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海岛奇兵(二合一,本卷完)
孟元已有死志。
这辈子没尝过真君滋味,但被真君干死,那也不错。
“素心,我还是没等到你进阶后的滋味……”
孟元心中感慨,看向四周,只见高行之面无表情,只死死的看着他的旧日部下周起云。
弁天也微微蹙眉,问:“方问天他……”
孟元见董白没半分睿智模样,只呆愣愣的看着自己,就道:“对自己好些,别自甘堕落了。还有岳山,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念及闺蜜之情,莫让他受苦太过。”
又见柳青青张大嘴巴看自己,孟元道:“师姐,我其实跟他……”
柳青青赶紧俯身作揖,头都要低到地上了,“你别说,我懂,我会帮你照料婴宁的。求你别说了!”
“我是说,周起云虽已是真君,我心中却始终敬他如兄。他的两个徒弟,还请师姐安葬。”孟元道。
“包在我身上。”柳青青撇了眼孙正明,到底松了口气。
“还有婴宁……”虽说下一世还会再来,但孟元还是会不自觉的安排后事,尤其是婴宁还是个孩子,以后没了自己这个师父以身作则,怕是会走了歪路。
耳听江水滔滔之声,孟元并未生出逝水如斯之感,反觉人生缺一口新茶。
这一刻,诸人都看向了孟元,且已从他身上看到了死志。
且不因周起云在前,而生出畏惧之心。不因境界之差,而生出颓丧之意。
董白以前只觉此人胆小怕死,后见他拼死相救素心,她才知此人不是怕死,是怕为了跟他没相关的人而死。
这一刻,董白就知道此人依旧能为素心拼死,也会为婴宁拼死,但怕是不会……
“那时,面对烂柯棋局,他算不算为我拼死?”董白喃喃。
“大长老,我也想试一试这霸道的搜魂之法。请吧。”孟元腰杆笔直,看向董白,道:“到时,请把我投入沧浪江中。我听说下游有花船,叶兄曾屡屡邀我,我却未曾闲,这一番也算同游了。”
董白一言不发。
那危时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白发枯槁,满脸皱纹,两手更是没一丝血肉,成了皮包骨头模样。
可即便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那高行之甚至都不敢直视危时月。
“一个两个,都要与我作对。”危时月堂堂金丹后期境界的真君,一击使高行之养伤百年,一击破周起云道行,这会儿语气中却有几分无可奈何的萧索之意。
抬手招来孟元的储物戒,危时月翻看其中,只见东西颇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除了修士常备之物外,危时月发现有一本册子,竟还是诗集。
翻开一看,有品白诗,什么双峰蔽日月,一片白玉光。另有问心诗,什么九重险关翻波浪,朱唇轻启没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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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名星海散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是艳诗也太艳了!毫无诗词之美,毫无含蓄之美。
危时月把艳诗册子摔到董白脸上。
然后又取一本,竟还是诗集,却非艳诗,而是随笔游记。翻开一看,什么灵蛇岛,蛇岛灵……
署名星海小散仙。
此人艳诗做的让人血脉喷张,写首正经诗词就现出原形了!
把这本诗集又丢到董白脸上。
“这等人,真的是能参与大事的?周起云和素心真能让他参与秘事?”
“彼时此人才筑基初期境界吧?他怎么凑到了素心和周起云的局中?”
危时月又将其余之物一一翻检,而后收入袖中。
本想再问,危时月就见方才还一心求死的元元子,竟对自己丢出的两本诗集露出几分担忧神色,也不知是心疼诗集,还是在担忧身后名。
“你真不畏死?”危时月站立不动,只稍稍将气息外放。
场上诸人便觉金丹气息弥漫,有威严厚重之感,清凉中似又带着几分炎热,竟没人敢看向危时月。
一时间,除却弁天外,诸人纷纷后退。那五长老高行之甚至退的更多,都退到柳青青身后了。
很快,诸人就见那独自承受威压的元元子竟已浑身浴血,身子颤颤巍巍,而后再也不支,单腿跪了下来。
“老师姐,杀便杀了。”弁天忽的出声,“他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你是前辈,境界远高于他,却又何必辱他?”
