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苏联得背锅啊!(求月票)
“可以说,放眼整个中青年学界,你应该是唯一一个在这三个领域都取得重大成果的人。”
“我认为格罗滕迪克此举,根本不是给你出题。”
“他是在给你指路,老爷子隐居半生不问世事,但看待数学的眼光从未褪色,他从你的论文里看明白了,你在三个领域所取得成果,放在普通难题上只是各自独立的绝活,但落到斯皮罗猜想,落到abc体系上,也许你能创造出新的方法论出来。”
“他估计是怕你沉迷机器学习的应用研究,在交叉领域玩票,白白浪费了这独一无二的登顶机会。”
“老爷子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一辈子反对把数学变成技术的附庸。”
田院士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格罗滕迪克主动给人指研究方向,小漆啊,你真的很幸运,有这么一位大师主动关心你。”
“所以你现在愿意往这个方向靠,再好不过了。”
漆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比起这些夸奖他现在更关心一个实际的问题。
“老师,那咱们国内,有没有深耕斯皮罗猜想、ABC体系相关方向的学者?”
田院士微微一笑,说:“咱们学校里,就有现成的人。”
漆昊一愣:“哪位老师?”
“袁毅。”
田院士说:“你的天才培养计划里,有二十位导师你还记得吗?”
“袁毅教授本来就是给你排的导师之一,主攻的就是Arakelov几何和算术几何这一块,你之前一头扎在数论和机器学习里,还没跟他深入接触过。”
“而且袁毅教授的导师更厉害。”
“你知道袁毅的导师是谁?”
漆昊摇头。
“张寿武。”
“他是国际上研究Arakelov几何和算术几何的权威,而他之所以研究这个,还和他的导师有关系。”
“他的导师就是吕西安·斯皮罗,这名字听着耳熟吧?”
“这位老爷子就是斯皮罗猜想的提出者本人,张寿武当年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博,就是跟着斯皮罗做的Arakelov理论,是斯皮罗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漆昊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他原本以为,格罗滕迪克指的这条路,是一条要孤身翻山越岭的远路。
毕竟斯皮罗猜想冷门又艰深,国内研究的人屈指可数,他都做好了从零开始啃原版文献的准备。
结果田院士告诉他,提出这个猜想的祖师爷的徒弟的徒弟,早就在他的导师名单上挂着了。
四舍五入,斯皮罗本人也是他的祖师爷了。
“袁毅这个人,学问是真的好,就是性子闷,不爱出风头,平时开会都坐最后一排,你不主动找他,他能一学期不跟你说一句话。”
“等把柯尔奖领完了,你直接去找他,把你对斯皮罗猜想的想法跟他聊聊,以他的功底,张寿武那一脉的看家本领他是全套继承的,Arakelov理论这一块,国内你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领路人了。”
漆昊点头。
热度这东西,再猛也猛不过春节。
临近春节,全网的注意力转向了春晚和七大姑八大姨的灵魂拷问,漆昊的词条从热搜榜上缓缓滑落,最后一批关注漆昊拿奖一事的网友在漆昊账号下留下漆神过年好等言论后,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AMS那边发来了邀请函,柯尔奖的颁奖典礼定在春节后,漆昊看了一眼日期,决定把他的新技术发布时间也改一改。
接下来一周,他把整套理论的逻辑重新理了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拆除的拆除,等到大年三十合上笔记本时,有关于深度学习的新技术已经达到了可以发表的标准。
窗外,2012年的京城正热闹得不像话。
这一年的京城还允许放烟花,除夕夜零点一到,整座城市像是被人从地图上点燃了,天空炸成沸腾的金色,漆叶趴在宾馆房间的窗户上,看得眼睛都不眨,嘴里振振有词地评价着谁家的烟花放得最好看。
对漆家来说,今年这个年有一层特殊的意义,这是家里出了个世界级数学大奖得主之后的第一个春节。
一家人非常开心,尽力为漆昊庆祝。
漆叶沾了漆昊的光,这几天好吃好喝不断,让漆昊忍不住提醒她:“小叶,你再这么吃下去,我觉得下一个春节,你都能出栏了。”
漆叶现在心态已经放平,说:“我又拿不了世界级的数学大奖,做不了生活的佼佼者,那我就做生活的嚼嚼者嘛!”
