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将军墓
越往黑水镇深处走，那股腐烂潮湿的气味就越浓。
王静渊停在一口井边，探头往下看了看。 井底漆黑一片，但能听见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沉闷、缓慢、粘稠。 扔一块石头下去，却没有听见水声。
只是激起了一股秽气，王静渊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味道熟悉。
他缩回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后三人说道：“这地方已经不是闹尸患那么简单了。 怨气太重，连鬼界的玩意儿都开始往外渗了。 “
这味道，王静渊并不陌生，他之前在鬼差身上闻见过。 这是极阴之地的气息，在这里，除了鬼界，还能有哪里称得上是极阴之地？
李逍遥握紧了龙泉剑，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鬼界的玩意儿？ “
”就是鬼珐。” 王静渊继续往前走，语气轻松：“赤鬼王在这儿修炼邪法，僵尸四处咬人，短时间内制造了一大堆杀孽。 尸气、阴气、煞气、怨气全搅在一起，浓度够高，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也就没那么分明了。 “
赵灵儿面色微白，脚步顿了顿：”那我们现在...... 是在鬼界与人间的交界处？ “
”差不多。” 王静渊随手拍翻一只从巷口扑出来的僵尸，五指收拢间抽干了它身上的阴气、尸毒，那具枯瘦的尸体像抽走了骨头的皮囊，软塌塌地堆在地上：“不过不用担心，只要我们不主动往裂缝里跳，那些高级货就遇不上。 现在冒出来的，大都是些低级的游魂野鬼，强度跟僵尸差不多。 “
他说这话的时候，前方街角忽然飘过一道灰白色的虚影，轮廓模糊，像是在地上滑行。 那虚影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感知到了活人的生气，慢悠悠地转过“脸”来。 说是脸，其实只是一团模糊的灰雾，隐约能看出五官的凹陷轮廓。
林月如下意识地拔剑，但王静渊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别急，让我看看。 “
他几步走过去，凑到那只游魂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鬼物刚要扑向王静渊，就被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灰白虚影的”衣领“位置，像拎起一件晾在绳子上的湿衣服。 那游魂挣扎了两下，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嘶嘶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然后王静渊就用极其熟练的手法，将那只游魂给扒了个精光。 游魂的衣服也不是实物，鬼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王静渊就这么将赤身裸体的游魂踩在脚底下，然后开始搜刮游魂的随身衣物。
“啧，穷鬼一个，没带什么土特产。” 王静渊摇了摇头，手掌下压，掌心涌出一团阳雷，将那游魂震得粉碎：“下一个。 “
李逍遥看得头皮发麻：”王大哥，你刚才说的“特产'是？ “
”鬼界的玩意儿啊。” 王静渊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些年头久的鬼物身上会带着鬼界特有的东西，特别是孟婆汤，是很好的道具。 既然有机会，我可得好好刷一刷。 “
他说话间又捉住一只从屋檐下探出半截身子的鬼物。 这只比刚才那只凝实多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老太婆的轮廓，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而另一只，则是握着一把沾满了污血的巨大菜刀。 王静渊眼睛一亮：“哦，这个看着有料。 “
”那边那个鬼婆，别跑！” 王静渊二话不说，直接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倒了那只鬼婆。
被王静渊按倒在地的鬼婆子发出凄厉的尖啸声，不住地挣扎，手上拿着的菜刀慌乱地向着王静渊的身上砍去。
可惜鬼婆的实力欠缺，王静渊又会不少克制鬼物的玩意儿。 那鬼婆的拐杖与菜刀击打在王静渊的身上，只能让他体表淡淡的金光泛起涟漪，根本破不了防。
发现这一点的鬼婆，叫得更加凄厉了。 可惜，没有什么卵用。
“听话，不要乱动，让葛格看看你的衣服里藏了什麽好东西。”
很快，鬼婆也是被王静渊扒得赤条条的踩在脚下。 这次王静渊从她的随身物品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打开盖子，里面盛着半碗灰白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孟婆汤！” 王静渊大喜过望，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一脚踩碎了鬼婆子的脑袋，鬼婆便直接溃散了。
李逍遥下意识地想问孟婆汤有什么用，但看王静渊那副心满意足的猥琐表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林月如抱着剑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她看着王静渊又一次手法娴熟地扒完一只鬼物身上的所有东西然后将其消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了口：“你... 你这般行径，和那些为非作歹的妖邪有什么分别？ “
