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搞化学的第一要务!
“我们把它接入线上围棋平台,开启实时在线对战模式,让它直接对接全网真人棋手,从业余到职业,逐一交手。”
罗东瞪大了眼睛:“在线实战训练?网上棋手水平参差不齐,不会越打越乱吗?”
“不会,反而会快速补全短板。”
漆昊点开参数面板,说:“我们保留原有它的基础强化学习,同时新增在线实战迭代的训练逻辑。”
“它每和真人下一盘,不管输赢,完整对局数据都会实时回流,这样就可以重新喂给策略网络和价值网络。”
“赢了,就固化这套局部取地的优势逻辑,输了,尤其是因为点三三,模型就会自动下调这个开局的落子概率。”
漆昊想过,罗东的训练逻辑,是先离线训满,再公开对战,对战数据只做展示,不回流迭代模型,但漆昊要做的,是对战即训练,实战即迭代。
真人棋手就是最多变的训练样本,业余棋手的破绽多,中端棋手套路常规,职业棋手的大局牵制,都是封闭自对弈永远模拟不出来的场景。
点三三开局到底对不对,得实战才知道!
“我懂了。”
罗东回过神:“现在它偏爱点三三,是因为机器互搏里这套下法无解、胜率高,可一旦对上真人职业棋手,人类会利用它弃外势的短板,层层牵制、全盘施压,多输几次,ai自己就会学会取舍。”
“对。”
“ai没有所谓的懂不懂围棋,只有数据认不认优劣,人类的大局观,是数百年经验总结的定式,但ai的大局观,必须靠千万次真人实战的胜负反馈一点点练出来。”
“闭门自弈,只会让它困在自己的最优解里越走越偏,接入网络对接真人,让人类来修正它的策略,才是最好的训练办法。”
罗东听漆昊这么说,很是兴奋,他立刻伸手调出网络适配接口:“我马上调试对接!”
“接入国内主流围棋对弈平台,先匿名上线,低调迭代!正好现在没人试过这套训练模式,我们相当于走了一条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捷径!”
“别接国内的,接国外的。”
“先让国外的人来陪我们围棋ai训练。”
罗东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明白了漆昊的意思。
欧美棋手偏爱激进搏杀,喜欢乱战取势,不讲常规章法,日韩棋手擅长精细收官、局部绞杀,偏好多变阴柔的战术,他们的围棋ai去对战,能获得更多多样的数据。
相当于是让国外的人免费给他们的围棋ai做陪练,
嘿嘿,零成本顶级实训啊!
罗东不禁感叹,搞数学研究的人,脑子就是灵活。
三天后。
什克辛照常打开了网络快棋平台,准备在参加今天的正式培训之前,热个身。
首尔,江南区。
什克辛坐在公寓电脑前,金发扎成短马尾,面前摆着一杯美式。
他父亲是莫斯科围棋圈的老派爱好者,年轻时被苏联棋院拒过,耿耿于怀,于是把所有的梦想都压在了儿子身上。
什克辛也没让他失望,十八岁拿下欧洲青年亚军,又想办法拜到李在石门下,每天练棋超过十个小时。
今天正式训练前,他习惯先到网上快棋平台热个身。
点开匹配,不到三秒就进了一局。对手id:king93,段位显示3段。
什克辛叹了口气。
3段。
热身碰到这种对手,跟打沙袋差不多。
他随手起手星位,准备十五分钟内解决战斗。
此时,对手直接来了一手点三三。
什克辛愣住了。
开局点三三?这人会不会下棋?还是故意捣乱?
他打算让对面知道什么叫高手。
什克辛撇了撇嘴,按照定式给了外势。
没想到的是,接下来黑棋的走法更怪了。
第三手,直接肩冲白棋星位一子。
什克辛决定用最正统的应法,稳稳地把棋子走厚,等对方露出破绽。
前三十手,对方确实如他所料,下得松松垮垮,三三之后又急着点另一个角,看上去就像是在乱走,完全不顾外势的配合。
他的棋在左边和中腹形成了两个方向的外势,隐隐对对方形成包围。
然而第四十五手,黑棋突然变招,居然突破了他的包围中!