“你是在试探我还有几分力?”危时月果然收手,苍老面庞转向了弁天。
“不敢。只是以此人道行,只怕是奔走劳动之人,不会是紧要人物。师姐还是早些寻素心才是。”弁天笑了笑,竟直接认错。
那高行之又后退几步,别过头去,不敢看危时月。
“不急,我有对付素心的法子。”危时月又吸一口气,伸出只剩一层皮的右手,按在了那元元子天灵盖上。
那元元子显然已被压制,根本动弹不。
诸人看的分明,这是又要搜魂夺魄了!只是那元元子不过筑基中期修士,还不需危时月借用铜镜施展法门。
果然,那元元子很快就浑身瑟瑟,七窍流血。
可过了没一会儿,诸人就见危时月收回右手,喘了几口气,皱着眉头,面有凝重之色。
“这是……”柳青青摸着下巴,瞪大眼睛,她见危时月犹疑,就心说难道元元子是主谋?就他那道行?莫非他还睡出了别的真君?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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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柳青青就见危时月又取出了铜镜。
以铜镜照向那元元子,危时月又咬着牙,把手按在那元元子天灵盖上。
原来是没搜出来!柳青青张大嘴巴,就听有人问:“有点意思,他是啥本命来着?”
“本命转轮。”柳青青随口而答,回头看向侧后方,竟是高行之开口所问。
柳青青根本没察觉到高行之在,就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俯身行礼,却见高行之根本不理会自己,反而看那元元子看的比自己还认真。
“听说这位真君被大长老揍过,这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如今见了这大长老,真君的风范竟也没了吗?”柳青青腹诽不止,双眼却一直盯着那元元子。
又过片刻,诸人就见危时月收回手,铜镜翻手不见,她深吸一口气,面上阴晴不定。
两番搜魂,危时月费了老大力气,发现无功而返。此人本命转轮哗啦啦的转,似能维持神魂稳固,搜魂夺魄之法竟似没了效用。
“这是谁的棋子?方问天?他算到了夺舍后的事?”危时月不言,心中思绪万千。
“没成吗?瞧元元子的模样,与方才周起云被搜魂时不同,虽有痛苦之色,却不像失了神智的样子。”柳青青皱眉细思,只觉星海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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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也一脑子浆糊,她已然瞧出来了,师父的搜魂之法没成,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自以为探到了他的长短,其实并不知他心中长短。
“元元子到底是谁派来的?”董白多年下棋,此刻只觉有人在下大棋,乃是借元元子之手,拱出数位金丹真君……难道我不成,是我没资格上棋盘?那郄希言呢?怎么还给拱出个破局之人?这肯定另有深意,怕是还有极凶悍的后手!
“不成么?”弁天问。
“他本命异,搜魂之法无用。”危时月道。
诸人又看向那元元子。
孟元这会儿头疼的很,只觉脑子嗡嗡作响,好似一团浆糊,识海已然有损,体内生机也有紊乱之象。
强撑着盘坐下来,孟元喘口气,想说话,却见危时月点来一指。
孟元只觉胸前受创,丹田剧痛,竟已破碎。
“把他带回,我先去杀了素心。”危时月深呼一口气,面上更增沧桑,随后老迈身躯一步迈出,人竟消失不见,唯余淡淡月辉。
“喂?不杀我吗!”孟元气的大喊,“我才是主谋啊!素心是被我裹挟的!喂!”
“元元子,你就这么在意素心,竟要代她认罪?”董白黯然。
“啥?”孟元疼的哇哇叫,此番除却丹田碎裂之苦,体内灵力也紊乱不堪,道法竟半点施展不。
不过本命神通人死则灭,体内缓缓生出生机,只是恢复的到底慢了许多。
弁天看了眼孟元,并不说什么,只一挥紫衣,远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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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咱们也回吧。”孙正明知道柳青青是郄真君指定的领头人,于是就开口问询。
柳青青看了眼孟元,见他盘膝坐着,面上痛楚,想起与此人也算相识日久,且与其徒弟更是莫逆之交,就不由叹了口气。
“咱们走。”柳青青点点头,她见方才危时月丢下的书册仍在,就想着元元子好学,这许是他的修行笔记,来日送给婴宁,也算是个念想。
柳青青上前捡起,“笔记毁了,修为约莫也废了,元元子真是可怜啊……”
随手翻开看了眼,然后连翻几页,见有什么洞中吟两首,什么不识面一首,写的都是新人新事……
“元元子怎么这么坏啊!什么破事都要写诗留念!”柳青青本还想给那元元子塞个丹药,见状就也不塞了,把那诗集撕下几页,本想一股脑揉碎了,却又收进了储物戒中。
“我们走!”柳青青气的跺脚,正要御空而去,却见高行之还在,于是又朝高行之行了一礼,这便离开。
很快,此间已无外人。
高行之负手而立,也不看董白与孟元,只叹道:“江水滔滔。是老方?”
