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遥远的过去
当希里安睁开双眼,从睡眠里清醒,时间才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睡的并不长,但睡眠质量出奇的不错,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阴郁的心情也有所改善。
用冷水洗了把脸,提起了点精神后,希里安挨个敲起了房门,看看其他人状态如何。
“我想再睡会。”
埃尔顿耷拉着眼皮,清醒维持了不到片刻,就再次沉沉睡去,他真的是累坏了,睡了快一天了,依旧觉得休息不够。
见他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希里安也就放心地离开,让那鼾声继续。
“布鲁斯?”
希里安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无人回应。
他拧动了一下门把手,轻易地推开了房门,床铺上有睡过的痕迹,淋浴间也有洗澡后留下的水渍,但那只大白狗却不见踪影。
“去哪了?”
希里安困惑不已。
受限于犬类的躯体,布鲁斯很少会单独行动,总是与自己结伴而行。
就比如分配房间时,船员误以为它是宠物,不打算给它分配单间。
布鲁斯哪能受得了这种气,直接张口人言,并唤起源能,当着船员的面,造了一挺机枪恐吓了一下,这才为自己争取到了权利。
“你是在找布鲁斯吗?”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希里安回过头看去,莱彻正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甜点,一勺一勺地吃着“它比你醒的早,现在应该在机库那。”
希里安疑惑道,“它去机库做什么?”
莱彻回答道,“说是要借用一下破晓之牙号的维修设备,尽量修补一下合铸号的损伤,我还顺便委托它,帮琉璃之梦号也检查一下。”
作为车组的随行灵匠,同时也是车组的初创人员,布鲁斯对合铸号的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还……真是勤勉啊。”
希里安感叹了一声,接着又问道,“你呢?在这逛得如何。”
“还行,允许访客通行的地方,我都走了一圈,了解了一下破晓之牙号的大致情况。”
莱彻挖下最后一勺,将空盒子丢到了垃圾桶里。
“不得不说,这艘陆行舰的状况很糟糕,鬼知道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恶战,全舰都遍布着程度不一的损伤,就算灵匠们昼夜不息的抢修,也追赶不上损坏的速度,更不要说,还有大量的人员伤亡。”他瞥了一眼这一排排堪称奢侈的单间,“要不然,这些单间也不会空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是,他们的物资很充沛。”
希里安讲起了自己从西耶娜得到的见闻,“恶战?倒不如说是漫长的苦行,我从一名随行的除浊学者口中得知,这艘陆行舰可是在黑暗世界里,行驶了整整五年之久。”
“哦?”
莱彻挑了挑眉,又无奈道,“唉,也是。”
他接着感叹了起来,“我刚才也想问问船员们相关的事情,可绝大多数人完全注意不到我,就算好不容易能聊上两句,一旦挪开视线,就又会把我忽视掉。”
莱彻的存在感低的吓人,即便是越过了认知的帷幕,知晓了虚妄者们存在的人,也很难长时间对他保持有效的认知。
希里安一度怀疑,自己要是与莱彻分开了,再过上几年的时间,他会不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呢?
“希里安,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突然,莱彻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不再倚靠门框,站直了身子。
“等到了孤塔之城后,无论是为了爱情,还是复仇之类的屁事,我都建议你们短暂的休整后,就尽快离开,有能力的话,最好想办法进入内焰外环。”
这已经不是莱彻第一次提出这样的建议了,希里安不觉得他是一个会重复废话的人,哪怕他的记性不太好。
他问道,“你是得知了什么消息吗?”
莱彻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你还没意识到吗?从黑暗世界归来的破晓之牙号,还有紧追不放的千变之兽与孢囊圣所……”他故意欲言又止,但这些信息的关联性已在希里安脑海中拚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你是说……”
“没错。”
莱彻靠近希里安,声音压得更低,
“不出意外的话,那枚引发诸多纷争的烈阳,此时正藏在这艘陆行舰的某处。”
希里安呼吸紧张,心跳加速。
莱彻迎上他那凝固的目光,脸含着戏谑的笑意,如同一位看热闹的旁观者。
他追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没了。”莱彻摊了摊双手,“关于这些我也只是猜测。”
希里安犹豫了一下,打破了边界,再次问道。
“那个梅尔文舰长都和你单独聊了些什么?”