漆昊被这话怼得哑口无言,伸手弹了下妹妹的脑门:“合着你还想躺平。”
“等几天,我亲自给你补课,咱们漆家,可没有躺平的人。”
漆叶捂着被弹疼的额头,鼓着腮帮子说:“别动不动就补课施压嘛,你现在可是手握国际大奖的大忙人,我哪敢随便占用学术巨星的宝贵科研时间,爸妈早下了禁令,不许我成天缠着你刷题,生怕耽误你钻研公式。”
“只要你问,我再忙都抽空回答。”
漆叶眼睛一亮,立刻抱住漆昊:“呜呜,还是哥最疼我。”
漆昊此时慢悠悠补充道:“当然,如果下次考试数学成绩还没有上130,那我就只有请科大的刘院好好关照你了!”
漆叶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到了初六,漆昊接到了一个电话。
诺维科夫到京城了。
老爷子之前回了趟俄国,这次又要去蓉城忙数学中心的事,这次漆昊得奖,诺维科夫自然高兴,特地空出一天来京城看漆昊。
诺维科夫来后,本来应该带对方去吃顿华国特色菜的,但诺维科夫听说以前苏联专家都在友谊宾馆入住后,也想尝尝友谊宾馆的俄餐。
漆昊当然满足了他这个要求,等他一落地,漆昊就带着他和家人去了宾馆里面的俄式餐厅。
推开厚重的大门,看着满堂的老式吊灯把大厅照得金碧辉煌,诺维科夫站在门口,十分满意:“这里比莫斯科的很多餐厅,更像我记忆里的莫斯科。”
诺维科夫和漆昊家人围着大圆桌坐下,诺维科夫点了红菜汤、罐焖牛肉、基辅式黄油鸡卷、奶油烤杂拌、大列巴配鱼子酱,最后还给每人来了一杯格瓦斯。
菜一上桌,漆昊的家人都觉得俄餐味道比他们想象中好吃多了,一个个都吃得开心。
诺维科夫看着满桌其乐融融,端起格瓦斯和漆昊对饮了起来。
他先是祝贺漆昊获得柯尔奖,然后提起了斯皮罗猜想。
“漆,我在莫斯科听到一个消息,说格罗滕迪克建议你研究斯皮罗猜想,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已经开始做前期工作了。”
诺维科夫沉默了几秒后,说:“那我必须跟你讲一些事情。”
“你应该知道斯皮罗猜想有一个比它更有名的兄弟,叫做ABC猜想吧。”
漆昊点头。
“这两个猜想,本质上是一体两面,斯皮罗猜想说的是椭圆曲线的判别式和导子之间的不等式关系,而它的推广形式,和ABC猜想可以互相推出,你解决了其中一个的强形式,另一个基本就是顺手的事。”
“格罗滕迪克让你做斯皮罗,实际上你后面少不了要去碰ABC。”
漆昊点头。
这层关系他最近一段时间也想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斯皮罗本人,前几年干过一件事?”
“2007年的时候,他在哥伦比亚大学开了一场报告会,宣布自己证明了ABC猜想,当时整个数论界都轰动了。”
“结果呢?报告会开完没几个星期,证明里就被人找出了漏洞,一个绕不过去的漏洞,斯皮罗很体面,自己把论文撤了回去。”
“其实这些年,全世界盯着ABC猜想的人不少,但要说最疯狂的要数望月新一了。”
“这个人他十六岁进普林斯顿,二十三岁拿到博士学位,而他的博士导师,是法尔廷斯。”
“能从法尔廷斯手底下活着毕业,还被他认可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望月就是其中之一。”
漆昊眉梢一动。
法尔廷斯,证明了莫德尔猜想的男人,菲尔兹奖得主,当代算术几何的第一高峰,同时也是全数学界要求最苛刻的导师,被他当场问哭的学生能绕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一圈。
“望月把格罗滕迪克当成了自己的偶像,后来还解决了格罗滕迪克提出的远阿贝尔几何猜想,三十二岁就当上了京都大学数理解析研究所的正教授,论天赋和功底,他是你上一代人里,最顶尖的几个之一。”
“但是,这个人后来走上了一条非常奇怪的路。”
“他回霓虹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到了一批苏联时期的冷门文献。”
“苏联数学界你是知道的,柯尔莫哥洛夫、盖尔范德那些讨论班,天马行空,什么疯狂的想法都有,绝大部分奇思妙想留在了讨论班的黑板上,擦掉就没有了,只有很少一部分被人记进了内部资料,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
“他获得的那批文献里,就藏着这么一支边缘学派的东西,他们信奉一种理念,我们私下里叫它绝对几何本体论。”
漆昊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文献,发现确实没有接触过后,问道:“这是什么?”