想了片刻,高行之一挥衣袖,罩住董白和孟元。
回返了总山,董白将孟元安置在明镜山下的一处洞府中。
“你莫要寻死。”董白布置了阵法,确保孟元逃脱不,且无法修行。
“我不会死。”孟元这会儿也没了死志,倒是想看一看素心会如何折腾,看一看危时月会如何应对。
这样的话,至少知道危时月如何布局对付素心,下一世也能做个防备。
反正自己不怕苦,不怕疼,不怕死,也不怕搜魂,就算这会儿没法修行,孟元也无所谓了,心态竟格外的好。
“师父。”杜星宜匆忙找了来,“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杜星宜就觉只隔了一天,星海就已天翻地覆。刚结丹的素心跑了,小闺蜜婴宁也卷铺盖跑路了……
听说周起云已死,而自家师父收的好弟子,自己筑基的贵人,自己不时痴想的元元子竟是同谋,且已被大长老给拿住了。
“不要多问。”董白道。
“好吧。”杜星宜撇撇嘴,她看着孟元,上前摸孟元的肚子,道:“你还好吗?丹田碎裂?你怎么能跟大长老作对?”
“大长老又奈我何?”孟元装高人模样。
“师父,他疯了。你求求大长老,放了他算了。走个面!”杜星宜看董白。
董白不语。
“婴宁呢?”孟元问。
“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杜星宜眼见师父不愿走面,就没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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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呢?”孟元又问。
“那就更不知道了。”杜星宜道。
“我禁锢在这里,有些闷,有她们消息记跟我说。”孟元道。
“好!”杜星宜立即应下,她又给孟元塞了几枚丹药,叮嘱了几句,便即离开。
“唉。”杜星宜去期市转了一圈,又跑去灵蛇岛,来到玄清派。
“好师姐,你见婴宁了吗?”杜星宜找到柳青青。
“没有。”柳青青道。
“到底出啥事了?星海都乱套了。”杜星宜学婴宁模样,抓住柳青青的手,“好姐姐,我师兄犯了啥事?”
“你先放手……老董没跟你说?”柳青青也不隐瞒,把知道的都说了。
杜星宜听完来龙去脉,整个人都懵了。
“你要是见了婴宁……”柳青青提醒。
“放心,见了她,我就擒住她!”杜星宜道。
“都是旧友,又何必这么绝?”柳青青劝了一句。
“我可是大长老的嫡系!道之所在,也不能顾念旧情了!”杜星宜坚定道。
辞了柳青青,杜星宜又赶紧回返,却不去星海盟总山,而是绕了一大圈,来到了长石岛。
杜星宜下了海,从海中来到鹿岛。
偷潜入朝龙山,进了其中密道,来到青铜大门前。
“婴宁?”杜星宜出声。
“俺师父咋样了?”婴宁跳了出来。
“他的丹田破碎,被禁锢在明镜山下。”杜星宜又把自己搜集到的消息一一道出。
“我当师父这些年怕啥呢,原来这事是他干的!”婴宁很是气愤,“这点小事要是提前跟我说明,岂会有今日?”
“婴宁,两个真君,一死一逃,这会儿你也别吹牛啦。”杜星宜向来是个务实的性子。
“师父无能,看来我不不出山了!”婴宁道。
“出啥山?你都没进过山。”杜星宜道。
“是出海!看来我不不离开星海,不不离开这个我曾经修行的地方!”婴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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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离开!你是逃开!”杜星宜把想了一路的想法说出来,“赶紧逃吧,有多远逃多远,大长老还没盯着你,反正等过上几年,大长老寿终,你再回来。”
杜星宜取出一枚储物戒,“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灵石丹药都有。”
“我不是逃。”婴宁很是认真,“小杜,我想想法子,救我师父出来!”
她道:“大长老老迈,不足虑也。”
“都这会儿了,就别吹了。”杜星宜道。
“小杜,我可是从不吹牛的呀。”婴宁就很自信,“你看我手段吧!当年星海如沸,我也要再煮一回星海!老婆子敢扣我师父,我就扯下她的肚兜!”
“你师父跟大长老作对,他是疯了。”杜星宜生怕小闺蜜乱搞,就赶紧来劝,“婴宁,你师父疯了,你也疯了?”
