓立刻看了过来。
“验证成功了。不过....”余弦摘下耳机:
“那个物理书的生成时间,没有按照预期的计划进行。”
“什么意思?”温晓忙问道。
“距离7分钟应该还差十几秒的时候,物理书就提前出现了。”余弦疑惑道:
“是梦里时间校准出现问题了吗?”
“我想想. ....按说不应该出现这个问题才对。”温晓咬着嘴唇思考着,似乎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接着问道:
“除了这个,其他的都正常吗?”
“嗯,我看到了正确的教材,学姐看到了碎裂的镜子。”余弦回答。
“这么看来....在学姐听到的音频里,“蓝图’的部分,是失效的。”温晓看到两人眼里的疑惑,解释道:
“因为学姐进入梦境时,看到的画面,并不是那个音频脚本里设计的内容了,脚本里的镜子本应是完整的。”
“所以,我可以不可以这么理解,“联机’的优先级,是要高于“蓝图’的?”杨依依问道:“刚才听余弦说物理书生成的时间不对,我就在想,如果脚本里注明了“第五分钟生成一本物理书’,那么会是按谁的第五分钟来生成呢,是按晓晓、按余弦、按我的,还是每个人的第五分钟都生成一本?”“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脚本是按第一个“主机’的时间轴来执行的。”余弦恍然大悟:“所以那本物理书,还没到我入梦的第七分钟就生成了,因为温晓比我稍早些入梦,如果按她的第七分钟来算,应该就对的上了。”
搞清楚了时间错乱的问题,余弦看向温晓:
“现在,轮到你做最后一步测试了。”
温晓点点头,也没多说,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耳机,她闭上眼睛,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余弦回忆着梦里的内容,记录在笔记本电脑上,等待着温晓的醒来。
不到五分钟,温晓就又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摘下耳机,眉头微微蹙在一起,脸上带着几分困惑:“怎么是...新的梦境?”
“新的?”两人看向温晓。
“对,镜子是完好的,跟我们上次见到的一样。”温晓抿了抿嘴唇:
“那把椅子_. .. . .也没有出现物理书,那个脚本,似乎是被重置了?”
余弦和杨依依对视了一眼,这个结果和他们之前的“房间号”的猜测产生了偏差。
“看来,那个「房间号’的理论并不完全准确。”温晓手指缠着耳机线,分析道:
“如果这个特定频率的梦境真的像一个固定的物理房间,那你们刚才留下的痕迹应该一直存在才对,但现在看来并没有,它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她咬了咬嘴唇,思考着:
“我想了想. .这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梦境的维持,必须要依赖「主机’的存在?”
“你是想说,如果梦里所有的“主机’和“访客’全部断开连接,这个梦境就会被直接销毁吗?”余弦问道。
“对,所以等下一个人再拿着初始音频连进去时,即便频率完全相同,它也只会重新按照最初的脚本,再生成一个全新的初始房间。”温晓点头认可道。
余弦沉思着,这个解释也可以理解,就像是一个微信群,如果所有人都退出了群聊,删除了记录,那这个群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如果把这个梦境当做一个群聊。”他擡头看向温晓:
“原群主退出的时候,如果房间里还有好几个群成员,系统是怎么决定谁来当新群主的?它的移交权限和选择逻辑是什么?你有什么思路吗?”
“难道是按先后顺序?”温晓放下手里的耳机线,微微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蹙起了眉头:“不过,虽然还不清楚它的权限移交的逻辑,但这么想来,这...或许会有些新问题。”“什么问题?”余弦问道。
“这么看来,我们未来开发的游戏也好、应用也好,都没办法进行“热更新’。”温晓沉思道。“热更新?”杨依依不解地看向她。
“对,热更新,简单来说就是“不停机更新’,在梦里还有人的情况下,对梦境内容进行调整。”温晓给杨依依解释道:
“但如果按照刚才我们发现的“联机优先级高于蓝图’的逻辑,加上“无主机时梦境脚本才会重置’的情况,结合来看...”
余弦明白了这个情况的麻烦之处,他接话道:
“也就是说,只要梦里还有一个人没退出来,那这段梦境,就会一直按照最初的脚本跑下去,我们后来对脚本做的任何修改、加进去的新东西,都无法在这个房间里生效。”
“对,这就意味着,只要有一个人不退出,这个世界就永远没法“更新’版本。”温晓点了点头,神色有些苦恼:
“除非我们能强行切断所有人的连接,但目前看来,根本做不到这,脚本的开发者也没有“管理员权限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如果想要构建一个庞大的、可持续更新的梦境虚拟世界,不能热更新,就意味着他们一旦放出某个梦境脚本,就大概率再也无法收回和修改了。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人在不同时差里睡觉、登录,那个梦境就会像一个幽灵房间一样,永远存在下去。“我还有个问题没想清楚。”良久,杨依依才打破了沉默:
“如果,指令里要求生成的东西,是“主机’记忆里没有的,比如晓晓并不知道那本物理教材里面的内容,它里面会是什么内容呢?”
余弦一愣,这确实也是个问题,刚才测试环节里漏掉了这个,难道梦境会凭借印象,胡乱生成一个?“这里面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未知了,只能靠这种瞎子摸象的方式慢慢测试,驱散迷雾。”他轻声道。温晓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沉默。
又是新的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江城。
余弦觉得,对于这个诡异的“梦网”,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原始人第一次在雷击木上见到了火焰。
他们不知道火是什么,不知道温度的本质,只能靠着本能和仅有的常识,小心翼翼地往里添柴,试探着它的边界。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沉默的两人,想要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要不,咱们先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