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熬夜等!
同一时间,会场一公里外的酒店。
哈萨比斯正对着镜子打领带。
床边坐着他的女朋友,抱着手臂,脸色不太好看:“我们从伦敦飞了十多个小时,落地到现在,你带我去过的地方一共有三个,酒店、酒店旁边的咖啡店,酒店大堂,今天是情人节,你都不陪我吗?”
哈萨比斯把领带一抽拉紧:“抱歉,今天真的很重要。”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1997年,深蓝对卡斯帕罗夫,那天全世界会下棋的人,不管在地球哪个角落,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盯着那盘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棋这个东西,从那天起就不一样了。”
“所以呢?”
“所以我有一种预感,今天下午两点,可能就是机器学习的那一天。”
“而我不想在历史书的这一页里缺席。”
“我十三岁拿国际象棋大师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天才,后来去剑桥,去读神经科学,创办DeepMind,见过的聪明人越来越多,就越来越明白一件事,真正的天才,是那种你看完他的论文之后,会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在浪费时间的人。”
“漆昊就是这种人?”
哈萨比斯苦笑:“去年他那个QInet出来的时候,我们公司内部开会,主题只有一个,我们原来的路线图,还要不要了,后来他又发了那套改进的正则化理论,我们已经确定,原本路线图真的可以放弃了。”
女朋友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晚上呢?”
“晚上七点,海边那家餐厅,我上周就订好了位置。”
“报告最多讲两个小时,我七点之前一定回来,如果我迟到了……”
哈萨比斯拉开房门,回头笑了一下,“真到那个地步,你就原谅我一次,毕竟人类文明变天这种事,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
门关上了。
女朋友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翻了个白眼。
女人赤裸裸嫉妒一个男人肯定不行,所以她选择阴搓搓的。
她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敲下一个词:漆昊。
她倒要看看,能让她的男朋友在情人节抛下她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莫斯科,库尔恰托夫研究所。
当地时间已经是下午了,窗外飘着雪,把院子里那尊伊戈尔·库尔恰托夫的半身像盖了一层白。
这地方在地图上看着不起眼,来头却大得吓人。
1943年,苏德战场打得血肉横飞,斯大林拍板紧急上马原子弹项目,一个代号为苏联科学院第二实验室的秘密机构悄悄挂牌,总负责人就是那位留着大胡子的核物理巨佬伊戈尔·库尔恰托夫。
往后几十年,苏联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氢弹,第一座核电站,图纸都是从这栋楼里画出来的,属于全苏联保密等级最高的那一撮单位。
高到什么程度呢?
高到有段时间,这地方在官方文件里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编号。
苏联解体后,第二实验室换了块牌子,成了俄罗斯国家级科研中心。
前几年,所里又赶时髦成立了一个NBIC中心,总的来讲就是把纳米、生物、信息、认知,四个新兴科技方向捏在一起,号称要搞学科交叉,实际上就是把四拨互相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人塞进了同一栋楼。
此刻,NBIC中心信息学部主任办公室里,二十六岁的沃罗宁,正在进行他这个月的第十九次尝试。
“教授,我只需要超算中心两百个小时的机时,再加一笔不算多的经费。”
沃罗宁把打印好的申请摊在桌上,语速飞快:“我的实验已经能说明问题了,漆昊那一套是真的管用,QInet在图像任务上能超越传统方法,吉洪诺夫-漆理论对过拟合的压制也远超我们原来用的方式,但它有一个躲不掉的坎,教授,网络一往深了堆,梯度传到底层就没了,二十五层还行,堆到二十六层,训练就会出问题,这个问题漆昊自己没解决,我在论文里给了一个改进思路。”
“我看过你的论文了。”
坐在对面的奥尔洛夫教授申请表上扫了一眼:“我也看过预印本网站上的评论,沃罗宁,他们把你骂得可不轻。”
沃罗宁的脸涨红了。
幸运女神一个阿姆斯特朗回旋踢拒绝了他的拥抱。
他那篇论文遭遇非常不幸,挂上去才五天,评论区就已经有不少质疑他了:有人说他的推导建立在一个没验证过的假设上,有人说他的实验规模小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结论。
“他们说得有一部分是对的。”
沃罗宁承认:“我的实验规模确实不够,因为我手上显卡有限,教授,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给我机时,给我经费,我把实验补全,我能堵上他们的嘴。”
“机时在超算中心手里,超算中心归另一个部管,跨部门调配资源,要打报告、要排队、要等季度审批。”
奥尔洛夫教授终于抬起头,把申请表推了回来:“至于经费,今年的预算在去年十月就分完了,沃罗宁,抱歉,现在没办法同意你的申请。”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下个财年。”
“下个财年?!”
布列!
他们所这么穷嘛?
“教授,深度学习这个领域现在一个月一个样!等到下个财年,黄花菜都凉了,我的思路早被美国人或者华国人做出来了!”
奥尔洛夫教授说:“有一条路,Yandax那边上个月来找过我,他们要组建机器学习团队,做搜索和推荐,点名要年轻人,经费充足,机器管够,一水儿的新显卡,你过去,想跑多大的实验跑多大的实验。”
“不去。”沃罗宁想都没想。
“为什么?”
沃罗宁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我研究的问题得围着他们的营收转,今天调广告点击率,明天优化搜索排序,教授,那不是科学,我关心的是深度网络为什么训练不动的问题,不是怎么让用户多点两下广告!”
奥尔洛夫教授看着他,说:“有志气,可惜志气有些时候不管用。”
“Yandax有钱你都不去?”