“老疯子教出来的肯定是小疯子呀!”婴宁自信的很。
“你还是赶紧逃吧!你师父有我照应着,总归不会让他受罪。老柳说了,大长老寿元无多,也就至多三五年,到时候肯定要带走你师父……”杜星宜道。
“老东西几百年的旱田,我师父能滋润的动?三五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呀!”婴宁骂了一句,但还是老实道:“那我先跑路了。”
走了几步,婴宁又回头,取出纸笔,匆匆写了几个字,道:“交给我师父,他一见我的亲笔信,就知道你不是外人了。”
“我本就不是外人。”杜星宜道。
“嘿嘿,这会儿师父被捆着,你能用强了!不过你记修好指甲,师父这会儿可经不住蹂躏呀!”婴宁匆匆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用强多没滋味!唉,老孟是废了。”杜星宜嘟囔一声,转身回返。
慢悠悠赶到总山,来到明镜山下。
修了修指甲,杜星宜来到洞府,道:“师父,我来帮你守着吧,你回去歇歇。”
“去见婴宁了?”董白问。
“诶?”杜星宜愣了下,不敢说话。
董白不再多问,起身离去。
“连师父都不信婴宁能出山。”杜星宜叹了口气,她见孟元面上苍白,就把刚掏出的虎狼药塞了回去,道:“婴宁给你的信。”
孟元赶紧接过,只见字迹潦草,显然匆忙写就:“愿师父忍数日之辱,宁欲使师父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这臭丫头!”孟元笑。
“你身子骨还行吗?”杜星宜叹了口气,她有心帮忙,但知道绝无希望,就有点想了结一个心愿。
“不太行。”孟元道。
“吃药呢?”杜星宜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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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行。”孟元道。
“那你养伤吧。”杜星宜磨叽了半晌,才终于离开。
转眼过去半年,孟元日日枯守。
婴宁信中所说的忍数日之辱,也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数日”了。
又过半年,杜星宜带来个消息,她说郄希言住到了摘星崖,柳青青等人也都跟着来了。
星海诸人都不太服气,但大长老认定了,高行之也没怨言。
又过一年。孟元被拘在明镜山下,虽有本命回春之法,可丹田恢复的极慢,乃是阵法压制之故。
孟元也不在乎,只是这两年一直没听到婴宁和素心的消息。
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这一天,孟元正在默写以前写过的诗集,忽觉有金丹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只是这一股威压十分陌生,有寒冽之感。
“危时月又请了帮手?”
正迷糊呢,头顶洞府竟忽的被拍开。
时隔两年,孟元又见天日。
海风送来腥气,天上阴沉,竟飘着大雪。
“有人来救我?素心不会犯这种傻,难道郄希言要睡回笼觉?婴宁就更不可能了,她离结丹还远着呢……”
果然,孟元还在愣神时,就见郄希言出现了。
她似是伤还未好,青丝中有一缕雪白。
孟元就见那郄希言凝立空中,先是诧异的看了眼自己,随后竟跑了。
而后有一人从漫天雪花中走出,那人身穿雪白长裙,青丝如墨,面覆薄纱,不知是何方高人。
“跟我走!”只见那女子探手往前一捞,困锁孟元的阵法立破,随即孟元被一股大力虚握,竟要被带离牢笼!
“真是来救我的?还是个女人,我……我怎么不认识?我也助过这个女人?”孟元身不能动,脑子却愈发清明,“是玄清派的某位师姐?可我没在玄清派脱过道袍……”
孟元一脑子的雾水,竟一点想不起何时见过这个女人!
“我记性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孟元还在思索之时,天边忽的现出一团太阴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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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跳动不止,转眼就到跟前,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的威压。
孟元太熟悉了,危时月来了。
那蒙面女子根本不与危时月正面相对,丢掉孟元,转身迈步,随即无有踪迹,竟隐于漫天雪花之中,已然是遁走了。
孟元摔落在地,还在迷糊时,就听有人大喊。
“为何打我?我什么都没做!”好似是高行之。
“打的就是你什么都没做。”危时月道。
高行之堂堂真君,竟不敢吭声。
危时月欺辱了一番高行之,这才来到孟元跟前。
她更老了,双目浑浊不堪,好似已不能再窥探天地万物。
危时月紧紧盯着孟元,但未发一言,随即转身离去。
又过半年,董白找了来,柳青青竟也跟着。
董白一脸疲倦,头发都白了不少。
“元元子,你……”柳青青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当年我就不该要万剑生的好,要是不认识你,我这会儿日子过不知道有多逍遥!”
董白取出纸笔,道:“写封信,让婴宁别闹了。”
“婴宁闹啥了?”孟元赶紧爬起来问,见董白不语,就看柳青青。
“她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个真君,就上次大闹这里的蒙面真君,把我家真君……其实我家真君不屑与她动手。”柳青青一副头疼模样,“总之,婴宁把那位真君糊住了,这两个月来,星海的商船出不去,落单就被杀。”
“大长老不管?”孟元好问。
“大长老说她会处置,但没见出手。”柳青青生无可恋,“我家真君要坐镇总山,高行之闭死关……老家玄清派也不愿管,那蒙面真君肆无忌惮,我们没法子了。”
“我儿婴宁有神君之姿!”孟元大声道:“我不签字!”
