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应该担心你自己（5K）
而在另一端，美国加州圣克拉拉。
英伟达总部的一件办公室里，一向以一身皮衣示人，哪怕在炎热夏天也极少脱下的=皮衣黄，正有些兴奋地坐着，听着助理传来的最新报告。
“你说什么？那个刚在普林斯顿现场解决了孪生素数间隔的华国数学天才，要去巴塞罗那的ICCV？”
皮衣黄有些激动。
自2007年他力排众议、顶着华尔街铺天盖地的嘲笑和股价暴跌的压力，硬是每年砸下数亿美元在显卡芯片中塞入通用的CUDA架构以来，英伟达就一直被视作是不务正业的疯子。
外界都在骂他放着暴利的PC游戏显卡不卖，非要去折腾什么通用计算。
可他坚信，显卡的并行计算能力才是未来的终极算力。
而漆昊，这个数学新星，居然参加了imagenet？
皮衣黄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训练的模型，但是他认为漆昊这样自带关注度的人，非常适合宣传他们公司的产品。
皮衣黄当即对助理说：“立刻给我定一张去巴塞罗那的机票！我要去现场，亲眼去看看这位天才能在神经网络上取得什么成就！”
五分钟后，敲门进来的助理一脸尴尬：“呃……老板，很抱歉，我刚刚查了所有航空公司从硅谷和洛杉矶飞往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的航班，现在不管是头等舱、商务舱还是经济舱，周边的转机联程票，都已经全部被订光了。”
皮衣黄疑惑地问道：“订光了？怎么可能？难道这周末西班牙在举行什么国际狂欢节吗？”
“不是，老板。”助理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根据推特和学术社区的反馈，由于那位华国数学天才在普林斯顿闭幕式上的发言，不少数学专业的人以及大批计算机视觉领域的人，现在都在买票往巴塞罗那赶。”
“有些人，甚至已经抵达了巴塞罗那国际会议中心，现在去巴塞罗那的航班本来就少，他们一动，机票自然没剩下多少。”
听到这个原因，皮衣黄也只能有些无奈地说：“这群人，怎么速度比我还快？”
最后，他打消了去现场的念头，他目前感兴趣的，只是漆昊，不是什么深度学习，他在办公桌前重新戴上眼镜，准备留守总部等待第一手消息，看漆昊究竟能带来怎样的消息。
随后，皮衣黄一头扎进了那堆永远也看不完的GPU能耗与架构设计图纸里。
在英伟达，加班早就融入了所有人的日常，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几次差点破产的绝境中一路挣扎爬起，到现在被移动芯片库存折磨得焦头烂额，皮衣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科技领域，必须拼尽全力，才能留有一席之地。
巴塞罗那市中心，巴塞罗那旅游局的办公区。
作为旅游局的推广事务总监，马特奥正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条条宛如过山车般陡峭上升的数据曲线。
“这绝对不符合常理，卡洛斯。”
马特奥有些疲惫，转头看向身旁那位同样满头大汗的数据分析师：“现在是五月，既不是巴塞罗那俱乐部的欧冠决赛周，也不是那种全国性的狂欢假期，虽说航班本身也少，但为什么从昨天开始，从纽约等地飞往埃尔普拉特机场的机票订出去了不少？”
“甚至连那些平时无人问津的昂贵转机联程票也都卖出去了？”
“更离谱的是，我们位于迪亚格纳尔马拉区，也就是巴塞罗那国际会议中心周边的所有四星级和五星级酒店的入住率，竟然在没有任何大型商业展销会的情况下，被直接推到了95%！”
“难道最近有什么明星要来开演唱会？”
卡洛斯有些紧张，因为他们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很低。
马特奥提的问题，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搞不定。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欧债的危机，还是其它原因，他发现手下的工作效率居然提升了了那么一丢丢。
这一次他左催右催，总算在下班之前，从手下那里拿到了数据。
“总监，我们刚刚锁定了这次突发游客潮的始作俑者，它不是什么演唱会，也不是西甲联赛，而是一个学术会议。”
“学术会议？”马特奥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说，那些整天穿着格子衫，连说话都自带催眠效果的程序员和教授，把我们这个地中海度假胜地的航空和酒店系统给强行冲爆了？他们疯了吗？”
“如果是普通的程序员，当然做不到这一点。”
卡洛斯将报告翻到第二页，上面赫然印着一张从《纽约时报》裁剪下来的高清特写照片，他指着照片中的华国青年，说：“一般人却还是做不到，但这个可能行。”
“漆昊？”马特奥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他这两天在BBC和加泰罗尼亚当地的报纸上，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关于这位在普林斯顿现场击穿了孪生素数猜想的华国天才的新闻，媒体大吹特吹，他当时只是看了两眼，就没看了。
毕竟他的生活离数学家太远了。
卡洛斯接着说：“就在几个小时前，普林斯顿在闭幕式上与漆昊进行了Skype连线，漆昊在通话中亲口承认，他目前人就在巴塞罗那，并且准备参加巴塞罗那国际会议中心举办的ICCV。”
“总监，我们分析，有一些人来这里是追星的，有一部分人来这里是来看热闹的，有一份应该是华国人，专门跑来支持漆昊的。”
