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白鼠与大逃杀
余弦站在斑马线前，看着空无一车的十字路口，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红灯。
他没敢乱动，而是按着现实里的交通规则，站在斑马线前静静地等待。
几十秒后，红灯跳转，绿灯亮起。余弦这才迈开步子，顺着斑马线穿过了这条安静得有些诡异的马路。
双脚踏上对面人行道的那一刻，周围的街景瞬间定格，随后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剥落，世界再次归于黑暗。
但这次，黑暗的前方多了一扇小门，门缝里透出一线亮光。
这就......结束了？
余弦有些疑惑，是因为自己遵守了交通规则，所以才没遇到什么危险吗？
他朝着前方的光亮走了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比刚才的黑暗空间小得多，大概只有两三平米，墙壁上写着“回放室”三个字，嵌着一块电视大小的屏幕，上面有一个类似播放键的图标。
余弦伸手点了一下，画面亮了起来，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影像，是从多个机位拍摄的刚才的那个十字路口。
画面里，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人正站在路口等红灯。
是他自己。
画面上的余弦在斑马线前站了几十秒，绿灯亮起后踩着斑马线走过马路，然后画面结束。
屏幕下方标注着一行十几位的数字编号。
面板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浅浅的金属托盘，里面放着一支笔和一张卡片。
余弦拿起来翻了翻。
卡片正面也标着刚才屏幕上的那行编号，还有一个数字“1”。
背面则是几行需要手写填入的空栏，姓名、身份证号、银行账号、开户行等等，最下面印着一行小字：
“填写信息并授权录像和相关数据后，将此卡投递至大厅的红色邮箱中，对应任务奖励将在7个工作日内汇入您的账户。”
余弦捏着这张薄薄的卡片，眉头锁得更紧了。
“汇入您的账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这个4号梦网里，有属于玩家的一套经济和账户体系？
当时邵父的那个蓝图太长，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没注意这里面有没有类似的设定，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接触到账户相关的引导和介绍。
而且，如果是梦网内的账户系统，这个“7个工作日”，又指的是什么？手动发放奖励？
如果它指的并非梦网里的账户体系，而是现实中的“银行账户”，那这件事性质就不同了。
邵父该不会是在......花真钱买玩家的游戏录像吧？
余弦脑子里的第一个疑惑就是，他打算怎么把这些“账户信息”从梦里搬到梦外？
总不能打算派他手下的人，人肉入梦背下来吧？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而且，他这么费劲地买这些梦网游戏录像的“授权”，究竟是图什么呢？
带着满腹的疑惑，他拿着记录卡，推开房间的另一扇亮着“出入平安”绿灯的出口小门。
光线明暗交替，他又回到了那条挂着壁灯的长长走廊里。
邵乂乂和史作舟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手里各自拿着一张同样的记录卡。
“这就结束了？”邵乂乂翻来覆去看着那张卡，表情困惑：
“我爸这是在做什么啊？这上面写的汇款，是真的假的？”
余弦也没理解这到底是什么用意。
一个过马路的场景，一段录像回放的授权，一张可以领取报酬的记录卡。
这算是什么？游戏？测试？还是某种......调查问卷？
没过多久，温晓和杨依依也先后从001号门里走了出来。
温晓看到邵乂乂已经在走廊里了，微微一愣：
“乂乂，你怎么比我还早出来？”
“不就一条马路吗？”邵乂乂理所当然道：
“走过去就完了呗，能用多久？”
史作舟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没等红绿灯？”
“我看没车就过去了啊。”邵乂乂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又没有人，又没有车，等什么呢？”
“某些人素质堪忧哦。”史作舟咧着嘴阴阳怪气道。
闻言，余弦皱了皱眉，他原本还以为这里是类似于某种“规则怪谈”的设定，比如不遵守交通规则就会遇到危险和其他剧情。
但现在从邵乂乂的情况来看，似乎又不是他猜测的这样。
杨依依听到两人的斗嘴，突然若有所思道：
“你们还记得外面石板上写的，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吗？”
“是叫‘决策体验中心’吧。”余弦回忆道，他愣了愣：
“这么说来，难道刚才我们过马路的方式，就算是一种‘决策’？”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杨依依点头道：
“如果按这个地方的命名来看，难道......他们是想通过不同决策，给体验者建立起不同的档案？比如你是个规则导向的人，还是个结果导向的人之类的。”
“就像那些什么MBTI之类的性格测试？”史作舟愣愣道，说完又摇了摇头：
“不对啊，那测试结果怎么不给我？再说了，为啥我来做测试，他还要倒找钱给我？总不能是把我当成......”