什克辛收起了所有轻视,开始认真下了起来。
原本他只想下个十五分钟,但是没想到,过了半个小时,他才打败king93。
他虽然赢了,但感觉赢得一点都不轻松。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正准备再邀一局,对方头像一灰,下线了。
布列!你怎么输了就跑啊!
什克辛捶了下桌子。
与此同时,京城,华科院自动化所里,罗东看到屏幕上的反馈数据,很是高兴:“漆教授说的没错,这个方法可以让围棋ai学得更快,真人数据一灌进去,它的搜索树就开始往以前不会探索的方向展开了!”
罗东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漆昊。
漆昊收到消息时,正在他的房间里。
看到罗东的消息后,漆昊认为king93的进化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目前来看,king93的胜率并没有特别高,但每进行一局,他们都发现king93在进步。
所以可以看出,他的训练方案目前来说没有问题。
漆昊想到这里,调出喀秋莎的回测曲线。
2010年到2012年,a股、商品期货、港股通三个市场的模拟收益曲线叠加在同一个坐标系里,年化收益稳稳落在百分之三十一,最大回撤不到百分之七。
这个数字如果拿出去,足够让国内任何一家私募的量化总监疯狂,但漆昊只是看了一眼,就关掉了界面。
因为漆昊知道,喀秋莎模型在历史回测上表现得越好,越说明它过度拟合了过去,真正的市场是活的,政策、情绪、资金流、突发事件,这些变量在历史数据里即便存在,权重也完全不对。
让喀秋莎像king93一样多去接触实时数据,在真实博弈里修正自己,才是它唯一的出路。
要持续训练喀秋莎,光靠他之前买的工作站可不够啊。
漆昊拿起手机拨通了产学研合作办公室沈主任的电话。
“沈主任,英伟达gpu的事我想确认一下,现在进行到哪个环节了?”
沈主任说:“我上午刚跟英伟达国内代理的人碰过面,他们给的说法是,货已经到了京城机场的海关监管区,但最近年底查得严,加上这批货的申报类目和他们北美仓库发出来的文件对不上,海关那边要求重新核验。”
“我仔细问了一下,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英伟达北美那边打包的时候出了错,把几台应该是高校科研用途的卡,混进了他们的商用订单里一起申报,海关觉得货不对版,就扣下来查了。”
漆昊:……
世界真是个巨大草台班子,这都能弄混,真是人才。
“要多久?”
“正常流程七到十五个工作日。”
“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找海关了,最快的话,后天就能走完流程。”
“越快越好。”
漆昊说:“qideepnet的规模要再往上提,没卡什么都干不了。”
“好,我再去催下。”
接下来几天,漆昊像只陀螺在燕大和自动化所之间来回转,白天和罗东盯着围棋ai的在线训练,晚上回公寓看电池文献,偶尔还要去给参与培训qideepnet技术的人上课,卡佳阿姨觉得他最近瘦了一些,每天变着法子做肉菜,往他碗里堆。
周天傍晚,漆昊刚从自动化所出来,接到了陈泉打来的电话。
“漆教授,明天上午九点,俄方专家组到我们所,你过来,对了,他们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叫彼得罗夫,老苏联电化学所出身,你到时候可以想办法和他多多交流下。”
漆昊答应了,挂掉电话,回到家中,漆昊整理起了第二天可能会涉及到的问题,做好一切准备后,漆昊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漆昊来到华科院物理所。
被带到会议室内,漆昊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陈泉院士在最中间,旁边是几个所里的研究员,再往外是翻译和记录员,俄方来了四个人,领头的是个身材敦实的老头。
陈泉见漆昊进来,招了招手:“漆教授,这边。”
漆昊走过去,陈泉向俄方介绍:“这是燕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漆昊教授。”
对面几个俄方专家原本表情淡淡的,听到名字后,大家眼皮一抬,那个敦实老头说:“你就是那个华国数学天才!”