沃罗宁脖子一硬:“不去。”
奥尔洛夫教授往椅背上一靠:“那就退一步,伊琳娜那个组,在做医学影像,你去跟他们合作。”
“医学影像?”沃罗宁一愣。
“他们的问题跟你正好是反的,你缺机器,他们缺数据,医学影像的标注得靠资深医生一张一张看,贵得要死,全套数据凑起来也就几千张,海量数据那条路对他们来说很难走。”
“所以你别死磕大数据,把概率先验加进模型里,用分层特征筛选把网络对标注量的依赖压下来,在小样本上做出名堂,而且,如果漆昊那套理论真像你说的那么强,那它在数据稀缺的场景下,理论上应该更能打。”
“你不是想验证他的理论吗?”
“那我考虑一下。”沃罗宁他悻悻地收起申请表。
“不用考虑了,我明天就跟伊琳娜打招呼。”
沃罗宁最后只能去伊琳娜组上报到。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心情复杂。
结果他的朋友德米特里看到他后,立刻跟他说了一个消息:“沃罗宁!你看群里面传的消息没有?今天漆昊要发新技术,报告主题至今保密,现在好像连马斯克等大佬都跑去会场了!”
沃罗宁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
他论文里那个被喷得体无完肤的改进思路,核心就是绕开深度网络训练不动的问题。
难道漆昊想到了什么他从未想到的方式?
“几点开始?”沃罗宁急切地说。
“美国那边下午两点,换算过来是咱们这儿的半夜。”
德米特里搓着手:“怎么样,一起熬夜等吗?我买了啤酒。”
沃罗宁盯着屏幕上自己那篇论文的评论区,沉默了几秒,说:“等!”
“不过我不喝酒,给我来杯咖啡,我要加浓的!”
此时会议中心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进车位,老黄推门下车,脚步快得助理小跑才能跟上。
“黄总咱们这么急着赶过来,是因为漆昊吗?”
“不然呢?难道是因为我爱听学术报告?”
老黄一脸复杂,他什么时候给员工留下如此热爱学术的高大上形象了?
老黄伸手按了电梯,像是在自言自语:“上个月漆昊跟我说,给他一个月,他给我结果,今天是2月14号,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我必须知道他今天拿出来的是什么。”
“如果是我猜的那个方向,英伟达接下来五年的路线图,可能今天下午就要改。”
助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那个老板,今天是情人节,太太那边……”
老黄愣了一下,说:“花订了吗?”
“订了,太太喜欢的那家花店,下午五点送到您家里。”
“餐厅礼物呢?”
“都订好了。”
老黄满意点头,电梯门开了,他跨进去,顺手理了理皮夹克的领子:“那就没问题了,听着,今天我晚上七点准时离场,回去陪太太吃饭。”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万一报告特别重要,拖到晚上呢?”
“不存在这种可能。”
“新技术再厉害也不会拖那么久,报告两个小时顶天了,剩下的事交给工程师去头疼。”
电梯门开,会场大厅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好家伙。
大厅里乌泱泱全是人,胸牌五颜六色,斯坦福的、伯克利的、MIT的、多伦多的,谷歌的T恤和微软的工牌在人群里晃来晃去,走廊两边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因为这次会议中心离硅谷很近,所以不少相关公司的人都来了。
他一眼扫过去,起码认出了十几张平时只在论文作者栏和财经新闻里见到的脸。
不远处,马斯克正被三四个学者围着,唾沫横飞地输出他的AI论,再往里,哈萨比斯捧着杯咖啡,跟一个谷歌的工程师聊得眉飞色舞,辛顿站在墙边跟李飞飞低声讨论着什么,手里还捏着一份资料。
“黄!这边!”
杨力昆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胸前挂着主办方的牌子,额头微微冒汗,一看就是从早上忙到现在。
“你可算来了。”
“你这会办得可以啊。”
老黄环视一圈,由衷感慨:“你这会议第一届就这么热闹,真的太难得了。”
“别提了。”
“最开始我们订的一千人的厅,觉得绰绰有余,机器学习的会嘛,来个五六百人就算爆满了,结果邀请函发出去第二天,注册人数破千,第三天,破一千五,我连夜给会议中心打电话,把隔壁两千人的大厅抢了下来,多付了一大笔钱。”
“现在呢?”
“现在两千人的厅,实际报名注册的人数有两千三。”
“今天早上还有人在门口问能不能站着听,黄,你干这行这么多年,你见过学术会议有黄牛吗?我今天见到了,有人在网上倒卖参会名额,一个名额炒到了四位数。”
老黄乐了:“就为了看漆昊?”
“不然呢?”
杨力昆往四周努了努嘴:“你以为马斯克是来听泊松过程的?你以为谷歌一口气派了八个人,是来学习凸优化的?”
“全场两千多号人,明面上是来开会,实际上都是来蹲下午两点的,我这个主办方的处境很尴尬,上午还有两场报告,现在讲的人比听的人还紧张。”
“漆昊人呢?到了吗?”
杨力昆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不知道。”
老黄挑眉:“不知道,你可是主办方欸。”
“我是主办方,但漆昊只给我说了报告他会准时开始,然后设备调试他自己来,然后昨天半夜,会议中心的技术人员被请出了主会场,他的团队进去干了三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把调试记录全删了。”
老黄咂了咂嘴:“保密到这个份上?”
“所以现在整个会场都在猜。”
“有人说是新架构,有人说是新理论,还有人赌他要发硬件,对了,赌他发硬件的那批人,是觉得漆昊要和你联手进军算力业务了。”
老黄:……
铲子王决定闭嘴,免得再给谣言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