“还有一部分是想知道漆昊会在深度学习领域里折腾出什么名堂来的。”
马特奥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样。
他不会数学，但是他会赚钱啊！
马特奥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现在对于整个西班牙，尤其是对于处于欧债危机风暴中心的加泰罗尼亚地区来说，日子过得跟寒冬一样。
作为城市命脉的旅游业更是一落千丈，很多人失去了工作。
在这样惨淡的情况下，这群因为学术追星而买票，不计成本从全美和欧洲各地疯狂涌入的人群，在马特奥眼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游客。
这简直是一群散财天使啊！
“卡洛斯，你听着，这次我们一定要行动起来。”
“那群该死的政客天天在马德里开会讨论紧缩财政，而现在，机会就在我们眼前，这群要来巴塞罗那的游客们，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好。”
“里奥哈红酒，伊比利亚火腿找赞助商拿一批出来，让漂亮的姑娘和帅气的小伙带着它们去国际会议中心，想办法让这些游客多消费，如果这次成功了，能直接抵得上我们几千万的推广预算！”
“现在游客本来就少，我们必须抓住这批游客的心！”
“通知全员取消这周末的调休，立刻启动巴塞罗那旅游局与市政厅的紧急公共服务联动机制，我们一定不能错过这次赚钱机会！”
“他们不愿意呢？”
“赤字都九百多亿欧了，他们确定要继续躺平？”
隔天，从世界各地而来的人们刚一踏上巴塞罗那的土地，就结结实实地领略了一把地中海人民的热情。
在航站楼出口处，不仅有身着加泰罗尼亚传统服饰，笑容明媚的英俊帅哥和美女欢迎他们，还看见机场大门口停了几辆车身上印着前往国际会议中心字样的大巴。
虽然这辆免费大巴在开往巴塞罗那国际会议中心的途中，不小心绕着加泰罗尼亚广场，巴特罗之家以及圣家堂等著名地标慢悠悠地转了一大圈，但车上的人都没人计较。
甚至还有不少人对着巴特罗之家一顿猛拍，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讨论着这些建筑的曲线是否和某个方程结果相似。
市中心那些原本冷清的街区也热闹了起来。
一家传统小餐馆里，平日里只能坐在门口抽烟叹气的胖老板，此时正满头大汗地在炉火前疯狂翻动着铲子。
滋滋作响的煎盘上，蒜香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吧台前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一群外国面孔。
“索菲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今天店里突然塞满了这群奇怪的外国人？”
“听说是因为一位华国数学天才。”
“华国人？数学天才？”
胖老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嘟哝着：“那今天他就是我们店的守护神了，感谢圣母玛利亚，索菲亚，再去地窖里抱两桶上好的红酒出来，今天我们要营业到深夜！”
在万众期待中，ICCV大会如期召开。
巴塞罗那国际会议中心门前，乔治教授正站在检票口前，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让工作人员招呼着长龙般的队伍进行安检与检票。
“乔治，你快看签到数据！”
一旁负责票务登记的副教授同僚有些慌乱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这太疯狂了！我本来都担心，会场只会坐一百来人，结果你看！”
“从昨天半夜开始，临时补票和加塞进来的注册人数已经超出了我们原定上限的15倍，你确定我们的主报告厅里还能装得下这一两千人吗？”
乔治教授嫌弃地看了一眼同僚那保守的嘴脸，底气十足地说道：“座位？没有座位他们就站着听啊！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想进场去，谁还在乎屁股底下是不是塑料椅子？”
“要不是市政厅特意给咱们的主会场赞助了椅子，我甚至都想把椅子全拆了，直接在门口卖站票！”
“你就不考虑安全问题吗？”
“咳咳，就是因为考虑了，所以才没卖站票嘛。”
此时，参赛的顶尖计算机视觉团队正陆续走下车。
走在最前面的，是来自法国老牌巨无霸施乐欧洲研究中心XRCE的精英们，紧随其后的，是阿姆斯特丹大学智能系统实验室、东京大学计算机科学系、MIT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斯坦福大学图像计算实验室以及首尔国立大学图像计算实验室等在业内大名鼎鼎的深度学习巨头。
然而，当这群平时习惯了在冷清实验室里啃数据的人，一看到会场那么热闹，都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难道说，是因为我们的深度学习和计算机视觉领域，终于迎来了外界的关注了？”一旁首尔国立大学的一名研究员兴奋了起来。
“得了吧，清醒一点，伙计。”
斯坦福大学图像计算实验室的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大门一侧那张大幅高海报，戳破了对方的幻想：“人家是冲着这位数学家来的。”
“这个人自从在普林斯顿透露他参加了imagenet的挑战后，就有不少人来这里，想看个究竟。”
刚才那位寒国人有些幸灾乐祸：“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的团队作品要是拿不出手，那岂不是很丢脸了？”