“我听过你的名字,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漆昊用俄语回答:“我一直对电化学相关研究抱有浓厚兴趣,能参与到这次的交流中,是我的荣幸。”
敦实老头听到漆昊流利的俄语,颇为满意:“你的俄语很好,我本来以为陈院士会给我们配个翻译,现在看来不需要了,我是彼得罗夫,电化学研究所副所长。”
“你既然对电化学有兴趣,那不必拘束,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说完伸出手,和漆昊握了下。
落座后,陈泉简单介绍了交流背景,会议进入正题。
彼得罗夫翻开一叠厚厚的资料,开始讲他们目前的工作。
他语速快极了,漆昊靠着椅背,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笔,大部分内容还是用记忆宫殿存住了。
讲到固态电解质时,彼得罗夫突然停下来,看了漆昊一眼。
“漆教授,你在数学上有很高造诣,我想问,你对固态电池里的界面问题,有什么看法?”
漆昊想了想:“界面问题本质上是非均质边界条件下的离子输运问题,如果只从材料化学角度找答案,容易陷入配方试错,但如果从数学上把晶界阻抗抽象成局部势垒分布,再反推材料结构,就能缩小优化空间。”
彼得罗夫听完,忽然笑了。
那张脸一笑起来,上面的疤痕被扯动,显得更明显了。
漆昊之前就注意到了,彼得罗夫的右脸颊到耳根处布满了疤痕,皮肤不平整,像被火烧过一样。
“说得不错。”
彼得罗夫说:“所以我也同意,做固态电池,数学必须好,我当年要是数学再好一点,这张脸也不至于成这样。”
漆昊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您的脸是实验事故?”
彼得罗夫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用一种讲天气预报一样的平静语气说:“三十年前,我们在做高温固体氧化物电解质的稳定性测试,晚上十一点,我发现炉温有点不对,本来应该先断电降温,但我觉得可能有新现象,于是我把观察窗打开了一条缝,想看清楚一点。”
“然后,氧化锆陶瓷片因为热应力碎了,炉子里喷出一团高温含锂气体,我离得近,就这么被燎了一下,还好只开了条缝,只伤到脸,要是把整个窗打开,今天你就见不到我。”
“不过那次实验确实发现了新现象,陶瓷片的热应力分布和理论计算不一致,后来证明是晶界偏析导致的,算是个有价值的失败。”
漆昊坐在位子上,后背拔凉拔凉的。
他以前听过的实验事故都是别人告诉他的,今天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着的受害者。
彼得罗夫脸上那些疤,很明显在提醒他,化学不是算算方程就完了,它是真的会炸,会烧,会吃人。
陈泉听到翻译后,在旁边叹了口气:“做化学的人,哪个身上不留点纪念。”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制氟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人类最早和这种霸道的元素打交道的,是舍勒。
舍勒在发现氢氟酸后十分高兴,但他有个坏毛病,提炼出什么新气体、新物质,第一件事就是凑上去闻一闻、尝一口,仿佛不亲身体验,就不算真正摸清它的性子。
所以,舍勒卒。
后来,法拉第的帅哥老师,汉弗莱·戴维,试图用电解法破解氟元素的真面目。
随即,戴维卒。
前人的失败,阻挡不了后人的好奇,英国的诺克斯兄弟,接过了这根烫手的接力棒。
兄弟二人潜心钻研,改良实验装置,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成功制取到了微量的单质氟,摸到了这个终极元素的门槛。
然后,弟弟卒,哥哥重伤。
紧接着,化学家鲁耶特与尼克雷,复刻了诺克斯兄弟的实验方案,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所有前人的教训,做足了当时所能想到的一切防护措施。
最终,两人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办法征服氟元素时,法国化学界的真神莫瓦桑降临了,四次中毒后,成功制得单质氟。
也凭此,获得诺奖,不过拿到诺奖四个月后,卒。
漆昊突然觉得,搞化学的第一要务是……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