“……”柳青青和董白对视一眼,看向孟元,只觉此人疯了。
又过半年,孟元正睡大觉呢,竟发了梦,梦到了周起云陨落之地。
只见江水滔滔,一时冰封,一时春涌。
忽的之间,孟元竟有莫名伤感之意,刚睁开眼,便见头顶的洞府又被拍开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蒙面真君,是危时月。
“素心死了?”孟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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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问天露了行踪,她救师心切,入我局中,被我轻易诛杀。”危时月更老了,身子佝偻,衣衫残破,显然经历了一番大战。
她一步一步向前,浑浊双目盯着孟元,道:“竟然是你。”
“是我。”孟元起身,道:“我早已说过,只是你不信罢了。”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危时月问。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孟元答。
“小小蝼蚁,如何敢搅动星海?”危时月又问。
“搅动的不是星海,是你的心海。”孟元再答。
“我竟不知,缘起于你。”危时月语声冰冷,“无论如何,你不能活。”
“师姐!”危时月正要抬手,郄希言带着柳青青赶了来。
危时月停手,看向郄希言。
“婴宁来了,她说想见元元子最后一面。”郄希言道。
“不过一小小筑基,你怕了?”危时月问。
“她背后是千秋雪。”郄希言筋疲力尽,“你可以不在意婴宁,可总尊重她背后的人。”
危时月抬头看天,只见星海之地,不闻波涛之声,却又见风雪。
“你当真以为我拿她没办法?”危时月看向郄希言。
“可你要死了,她还是壮年。”郄希言道。
危时月不语,沉吟良久,终于背过去身。
狂风送来一片雪花,随即一人现出身形。
“师父!”婴宁跳下来,她笑嘻嘻道:“师父,你又瘦了。”
“整天被关着,能不能瘦么?”孟元道。
“是不是有人吸你了?”婴宁关心问。
“董白有时候会来,我拒绝不。”孟元道。
“你还是伤的太轻!”婴宁撇撇嘴,她道:“师父,我在老疯子跟前就跟小螃蟹一样,什么阴谋诡计都没用。你教我的合纵连横,我也用不好。你好歹能养出几个金丹,我没那能耐,只能让金丹养我。”
她道:“我是真没法子,只能走了你的老路!”
婴宁拍了拍屁股,“我也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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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钱卖的咋样?”孟元问。
“你瞧瞧!”婴宁指了指天上飞雪,十分自豪,“上一次跟素心联手,勾老疯子出去,她出了一次手,事后还说你丑来着。这些日子也一直帮我!今天又特意赶了来!这买卖可太赚了!要是早知道她出价这么高,我早卖了!”
“卖了个啥价钱?”孟元问。
“大概是认了个娘吧!以后就跟她混了。”婴宁笑笑,道:“可干娘也没法子带你走。她打不过老疯子,老疯子的遁法厉害的紧,声东击西都不行,说来就来!她说要是下次再这么搞,就被老疯子拿了去!”
“谨慎是对的。”孟元认可。
“我还遇到了青皮狐狸,她让我拜她为师,我想再卖一回,请她出手帮忙,可她不帮就算了,还幸灾乐祸,说你死了,就去一污秽,星海就干净了。”婴宁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狐狸的嘴巴可真坏呀!”
“那个狐狸确实坏,我也被她欺负过。”孟元道。
“哎呀,不知不觉找了这么多理由。”婴宁摸了摸孟元的袖子,道:“师父,我找的帮手打不过老疯子。老疯子非要你的命,她今天就要杀你。杀了你,也快要老死了。”
婴宁问:“以后,我找谁报仇?”
“这是我与她的事,你不用操心。婴宁,生活不是只有报仇一件事。游历山川河海,见识好人坏人。你还年轻,不该被仇怨困扰。”孟元笑。
“是,还有美人和美酒。”婴宁咯咯的笑。
“婴宁,该走了,危时月瞧见我了。”风雪中传来缥缈的催促声。
“师父,老干娘最怕老疯子了,我走了。”婴宁语声轻轻,面上带着笑,摆摆手,转过身迈步。
她头上戴着的木簪有些老气,跟她活泼爱笑的性情颇不相符。
走了几步,婴宁又回过头,眼眶红红,目中含泪,她说:“师父,小时候在西云州,你抱着我,挨家挨户的讨茶吃。那时,我坐你膝上,你喂我茶吃。如今想来,可真好呀。”
婴宁抹了抹眼,笑道:“师父,以后我一个人去讨茶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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