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起云的任务
静室无声。
孟元盘膝而坐,想了半天,越发觉得就是周起云来了。
这周起云头上悬着大长老剑,不想还这般大胆,竟摸回了星海。
这是玩灯下黑?
不过见一见也好。
孟元下了几年大棋,棋局愈发不稳,且自己连金丹真君都没见过,对其手段也不甚明。
如此拜会一番周起云,好歹也算通一通气,见一见真君之高。
想了想,这棋还得下,还得两头哄着。
金丹真君太强大,孟元连拼命试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再借一借周起云力。
“老周既然找我,那他有没有找素心?”
越是跟素心交,孟元越是觉得此女不凡。
且不说其内有乾坤之妙。单单此人之博学,之广闻,就可令人惊叹。
孟元对金丹真君所有了解,都来自素心。
是故,孟元就觉得,三长老临死前,大约是跟素心说过许多隐秘事。
毕竟筑基修士神通都得藏着掖着,而素心不仅知道弁天真君神通,还对其颇为了解。
只能是三长老跟她说。
昔日三长老在星海盟不显山不露水,常年闭关,不亲近任何人,十分的不起眼,没想到人都死了,却还有遗泽。
如此看来,当真没一个真君是简单的。
孟元起身,来到望月台。
进了素心洞府,孟元就开始脱衣服。
“元元子,我早已斩断情欲。”素心闭上眼,当真一副贞洁烈妇模样。
装什么装?以前按着我吸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恨不得把我炼成随身法宝!
“那算了。”孟元见她这个模样,与之前一般无二,就猜周起云约莫没找她。
“有没有什么消息?”孟元穿好道袍,颇感无趣。他此番来,确实是试探一二,也确实想放松下身心。
“董白还在玄清派。”素心道。
“那我走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孟元迈步就走。
“别,来都来了。”素心竟忽的挽留,这是最后一次。你不准宣扬,谁都不能说。”
她感慨起来, “近来心中颇有不宁,要不然我也......”
忙活完,素心整个人都放松了, “要是每月来一次,舒放身心,确实能对修行有益。”
孟元到底是跟她同修过的,早有默契,约莫是素心最近没藏着什么事。
素心又再三叮嘱, “你不准给董白用。”
呵呵,我的身子,我做主!虽说我确实不想董白升太快,可她要是给的好处足够,卖一次怎么了?
莫说董白,这天下间女修,只要谁能出高价,我此界都可飞!
“你把我当卖的?”孟元穿好道袍,大声怒斥。
素心很满意孟元态度,她道: “董白参道之机约莫就在那里面,我估摸她一旦筑基九层,就要进去了。甚或是,她如今已经等不及了。”
“她为什么不请大长老帮忙?”孟元问。
这筑基机缘与参道之机相类,但前者没法帮忙,只能靠自己。若是强行介入帮忙,筑基机缘就会生出变数,且还是不好的变数。
而参道之机则不一样,是能请外援。比方上一世,董白就遍邀群贤。
“不知道。”素心回干脆利落。
“你的参道之机呢?”孟元问。
素心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 “还未至。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我能多准备几年。”
参道之机是到筑基后期才会到,有早有晚,因人而异,因事而异。
孟元吃饱喝足,又去教导了一番婴宁,这才舒心。
离了总山,孟元晃晃悠悠,左转右转,花了一日光景,来到了昔日的筑基之地。
孟元曾在这里杀了霍老怪,也是昔日与周起云接头地方。
碧海万顷,无边无际。天上无云,海上无风,小岛静谧安然。
海鸥歇息,龟蟹嬉戏,一片和谐景象。
落了地,孟元寻出旧路,沿着那通道进入。
很快来到尽头的洞窟,但见蛇骨犹在,不见旧人。
孟元环顾四周,不见异常,正要出声,忽见洞窟内出现淡淡云雾。
一时间,孟元只觉丹田微微震颤,体内灵力竟不能牵引半分。
金丹真君未现身影,未露神通,便已让筑基修士动弹不得。
而且隐隐之间,孟元就觉得似有某种因果牵连,把自己推向了那片云。
很快云雾收敛,显出一个灰袍人。
那人头带兜帽,遮住面容,身形忽隐忽现,竟让人看不真切。
灰袍人一言不发,只静静立着。但看上一眼,就让人打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孟元发觉自己能动了,便赶紧俯身行礼,道: “晚辈猜到是真君召唤,便立即赶了来。”
灰袍人依旧不出声,兜帽之下黑暗一片,直直的对着孟元。
一时间,孟元就觉得,此人确实是周起云,但跟以前周起云一点也不一样,有让人不敢侵犯之感。
“真君可还好?”孟元一副老实模样。
“你在试探我?”周起云终于出了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悲,他只道: “哪怕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也会走这条路。”
是啊,这是大道之路,即便四处逃窜,即便朝不保夕,可只要是心向大道之人,都不会拒绝的路。
大道之路,又怎会一路坦途?
