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孤独
多次的探索行动下，希里安对于时骸之都的基本构成，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明确的认知与了解。更不要说，还有克洛洛这么一位原住民随行，如同导游般时刻指引方向。
为此，秒之浮岛与亚妮浮岛之间的距离虽远，但在希里安的急速挺进下，他们花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成功返回了大书库。
克洛路解开安全锁，颤颤悠悠地落地，双腿倍感麻木，险些跪了下去。
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下……下次，我要多穿点，厚厚实实的……”
她双手抱胸，掌心反复地摩擦皮肤，脸色苍白。
高速挺进下，凌冽的寒风与冷雨劈里啪啦地迎面打来，转瞬间便浸透了克洛洛的学士袍，冻得她快要失希里安歉意十足，“抱歉，我有些急躁了。”
这是一句实话。
复现仪重构起过往的景象后，秒之侍从的三言两语，在他的心底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返程的路上，他几乎没怎么在意克洛洛，一直沉浸在胡乱的思绪里。
克洛洛也细心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一路上嘴硬地一声不吭。
夜色笼罩下，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庇护所内。
希里安脱下了同械甲胄，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了几分钟，他抱着一件又一件厚厚的衣袍，来到了克洛洛的面前。
“换上吧，别感冒了。”
“嗯，我知道的。”
克洛洛抱着厚袍子，点点头道。
“我要是病重了，还得出去重置一下，虽然习以为常了，但还得让你浪费一个早晨的时间，去初始点接我，这太拖行动节奏了。”
一段简单的利弊分析，很理智，却听得让人不是滋味。
“别这么把自己工具化，”希里安背过身，提醒道，“危机迫在眉睫，但我们没必要那么赶时间。”“……”
克洛洛小声地应和了一下。
布料抹过身体的擦拭声响起，她套紧了衣袍。
“好了！”
雀跃声传来，活力依旧。
希里安转过头，是一件熟悉的墨绿色衣袍。这个颜色看起来是大书库的制服。
他熟练地为克洛洛裁剪了一下衣装，扎紧腰部，她则一直神经质地笑嘻嘻的。
希里安有点搞不懂她。
待身子回暖了点，克洛洛好奇道。
“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情况吗……”
希里安没有立刻应答，而是整理了一下思绪。
大脑高速运转的同时，他还不忘翻一翻物资箱。
除了甜点外，希里安还准备了不少罐头、速食口粮之类的。
虽然味道肯定比不上餐厅直出的，但绝对比克洛洛平日里吃的，要新鲜、美味得多。
“那两颗摧毁了黄金时代、将诺丝星拖入百年炼狱的小行星，分别被称之为噤语之星与喧扰之星。”希里安从头捋起线索，整理出一个正确的时间顺序。
“在这两颗小行星降临之前，以那位被称之为尊主的巨神为首，众神们联手在天外发起了战争，成功摧毁了噤语之星。
但噤语之星的碎片们，仍不可避免地扩散，朝诺丝星飞驰而来。
而这，便是红色雾霭的真相。”
聆听着希里安的讲述，克洛洛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躲避天敌的松鼠。“更糟糕的是，击碎了噤语之星后，众神们无力再阻击喧扰之星，便只能通过某种手段，强行让月卫出现在了其前进的轨道上。
最终，利用月卫的牺牲，将喧扰之星拦截在了天外。”
天相变化，星月曲轨。
希里安撬开一个罐头，掌心稍稍加热，内部凝固的汁水融化、煮热了大块大块的牛肉。
转眼间，诱人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希里安放下牛肉罐头，将它推向了克洛洛。
“别心急。”
他又拿出一根叉子，递了过去。
“哇，好香！”
克洛洛眼中闪闪发光，心急地叉起一块牛肉，刚想塞进嘴里，又被烫得直吹气。
希里安有些无奈，又觉得这一刻极为难得，露出一副轻松的笑意。
只是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太久，他语气沉重道。
“时骸之都的主人、巨神·时蚀者，也参与了那场天外战争。
我不清楚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但就从结果而来，他遭受到了难以想象重创，甚至说…”
希里安猜测。
不，这根本不是猜测，而是事实。
“在时蚀者重伤归来的同时，他还带回了那本该位于天外的原初混沌，这一力量持续侵蚀、腐化着他，而他也在设法与这股力量抗衡，想尽办法疗愈自身。”
“遗憾的是，作为执掌时序命途的至高存在，这一次，时间没有站在他这一方。”
希里安下意识地仰起头，望向夜色弥漫的窗外。
“红色雾霭将至。
它将冲击星球地表，熔化冰川、煮沸大海，将所有屹立的城邦，一并烧灼、摧毁，化作抛入大气的尘埃视线挪移，望向了临近亚妮浮岛的森严巨构。