莱彻微笑,坦白道,“他想让我帮忙护送烈阳,却不肯告诉我烈阳究竟是什么。”
“这倒也正常,自从叛乱之年爆发,执炬人分裂成两派后,冷日氏族所属的守火密教,就变得越发封闭、神秘。”
他轻声道,“第二烈焰的辉光在白日圣城投下了最深邃的阴影,藏满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希里安好奇道,“那你的打算是……”
“我讨厌遮遮掩掩的家伙,既然他们不肯说,那么我也没必要去帮助他们。”
莱彻说出自己的想法,“等到了孤塔之城后,我就准备立刻离开了,直奔伤茧之城,避免破晓之牙号带来的麻烦,拖慢了我的脚步。
若你同意我的想法,我们可以继续同行。”
希里安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应答,而这在莱彻看来,已经是一种回应了。
他维持着那副从容的微笑,话题就此终止,再无深入讨论的余地。
然后,莱彻说出那番经典语句。
“天快黑了,要去吃晚餐吗?”
希里安被这极为生硬的、用了一次又一次的转移话题给逗笑了。
他无奈道。
“好吧。”
两人并未立刻前往餐厅,而是在莱彻的引领下穿梭于蜿蜒曲折的长廊。
经过一连串令人晕头转向的弯绕后,希里安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竞走出了封闭的舰体,踏上了满目疮痍的上层甲板。
眼前的景象堪称一片狼藉的金属坟场。
目光所及,灰铁色的厚重装甲板上,纵横交错大量的划痕,以及大大小小的弹坑密密麻麻,撕裂的边缘翻卷着焦糊的金属。
往远了望去,还能看到林立的炮与多联机枪塔,它们大多扭曲变形,枪管坍陷或歪斜地指向天空,其间还突兀地矗立着许多近乎臃肿的畸形武装结构,显然是灵匠们在仓促间焊接拚凑的应急产物。经过一整天烈阳的残酷炙烤,那些曾如活物般蔓延、覆盖装甲的腐化植物、凝固发黑的污血以及碎肉残肢,都已被焚烧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死死地黏附在甲板上,即便荒野上刮来再狂烈的风,也难以将其吹散。
希里安倒不在意这些,过惯了狼狈的日子,就算让他枕着妖魔的尸体入睡,也觉得没什么。他的目光望的越来越远,橙红色的夕阳晕染了大半的天空,映照在大地上,无边无际的土壤泛着病态的灰褐色,时不时有畸形的造物,蠕动着破土而出,又在阳光下自焚燃烧。
莱彻也觉察到了这一幕,开口道。
“腐植之地的覆盖范围比预计的要广阔不少,这些土地都被深度污染了。”
希里安疑问道,“我以为白日降临后,它们就会被烧干净了。”
“它们确实被烧干净了,但仅局限于地表的那些。”
莱彻进一步地解释道,“绝大多数腐植的根须,都会藏入深层土壤里,以避免日光的灼烧,待夜晚降临,狭间灰域覆盖时,它们就会重新生长出来,令绿色的地狱再次降临。”
“难道没有彻底根除的办法吗?”
“有啊,”莱彻说道,“腐植之地本质上是丛茵巢于现实世界的延展,只要孢囊圣所停止使用丛茵巢的力量,失去后续力量的维系,过不了几周,腐植之地就会被彻底烧干净。”
希里安放下心来,“那就好。”
莱彻突然又问道,“对了,希里安,你有见过森林的样子吗?
我指的不是城邦中,那一小片一小片的树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广袤的、看不见尽头的森林。”“没有,外焰边疆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有森林呢?”
自从希里安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见过最多的绿意,也不过是赫尔城里的那些。
“那还蛮遗憾的啊………”
莱彻的话音渐渐低沉,眯起双眼,与希里安一同凝望着沉落的夕阳。
“希里安,我之前听说过那么一件事。”
“什么事?”
“那是发生在复兴时代的往事。
征巡拓者在某次远征黑暗世界时,曾误入灵界深处,在那时空错乱之地,遇到了一位迷航者。”莱彻努力回溯那段泛黄的记忆。
“灵界里常有这样的倒霉蛋,因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许多迷航者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打乱。”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照理说,这位迷航者也不过是众多悲剧中的一个,本不值得特别关注,但关键在于,他与所有先前的迷航者都不同……”
莱彻转回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希里安脸上。
“这位迷航者来自于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