“晚辈已经听闻,大长老拜会玄清派弁天真君,那弁天真君有拨云见日之神通,最擅追索!”孟元赶紧通气,也是试探之意。
“我已知晓。”周起云语声淡淡,面目藏在兜帽之中,始终看不清模样。
知晓是何意?自己打听到的,还是有人跟你交通?还是说,有新圈子?
“不知真君唤我何事?晚辈一定赴汤蹈火!”孟元立即表明心意。
周起云沉默半晌,他道: “我被人算计了。”
说点不知道的吧!
孟元依旧俯身,问: “不知真君何意?”
“灵蛇岛事前,我以为风起于素心。灵蛇岛事后,危时月搜山检海,不死不休。风并非起于素心,而是另有他人!”
周起云道: “有人在推波助澜,在利用我。”
我只利用,没有推波助澜吧?
“不知是何人?”孟元好奇问。
“方问天。”周起云缓缓出声, “只能是他!只可能是他!素心因何出手?你又因何诱我?方问天参习阴阳命理,是此道大家。这一类人,往往布局深远!”
周起云十分肯定, “他一直在背后,提着素心手落子。”
三长老大名方问天,都死好几年!
孟元有点懵,心说好像还真给他连起来!三长老要替我背锅?
三长老当初确实出了力,也只不过是暗中帮扶罢了。
但那也是自己攒局之后的事。
上一世时,自己邀董白和周起云搞姬家兄妹后,就没见过三长老有什么动静。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根本没看到三长老动静。
总之,孟元觉得三长老大概是乘风而起,借了自己搞事风。
于是孟元求问道: “若说推波助澜,那波在何处,澜又在何方?”
“他在借我之力,许是窥探危时月实力,亦或者谋算他事。”周起云道。
“可三长老已经死了。这对他还有什么用?为素心铺路?这未免太早了吧?”孟元不解。
“孟元,你还是太年轻。金丹修士,谋算百年之后事都是寻常。”周起云语气中依旧没有喜悲, “再说了,夺舍之法古已有之,周回山亦有转生秘术。这对方问天来说,不算难事。”
夺舍是神魂秘法,乃是取一白身,也就是未入修行之人,驱其神魂,留其肉身为己用。
若是成了,修为全无,需得从头修行。但既然是夺舍,那重走一遍修行路,自然要简单许多。
若是不成,则身死道消。
当然,最好夺舍白身,也可夺舍修士,但至多也就练气修士,到筑基境界后,就很难被人夺舍了。
此法乃是续命之法,常有大道无望的修士,会提前寻一童子童女养着,待到寿元将尽之时,行此歹毒之法。
在星海之地,这法子黑话叫养鱼,与女修钓人黑话相类。
这法门算不得隐秘,但想做成极难,百人不能成一人,且最易生出心魔。
而且,此法需得性别一致。不过听说无尽海那边,有性转之法,男修能夺舍女子,女修也能夺舍男子。曾有一对夫妻双双去外地夺舍,且双双事成后,然后就成了妻夫。
至于周起云说的转生之法,孟元根本没听说过。
“真君的意思是,找出三长老?”孟元问。
“他推波助澜,却不是敌人。”周起云冷笑, “你紧跟着素心,帮我找到他。我要跟他见一面。”
周起云身周腾起云气,似有气愤之意,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危时月为何不死不休!我全然是背了黑锅,虽说这条路是我选的,可我要知道缘起何处,如何消弭!”
“唉,没想到三长老这么坏。”孟元也叹气。
“还有,你为何疏远董白?”周起云又问。
“我害怕被大长老看出端倪。”孟元半真半假。
“危时月明镜映心之法是表,她所长的另有其法。你已筑基中期,无须担忧。”
周起云指点了一句,他又道: “你不是海角群岛出身么?去做你擅长的事。”
海外万剑生找我也就算,就连金丹真君,也认为我人尽可妇!人人都当我是卖的!偏偏我还真是卖的!
“谨遵真君教诲。”孟元只能应了下来,又问: “那我跟着董白做什么?”
“只要事涉危时月,都可以听一听。她搜山检海,我亦会见招拆招。”
周起云语声中起伏愈大,似有几分怨恨, “总之,我想见你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话落,周起云身形融入到云雾之中,随即云雾散开,人竟也没了踪迹。
这一年,孟元七十四岁,距筑基已过去三十七年,距杀姬家兄妹已过去二十八年,距周起云结丹已过去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