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求活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又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此刻老人虽不能言,却做出了示范。
孟元见姜玄九跪的利索,如此珠玉在前,怎能落后?于是赶紧跟上。
素心慌里慌张,也立即跪伏。
这狐狸不露半点气息,窥不出虚实,而姜玄九曾是金丹中期的真君,这会儿却如此老实,看来这狐狸怕是金丹后期境界的真君。
妖兽灵兽之属,有的懵懂无知,有的早开宿慧,全看其品类与造化。
如蛇虫一属,多凭本能行事;而如狐龟之类,本就是聪慧生灵,稍一点拨教化,就能与人沟通交流。
当然,妖兽多寿长,只要活得够久,再与人往来接触,便能可渐开灵智,通晓人情。
这青毛狐狸言语有序,且还带着西云州的口音,可见要么来自西云州,要么就是跟西云州的人来往过。
而且碧海潮生并未生感,大约可知狐狸暂无害人之心。
此刻三人排排跪,静等发落。
那青皮狐狸趴卧在青石上,懒洋洋的看着三人。
“仙子饶命。”姜玄九老老实实的认错,态度诚恳,“我等不知此间是仙子尊府,还望仙子恕罪。”
“那可不行!我就出去转悠一圈,老窝都要被你们给拆了!”青皮狐狸口音又变,却更娇俏,盯着姜玄九看了会儿,随即道:“你这人年纪轻轻,怎一身的腐朽臭气?”
说着话,青皮狐狸尾巴一摇,又用尾巴遮住湿润鼻头,“一个一个来!”
姜玄九本跪的笔直,可待青皮狐狸话落,其人面上便有茫然之色,双目中无有神采。
“我是姜玄九,本命玄龟,来自姜家村……”姜玄九摇摇晃晃,跪都跪不稳了。
孟元和素心看的分明,这应该是中了某种幻术,这才让姜玄九不知不觉的说出来历过往。
那姜玄九浑身颤抖不止,他显然有抵触之心。可口中竟然不停,“不对!我是方问天,本命星云图……我是……我是狗蛋……啊啊啊,我是谁!”
姜玄九嗷嗷两嗓子,而后抬头伸臂望天,“我是谁?”
“师父?”素心跪行上前,劝了两句,见全然无用,就赶紧朝那青皮狐狸磕头,“请真君放过我师,我愿偿命!”
“素心。”孟元见素心失态,就出声提醒,“真君乃是点拨我等,不会取我等性命。”
素心终究是聪慧之人,闻言当即明了,收起了悲容。
孟元此时此刻却在想,董白既然知晓此处,那她有没有中了狐狸的道?有没有被狐狸摸出所有隐秘?
“机关算尽,越是如此,待一看到不妥处,便疑神疑鬼,自以为遭人算计。”青皮狐狸懒洋洋的,“这是心生魔障了。”
狐狸微微抬头,看向远处天空,道:“夺舍之法,弊端太多。要说真法,还得是周回山的转生妙法啊!”
说到这里,青皮狐狸似有几分感慨,她又动了动尾巴,那姜玄九随即住口,只是还浑身颤抖不止。
“该你了。瞧你不像坏人,可做过什么坏事?”青皮狐狸微微摇动着尾巴,兴致盎然的看向素心。
果然,素心一怔,双目失神,嘴巴就开始嘟噜起来。
“我叫素心,自小在摘星崖长大,给师父看守洞府……”
“我跟董白下棋,我下不过她,就抄起棋盘打她……”
“我去西云州帮师父寻合适之人……我听师父的话,介入了周起云之事……”
“我心里藏了太多隐秘,时常不安,元元子助我修行,教我男女之事,才稍解不安。不过元元子真美味,师父不让我太过沉溺……”
“咋个美味?你说清楚!”青狐津津有味的问。
素心眼神呆滞,面上竟有几分潮红,她还真掰扯了起来。
念叨了半晌,都天黑了。
“还怪骚嘞!”青狐听的尾巴乱摇,给出评价,竟又带上了口音。
素心回过了神,她跪在地上,两手按地,似已知把隐秘都说了出来,于是一声不吭。
此时孟元一声不吭,心里没底。
乃是不知自己能不能扛过这一遭。
虽说自己两次破了炼心烛的惑心幻法,且对大多惑心之法都不畏惧,但这狐狸可是金丹真君。
要是被狐狸看出自己的根脚,知晓老家之事,知晓自身隐秘……
“不管如何,不能让外人知晓!哪怕死!可是真君面前,就算是死……也得操于狐爪!”孟元咬牙。
青狐窝在青石上,成了一团青影,她看着孟元,问:“你就是元元子?听说你能助人修行?”