说到这里，史作舟的声音小了下去，他瞥了一眼邵乂乂，弱弱道：
“当成小白鼠了吧......”
余弦心里一惊，史作舟这么一说，某种程度上，他们还真的像是一群“试药人”。
“可邵叔测这个干啥呢？”史作舟又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
“要不再玩几个看看？反正今晚也没什么别的安排了。”
几人点点头，顺着走廊继续往下走，又进入了后面几个房间，门牌上依然是“0/1”的标识，代表着每个人独立的单人场景。
随着测试的进行，场景的主题在不断变换，包括看到有人插队、地上有垃圾、捡到钱包等等，都是日常的生活小场景。
录像记录下了体验者的每一个反应，停顿了多久，看了哪里，最终做了什么选择。
余弦思考着这其中的共性，他归纳出了几个点：
目前他们体验到的这些场景，都是单人、低压力、关于道德伦理和规则遵守的情况。
几人连续体验了五六个房间后，邵乂乂看着手里的一把记录卡，兴致缺缺地提议道：
“这些木门里，怎么全是各种生活琐事，这会有人愿意玩吗？要不我们去别的大门里看看吧？”
“有钱拿就肯定有人愿意玩啊！大小姐！”史作舟还有些依依不舍：
“虽然不知道邵叔给多少钱，但这不比打工强多了？”
余弦也觉得在这个木门长廊里收集不到更多信息了，几人从走廊尽头折返，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昏暗的五边形中世纪大厅。
温晓把他们的体验卡收集起来，投递到邮筒里，卡片瞬间隐没于红光之中。
“去那个石头门看看吧。”邵乂乂指了指那扇表面粗糙、带着天然纹理的石门。
“支持！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史作舟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莫名其妙地双手交叉，摆了个中二的姿势大喊着。
石门背后，同样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只不过走廊的墙壁变成了冰冷的岩石，壁灯也变成了火把。
门牌号依然是从001开始，依然标记着代表单人场景的“0/1”。
余弦第一个推开了石门走廊的001号房间，同样的黑色空间，同样的白色播放键。
但当他按下播放键后，这次周围渲染出的场景，却不再是平静日常的街头巷尾了。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他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灼烧皮肤的压迫感和热浪。
余弦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建筑物的走廊里，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正在疯狂地呲着水，水雾和浓烟混在一起，能见度不到五米。
火警警报声尖锐刺耳，四处都是橘红色的火光，脚下的地面滚烫，鞋底都能感觉到传上来的温度。
悬浮文字和语音播报再一次出现：
“你在一栋着火的建筑里，面前有两条逃生通道。”
“左侧，通往安全消防通道，路线畅通，但需要绕过大半个被浓烟充斥的办公区。”
“右侧，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应急逃生楼梯，但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请做出您的逃生路线选择！”
余弦站在原地，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来不及思考，他下意识地选了左边确认安全的那条。
他在浓烟和水雾中跑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扇标着“安全出口”的绿色大门，飞速推开门冲了进去。
任务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周围的世界褪去，世界回归黑暗。余弦大口大口地喘了半天，才进到前面亮着光的小门里。
后面的流程是一样的，他拿上标着“2”的记录卡，从“出入平安”绿灯底下重新回到了那条由粗糙毛石砌成的走廊里。
“老余，你咋这么久？”史作舟看到余弦出来眼前一亮，他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其他人。
“路线太远了。”余弦也跟着蹲在地上，休息了一会。
温晓和杨依依陆续推开门走了出来，额头和鼻尖上也都是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这个......这个也太真实了吧？”温晓走到余弦旁边，看起来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刚才，差点以为要被烟呛死了。”
“确实刺激啊！”史作舟兴奋地问道：
“老余，你选的哪条路？”
“我选了左边，绕远的那个。”余弦回忆着任务里的场景，又看向两个女生：
“你们呢？”