“这一派人坚信,数论的一切问题,本质上都是几何问题,而且不是局部的、可拆解的几何,他们认为,任何碎片化的、代数化的简约解法,都只是在问题表面打转,真正的答案,必须依托一个宇宙级的几何结构,要理解一个数,你得先重建这个数所在的整个宇宙。”
“这套理论很小众,在苏联内部都属于边缘中的边缘,主流学派认为他们是在搞玄学,苏联解体之后,这批人风流云散,文献也都流落各处。”
“但根据一些内部消息,这套东西,间接影响了早年的望月新一。”
“望月对外宣称,他要创造一套全新的几何体系,用来一次性解决斯皮罗猜想和ABC猜想。”
“为了这个体系,他已经闭关很多年了,不参加国际会议,不出国,不接受采访。”
诺维科夫说道这里,叹了口气:“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要提醒你一件事。”
“你只要选择研究斯皮罗猜想,早晚会撞见望月新一,或者撞见他的理论,到那个时候,我要你答应我,在你自己的路没走通之前,不要碰他的东西。”
“哪怕全世界都说他证出来了,你也先把自己的地基打完再说。”
“沉迷别人的宇宙,会忘记自己的星球,这是我们那一辈人得到的教训。”
“就如同阿纳托利·福缅科一样。”
“解决黎曼流形上的多维普拉托问题的那位?”漆昊有些意外。
“就是他,还合著过《现代几何学》等经典教材。”
“他其实是天才,真正的天才,画得一手好画,还是科学院院士,可他后来一头扎进了所谓新年表学,用统计方法证明古罗马历史是中世纪伪造的,耶稣其实是十二世纪的人。”
“他还说埃及金字塔是伪造的,确切的说,他认为埃及金字塔建于五百年之内,最晚建造于1901年。”
“当然了,你们的长城,他也认为是假的。”
“他还说,成吉思汗的真实姓名其实是伊万丹尼洛维奇,也就是说和罗斯大公是同一个人。”
漆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搞数学的人情绪稳定,性格温和,做事有条理,现在看来,刻板印象果然最容易误人。
“在福缅科宇宙里,万物基于斯拉夫人,福缅科宣传他利用了数学方法,去研究核对了各类历史书籍,发现了历史年表的错误之处,又通过自己的研究,还原了世界历史真实的走向。”
“福缅科看来,在他的核对下,世界文明应该起源于公元十世纪,所以,世界历史只有1000多年。”
诺维科夫摊开手:“你看,一个一流的数学家,在苏联解体后,后半生所有的才华,都用来给一套疯狂的体系添砖加瓦。”
“对于普通人来讲,他的历史书比他的数学书好看十倍,但数学界提起他,只剩下遗憾。”
“他不是笨,漆,他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聪明。”
“正因为聪明,他才能把一个错误的体系,修补得天衣无缝,聪明人陷进去,比笨人陷得深得多。”
听完诺维科夫的话,漆昊只有一种感受。
福缅科行为异常的事,苏联得背锅啊!
如果当初苏联没解体,福缅科还能正常一点,估计也说不出万物基于斯拉夫人这种话。
这世界,也能少一个疯子。
漆昊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们数学人,很有发疯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