“晚辈星海元元子,拜见真君!”孟元大声回应,“晚辈确有助人之法,又深通阴阳妙法,愿助真君修行!”
你找死呢?素心本低着头懊悔呢,听了这话,就诧异的看向孟元,又瞧了瞧青石上的青狐。
这也能卖?真能勾到吗?素心都不知说啥好了,心中暗想此人有警险之法,难道觉出青狐真君无有害人之心?只是,这富贵险中求也太险了,不怕被吸死?惹恼了真君,咱仨都得完!
姜玄九本在失魂落魄,也忍不住抬头来看。
“此人四灵根能至今日,机缘造化不可谓不大。然则其人性情也当真澄澈,连青狐真君的性情都不明呢,可就能设身处地的抓机会,真不怕死?还是他对他的勾女法门极为自信?唉,机缘只是一线,得失只在一念,我就是缺了这一股哪怕是死,也要争一分造化的一往无前的精气神。”姜玄九竟不由得高看了孟元一眼。
然后这师徒俩就见孟元已抬手脱衣,根本没有勾女之法!
“你想啥嘞?”青狐也愣了下,赶紧摇尾巴止住孟元,气道:“俺可不是骚狐狸!”
说罢,青狐又道:“就算俺真是,你也受不住俺吸一回,等你金丹了还差不多哩!”
这狐狸是真不杀人?孟元都无语了。
青狐摇了摇尾巴,道:“该你了,我看看你祸害过多少女子。”
孟元垂首,怀想转轮。
“咦?”青皮狐狸又摇了摇尾巴,见还是无功,于是干脆站起,双目中闪过一道光亮。
孟元此时怀想转轮,一如当初破炼心烛之时。
那青狐填跳下青石,绕着孟元走了一圈,还伸鼻子嗅了嗅,“一身骚气。”
姜玄九和素心也觉出不对,才知那元元子竟不受幻术之害。而这能耐,大约是本命神通之能。
只是能受住金丹真君之法,这本命神通也有些霸道了。
“难怪董白栓他那么紧!青铜门前的炼心烛,约莫就是此人所破!”素心立时有觉,暗骂此人交配却不交底!
姜玄九则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孟元,也不知在打算什么。
“本命转轮?没见过嘞。”青狐回到青石上盘卧下来,盯着孟元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道:“不赖!若是有朝一日,你真能证得真君之位,不妨来此间寻我。”
真能卖?
孟元立即俯首,“愿为仙子效死。”
“去吧,以后别乱动别人家东西了。”青狐尾巴一动,掀起一阵狂风。
三人竟不能支,当即被狂风卷起。
待回过了神,三人已落在了那竹林旁。
“大梦一场。”姜玄九道。
这会儿还是夜里,三人等到天亮,越过竹林。然后又等到入夜,才敢悄悄偷渡桐林。
待到出了绿洲,又见黄沙,已然是入此间的第八天了。
“师父,你还好吗?”素心姜玄九一直不语,这会儿安全了,于是立即来问。
“素心,你师父是摘星崖方问天,他早已陨逝。”姜玄九语声淡淡,“我是姜玄九,是元元子师徒接引、赐名的姜玄九。”
“是。”素心有几分伤感。
“你放心,此处不成,还有他法,我早有安排。你先去别处,我同孟兄说几句话。”姜玄九支走素心,才道:“孟兄,不能让董白成事,若危时月有她襄助,我等危矣。”
“我明白。”孟元也是这么想的。
“素心大道有望,人也聪慧,只是还欠磨砺,日后若有难处,还望道兄稍做援手。”姜玄九不再多说,只俯身一礼,而后转身就走。
这是要远走?
孟元回了一礼,转过身,就见素心远远的看着自己。
“以后就是咱俩相依为命了。”孟元走上前,握住素心的手。
“姜道友不会丢下你我的!”素心嘿嘿笑了,随即想起被青狐勾动的丑态,她就问:“你不会是想卖给……仙子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那是权宜之计!”孟元大怒,“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素心呵呵笑了笑,显然不信。
“该去找老董了。”孟元叹气。
“若让她成事,咱们就糟了!”素心道。
“还是得帮她。”孟元道。
“你对她……”素心打量孟元,“你这种人,也会为某个女子拼命?”
“除了你和婴宁,谁都不值得我拼命。”孟元笑笑,道:“你说,一个从小就顺顺遂遂的人,陡然遭遇迈不过去的挫折,她会如何?”
“要么一蹶不振,再不进半分。要么螃蟹蜕皮,横行海内!”素心道。
“正是如此。”孟元接着道:“而且,我还想看一看,她会不会把大长老引进来。若是引进来,咱们就在后面喝汤!”
素心表情复杂的打量孟元,道:“你何止冲师,竟连师祖也要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