”分别大了。” 王静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回头看她：“妖邪祸害活人，我祸害妖邪。 活人死了还能投胎，妖邪散了也就散了，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
林月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竞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接下来的路，王静渊几乎是边走边“收”。 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鬼物，但凡被他看见的，一个都没能跑掉。 他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收割机，左手吸僵尸，右手捉鬼物，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嘀咕一句“这个不错”“这个差点意思”“咦？ 这个居然有条肚兜“。
王静渊是会《飞龙探云手》没错，但那玩意儿要么是不想被别人发现而使用，要么是面对和自己实力相当，或强于自己的对手才使用。
对付这种小卡拉米还用得着偷？ 直接抢不是更方便吗？
李逍遥跟在后面，渐渐从一开始的惊愕变成了麻木。 他握着龙泉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干脆把剑收了回去，因为他发现根本轮不到自己出手。
赵灵儿倒是看得有趣，偶尔还会出声问王静渊那些从鬼物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有什么作用。
“这个是勾魂索的仿制品吸星锁，虽然没正品那麽好用，但可以当不错的施法媒介。 嗯？ 吸星锁？ 刚才那只是白无常？ 妈的，这么弱的鬼差头一次见。 “
”这个纸钱是冥界的硬通货，要是以后有机会去鬼界，能用得着。”
“这个嘛......”王静渊举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石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随手丢进物品栏：“不认识，先收着再说。 “
林月如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认识你也要？ “
”不认识才更要收啊。” 王静渊理直气壮：“万一是好东西呢？ 我先攒着，以后慢慢研究。 仓库不用来囤东西，那还叫仓库吗？ “
林月如无言以对。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王静渊有一个看不见的仓库，只要是他觉得有用的东西，都会放进去，也没见他的仓库放满过。
当他们走到黑水镇的乱葬岗时，王静渊终于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前面没路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前面已经没有鬼物敢出现了。 按理说，这种乱葬岗才是鬼物最多的地方。
王静渊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皱了皱眉：“奇怪，明明能感觉到附近有鬼物的气息，怎么不过来？ 难道，这里有个大的？ “
说着，王静渊就开始期待地苍蝇搓手。
女娲族的灵觉终究是要高一点，赵灵儿轻声说道：“王大哥，它们好像是...... 在躲着你。 “”躲我？” 王静渊愣了一下，然后向着一个方向猛然突进。 果不其然，那个方向的鬼物全都四散而逃。 王静渊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我还想着多凑点孟婆汤来着。 会主动逃跑的怪最没意思了，追着实在是费劲。 算了算了，我们直接去会会那个大的吧。 “
李逍遥忍不住问道：”王大哥，你一直说的孟婆汤到底有什么用？ “
王静渊想了想：”你要是被人揍到濒死，一碗孟婆汤下去，就能够让你爬起来，继续被人揍。 只要孟婆汤储备够多，你也可以玩I can do this all day.”
李逍遥习惯性地屏蔽掉那些听不懂的话，明白了孟婆汤是一种疗效奇好的伤药。 他也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有帮王大哥一把。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大城市去卖，指不定能卖多少钱，开多少家客栈呢。
王静渊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石砌建筑上。 那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祠堂，屋顶已经塌陷，只剩残破的墙壁和几根歪斜的木柱。
但祠堂正门前方，地面有一片明显是新近翻动过的痕迹，土色比其他地方暗，像是刚被填上不久。 王静渊走过去，在那片新土前蹲下，伸手按了按地面，感受到地底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震动的频率很低，但持续不断，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呼吸。
“找到了。” 王静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将军墓的入口就在这下面。 “
”将军墓？” 李逍遥凑过来看了看那片土：“赤鬼王的老巢？ “
”算是吧。” 王静渊一掌“穿云裂石”拍出，顿时将入口处的浮土给炸开。
土石塌落，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浓郁的阴冷之气从洞口涌出，带着陈腐的土腥味和某种更深沉的、让人本能想要远离的气息。
李逍遥打了个寒颤：“好重的腥味,.......”