斯坦福的人嘲笑他：“人家是在孪生素数猜想上取得了重大突破的天才，就算在计算机视觉这种偏向工程的应用小玩意里拿个零分，也顶多算是一次无伤大雅的跨界玩票，谁会去苛求他？”
“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如果等会儿大屏幕上的最终数据出来，我们这些号称在计算机视觉领域深耕了数年，拿着大笔经费的专业人士，要是跑出来的错误率居然比漆昊团队还要高，那我们才是真正要把脸丢到大西洋里去了！”
此话一出。
原本还在兴奋的各大团队，都开始犹豫了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XRCE团队，对他们的讨论没有任何评价。
他们作为上一届ImageNet的亚军，今年带着升级版方案回归的霸主，他们对这一次的冠军早已是势在必得。
上一次他们的错误率是29.8%，这一次，一定会拿到更好的成绩！
……
此时，陈工早就和漆昊坐在了一起。
“完了，漆昊，我有些紧张怎么办？”
漆昊心想该紧张的人应该是我吧？
他完全没想到，只是在普林斯顿随口透露了一句他的安排，就有那么多人跑来凑热闹。
“放轻松，陈工。”
漆昊收回有些飘忽的思绪，端起手边由西班牙侍者特意送来的顶级红茶，抿了一口，安慰道，“真没必要这么紧张，实际上，该紧张的人应该是其他团队的人。”
“你想啊，我们哪怕是最后一名，有我这个搞数学的人顶着，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反倒是其他团队，应该会担心我们会超过他们。”
陈工依旧紧张，但他不敢说出来。
半个小时后，巴塞罗那国际会议中心的主报告厅里，灯光逐渐变暗。
全场数千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学家、程序员、投资大佬以及顶尖视觉学者，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黑暗中，讲台上主持人宣告着本年度ImageNet的大赛结果正式进入公布环节！
随后主报告厅那块巨幅幕布上，结果显示了出来。
第16名：达姆施塔特工业大学视觉组错误率：38.5%
屏幕上的这一行字刚一跳出来，坐在后排的德国代表队成员们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领队的人觉得很荒谬。
那个由华国年轻数学天才的QInet团队，难道不应该在这个位置吗？
为什么他们是最后一名？
“我的天啊，千万别让我们成为唯一的笑柄。”德国领队默默地说。
第15名：洛桑联邦理工学院视觉系统实验室错误率：36.2%
第14名：东京大学计算机科学系小组错误率：34.8%
数据在一行行刷新，整个会场里开始出现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此时，首尔国立大学图像计算实验室团队，所有成员都紧张盯着前面，生怕出现他们的名字。领队教授开始疯狂祈祷：“一定要比漆昊团队的名次高！就算高一名也行！只要能在那个数学小子的前面，我们的科研经费就还能保住！”
刷新的数据无情断了他的祈祷。
第13名：首尔国立大学图像计算实验室错误率：34.1%
首尔国立大学领队教授的祈祷声中断了。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整个人失魂落魄，叫道：“西八，怎么可能。”
原本没指望漆昊团队能拿好成绩的观众们，现在也开始认真地议论了起来。
“漆神团队的数据还没有公布吗？”
“没公布是好事，证明错误率低！”
“不是，漆神这么厉害吗？刚才出现的团队都是目前世界上深度学习领域的强队了，漆神团队能超过他们？”
“事实就是如此，不知道接下来还会超过多少团队！”
“要是漆神拿冠军这件事就好玩了。”
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着。
第10名：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错误率：30.8%
第8名：斯坦福大学图像计算实验室错误率：29.5%
……
第3名：阿姆斯特丹大学智能系统实验室错误率：29.2%
随着MIT、斯坦福、阿姆斯特丹大学等老牌神话们的成绩公布，那些原本抱着看数学家玩票翻车心态前来的人们，此时全都不受控制伸长了脖子，注视着屏幕。
因为，QInet还没有出现。
现在，就只剩下两个团队了。
屏幕数据再次刷新。
第2名：XRCE施乐欧洲研究中心错误率：26.0%！
“我们成功了！”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XRCE团队，只看到了错误率26%，还来不及看其它的，就爆发出了欢呼声！
在他们眼中，去年冠军成绩是29%，今年他们已经达到了26%，那冠军非他们莫属了！
佩罗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狠狠地一拳挥向空中，他的几位合作者更是激动得一把抱在一起。
“26%！去年冠军成绩才29%，我们真的进步了！”
“终于成功了，这一年泡在实验室的努力没有白费！”
一名法国研究员兴奋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喊着：“我们绝对是无可争议的冠军！”
这个时候，一名研究员仔细看了屏幕上的字，呆呆出声：
“等一下，我们好像是……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