“我也是。”杨依依说着，温晓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靠，就我选了右边吗？”史作舟瞪大了眼睛：
“我看只有十几米，这不是闭眼冲过去就完事了吗，我赌它枪里面没有子弹！”
他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说道：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场景里，要是被火烧死了，会不会直接被强制踢下线醒过来啊？”
余弦一愣，史作舟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他赶忙问道：
“邵乂乂呢？她怎么还没出来？”
几人都是一愣，才发现邵乂乂一直没从门里出来。
“她......她跑得比较慢。”温晓看了看001的房门：
“可能还没跑到出口。”
余弦点了点头，四人大眼瞪小眼地等着邵乂乂出现。
出乎意料的是，又等了几分钟，001号房的门依然紧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反倒是走廊入口处，那扇沉重的粗糙石门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几人循声望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邵乂乂气喘吁吁地从大厅的方向跑进了走廊，小脸煞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乂乂？”温晓错愕地看着她，看了看001号房间紧闭的房门：
“你......你怎么从外面进来了？”
“别提了！”邵乂乂跑到众人跟前，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摆了摆手：
“我刚在里面选了右边那条应急楼梯，结果刚推开门，还没跑出两步，头顶上一大块着火的吊顶轰一下就砸我脸上了！”
她看着众人，欲哭无泪地说道：
“我死在里面了，直接被强制退出梦境了！”
“卧槽？”史作舟站起来：
“你被踢下线了？！”
“对啊！”邵乂乂郁闷地点了点头：
“我当时吓坏了，躺在舱里缓了好半天。后来我想着你们肯定还在等我，就又重新启动了音频，这才又进来了。”
余弦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邵乂乂的经历证实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机制。
在这个“决策体验中心”的压力测试里，生死规则依然适用。
“那你拿到记录卡了吗？”史作舟问道。
“拿什么记录卡啊。”邵乂乂一脸无奈：
“我直接在火场里就断开连接了，根本没机会走到那个回放室。”
“你还想继续体验吗？”余弦看着她，邵乂乂疯狂摇头，表示再也不进石头门了，她在外面等着就好。
几人快速商量好，温晓他们去大厅的休息区等着，余弦和史作舟再测试几个房间看看情况。
他们顺着石墙走廊继续往前，接连又推开了几扇门。
002号房间，没有了生死危机，但场景依然让人神经紧绷：
余弦的面前放着一桌子现金，总共一千万，任务要求他在十秒钟内做出选择，是把钱全部投入一个极高风险，但可能获得百倍暴利的项目，还是稳妥地存入银行。
还特意注明了，最后所剩金额会影响到任务奖励发放情况。
003号房间则更加简单粗暴。
面前是一个滴滴作响的定时炸弹，倒计时只有10秒，桌子上只有一把剪刀。任务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只要求他必须在红线和蓝线之间立刻剪断一根。
余弦剪了红线，炸弹没有爆炸，但他还是心跳加速，毕竟虽然死不了，但感受是真的。
石门里的场景，和木门完全是不同量级的压力。
在这种环境下，你没有时间从容思考逻辑和规则，剩下的只有本能，以及几秒钟的判断时间。
连续几次高强度的心理施压和肾上腺素的飙升后，两人重新回到了那条石头走廊上。
“呼......这里面的场景，怎么跟坐过山车似的。”史作舟靠在墙上，看着手里那几张记录卡。
“走吧，去找她们。”余弦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等等，老余。”史作舟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
史作舟面色有些古怪，他吞吞吐吐地问道：
“老余......你觉不觉得这里的套路很熟悉？游戏、决策、奖金、录像......”
余弦皱了皱眉，没有理解史作舟的意思。
“哪里熟悉？”
史作舟犹豫了半天，最后咽了咽唾沫，问道：
“你......你看过那种电影没有？就是一帮有钱人找刺激，把人关进密闭空间里，去玩一个游戏，通关的就能拿巨额奖金，淘汰的......淘汰的就直接没命了......”
他的脸色一阵变幻，欲言又止道：
“邵叔搞这些测试，该不会是想在梦网里，晒选出一批人来，弄那种真人版的‘大逃杀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