反倒是王静渊闻着这股味道，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肥美啊。 “
他当即一马当先地跳了下去。 李逍遥握着龙泉剑的手紧了又紧，赵灵儿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林月如深吸一口气。 三人跟着王静渊的身影，一同步入了将军墓的黑暗之中。
将军墓中的环境，说实话与地表没什么差别。 毕竟这里也都是鬼物与僵尸，而且因为空间比较狭小，王静渊刷起怪来还会更方便。 甚至就连其他三人，都有了动手的机会。
将军墓里错综复杂的地道，王静渊根本不想探索。 喜欢《仙剑》的人众多，但喜欢《仙剑》迷宫的人怕是没几个。 迷宫？ 狗都不走。
仍旧是故技重施，王静渊用阴雷的雷浆进行渗透。 待到墓穴的深处传来一声怒吼，王静渊才招呼着众人，向着怒吼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王静渊的雷浆探路向来高效。 那种漆黑的、粘稠的、如水银般从王静渊四肢百骸渗出的阴雷之力，顺着墓道缝隙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低级的僵尸被雷浆浸透后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然后沦为王静渊的小零食，游魂野鬼更是连逃都来不及就被吞没。
三人跟着王静渊跑了一阵，李逍遥忍不住问：“王大哥，你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万一把赤鬼王吓跑了怎么办？ “
”跑？” 王静渊头也不回：“没有任何一个主管会忍心舍弃一个成熟的园区。 今天就算是独孤剑圣来了，他都会尝试蹦鞑两下子，试试对面的成色。 “
话音刚落，前方甬道尽头骤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 那光不是灯笼也不是火把，而是两只巨大的、燃烧着磷火的眼珠。
随着那两团绿光逼近，整个甬道都在震动，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头顶的石缝簌簌落下灰土。 那东西从甬道深处缓缓走来。 身形足有寻常壮汉的两倍高，肩宽得几乎撑满整条墓道。 它穿着一副锈迹斑斑的将军铠，头盔下露出一张干癞枯藄的脸，眼眶中那两团绿火便是它的眼睛。
右手拖着一柄门板宽的重剑，剑刃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斑，那不是普通的锈，是干涸的血迹叠了一层又一层形成的硬壳。
“鬼将军。” 王静渊脚步一停，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停下：“正主儿的看门狗来了。 当年没看攻略，只以为这个地图就一个BOSS。 绝招尽出，补给用尽。 到了赤鬼王面前连招式都放不出来，补血补气的药也不剩多少。 那他妈才叫一个绝望。 这不过这一次，咩哈哈哈哈......“
”就是你惊扰了我的沉睡？！” 鬼将军一开口，便如阴风怒号。 看他额头还有被腐蚀过的样子，看来是在睡觉时，被王静渊的阴雷淋了一脸。
任谁睡得正香甜时，被人往脸上泼硫酸，起床气估计都会很大。
“睡你麻痹起来嗨！” 王静渊一脚就踹在了李逍遥的屁股上，将他踹向了鬼将军。
李逍遥又不是第一次被王静渊坑，咬牙拔出了龙泉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使出了《御剑术》。 剑光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取鬼将军面门，那气势倒是比前几天在隐龙窟时凌厉了不少。
然后鬼将军只是抬起左手随意一抓，龙泉剑便被攥在了那枯瘦的大手中。 锈铁一样的手指合拢，剑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可惜林天南用过的佩剑，按照常理，都是在游戏后期才能入手的装备。 哪能被鬼将军轻易摧毁？ 李逍遥面色一变，连忙掐诀想要召回长剑，但龙泉剑在鬼将军手中纹丝不动，像是被焊住了一样。 而鬼将军已经拖着那柄重剑动了。 剑刃贴着地面横扫过来，带着一股腥臭的罡风，所过之处地砖碎裂翻卷。 林月如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李逍遥的后领往后猛拖。 重剑擦着李逍遥的鼻尖掠过，堪堪划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谢...... 谢了。 “李逍遥心有余悸地喘了口粗气。
林月如没理他，只是看向王静渊：“你还要看多久？ “
”小伙子，身体壮，挨一下子死不了。 我这是在给他锻炼的机会啊。 “王静渊说着就朝鬼将军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鬼将军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靠近，那两团绿火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暴烈地燃烧起来。 它松开龙泉剑，双手握住了那柄重剑，猛然高举过顶，带着千钧之势朝着王静渊的脑袋劈下。
王静渊没有躲。 他只是身体微侧，掏出了一捆铁链。
那铁链正是他之前从鬼物身上搜刮出来的吸星锁。 王静渊手一扬，铁链便像长了眼睛一样缠住了鬼将军高举重剑的手臂，顺势一绕一拉，精准地套在了将军铠甲的护腕和肩甲连接处的缝隙里。
然后王静渊猛地一拽。 鬼将军的身体被他拽得向左侧一歪，重剑擦着王静渊的肩膀劈落在地面上，轰的一声砸出一个大坑。
王静渊没有松手，而是借着那股惯性整个人贴了过去。 左手并指如剑，一记《气剑指》直取鬼将军腰间甲胄的缝隙。 指劲穿透锈铁，打在那干杯的躯干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戳穿了一面破鼓。 鬼将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因为他就是一具骷髅，根本没声带，那是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的共鸣。
它想要挣开铁链，但那铁链已经被王静渊以《飞龙探云手》的手法绕了几个刁钻的死结，偏偏卡在甲胄的接缝处，越挣越紧。
借鉴《老滚》的经验，王静渊从一开始就明白，高明的偷盗技术，除了能够从对方身上顺些什么，还能往对方身上塞些什么。
“学着点儿，打架嘛，不一定要比谁力气大。” 王静渊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绕到了鬼将军背后，手指连弹，《气剑指》的劲力接连不断地落在甲冑缝隙和关节连接处，叮叮当当地打得火星四溅，让吸星锁嵌得更深：“要懂得找弱点，钻空子，使阴招，上道具。 总之，怎么好用就怎么来。 “
王静渊手里握着吸星锁的一头，在鬼将军的身上上下翻飞，花样频出：”看好了，我这一式龟甲缚，会很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