“时蚀者的三位侍从，意识到了文明世界的危机，更觉察到了那席卷大地的毁灭。
为了巨神的安危，更是为了时骸之都的存续。
秒之侍从决意启动某项仪式，将整座城邦连同巨神一起，沉入灵界之中，规避这一危机。”此时他讲述的这些，正是先前通过复现仪所见到的。
“不过，三位侍从之间，最开始没有达成一致，有人在反对秒之侍从。
可就从结果来看，他成功了。
一切如其所愿，陷入了永恒循环。”
分析完了现有的情报，希里安这才觉察到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也就是说，时骸之都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是由时蚀者亲自封存，而是在三位侍从的联合下，才沉入灵界之中。”
“那么，时蚀者呢？”
“他究竟是生是死，又是处于一种何等的状态呢？”
新的疑云散去，又有新的疑云汇聚，层层叠叠，犹如遮蔽这座城邦的天幕一般。
希里安担忧事件的走向，克洛洛则吃的津津有味。
才没一会，她已经将罐头吃干净了，连汤底都喝了两口。
“哇……活过来了。”克洛洛感叹道，“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热食了。”
苏醒的、最开始的那段日子里，她的生活倒也还算是顺利。
只要抵达秒之浮岛，什么吃吃喝喝都一应俱全。
但随着循环的推移，所有的事物都被一次次地重置、磨损。
人们失去了脸庞、模糊了声音，文字也随之褪色，化作了一片空白，甚至连这些热腾腾的食物们，也丧失了原本的味道，干燥、生硬，像是在啃一段腐烂的木材。
好在，等待是值得的。
克洛洛最终遇到了希里安，单调乏味的生活迎来了转机，连带这循环的地狱，也像是瞥见了曙光。“那么，希里安，”她轻声问道，“下次循环开始，你打算怎么做？”
“尽快抵达秒之浮岛，踏入那处钟楼之中。”
希里安说出自己的设想，“只要我们行动的够快，也许能见到那位秒之侍从。”
“况且，他说，他要亲自去见某人。”
“在这种情况下，能有资格与他对谈、决定城邦命运的人，只能是另一位侍从，他们的居所，则在秒之浮岛的更上方……”
克洛洛顺着他的言语，语气略显兴奋地说出那个可能。
“也就是说，我们有机会通过秒之侍从，找到那条向上的捷径？”
“恐怕不止如此。”希里安期待道，“或许，我们还能了解到仪式的具体信息，通过跟随他，见到其余的侍从，乃至……”
“沉眠的巨神。”
时蚀者·克罗诺斯。
只要见到这位沉眠已久的巨神，了解到他的具体情况，许多困扰希里安的事情，便迎刃而解了。如果时蚀者一息尚存，只要自己解决永恒循环，打破城邦的封闭，那么，在灵界内一直尝试压制的悲怜圣母，大可以亲自降临，来挽救她的挚友。
如果他堕落为了一头疯狂的恶孽，答案更是简单明了了。
尽管将此地摧毁。
只是………
念头闪过的瞬间，希里安本能地擡头，打量了一眼克洛洛。
迫于空间的狭窄，两人挨的很近，聆听彼此的呼吸。
克洛洛觉察到了视线的复杂，小心翼翼道。
“怎……怎么了？”
“没什么。”
希里安摇摇头，身子跪坐，双手轻轻地搭在膝盖上。
“该休息了，克洛洛。”
他闭上双眼，轻声道，“循环一开始，我们便要立刻行动，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我……”
克洛洛非常听话地躺了下去，翻了个身，拽起毛毯，藏在窗沿下的阴影里。
希里安十分熟练地进入冥想之中，回忆在一系列的战斗下，自己研发出的种种技巧。
其中，他较为在意的，是利用咒焰爆炸，来推动自身的战斗技巧。
虽然这一技巧对身体的负荷很大，但效果也十分显著。
咒焰爆炸不止可以遮掩身形，提供的瞬时动力，也可以让他进行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快速机动。技巧日益熟练、得心应手，希里安干脆为它取了一个名字、闪焰步。
大家都很清楚，想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存续下去，所需要的并不是故步自封，而是坦然的分享。同理，炬引命途现有的诸多战斗技巧、剑术流派，都是一代代执炬人钻研磨炼而出，后又无私分享。例如，希里安从罗南手中学习的剑术。
据他声称，这一剑术流派最早可以追溯到死兆氏族。
经过千百年的传承、优化，古今的模样早已截然不同，但起源的事实却不容置疑。
哪怕作为源头的死兆氏族，早已背弃了誓言。
言归正传。
闪焰步主要依靠于咒焰，作为自己独有的力量，就算自己将技巧分享了出去，恐怕也没有多少执炬人能够学会、应用。
也许，自己可以在闲暇的时间里，尝试进一步优化这一技巧。
再怎么说，希里安也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气盛，难免有些虚荣，想聆听别人高呼自己的名字，想目睹拯救他人时，他们那副激动又震颤的眼神。
忽然，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响起。
希里安微微睁开眼，发现克洛洛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他依旧保持冥想的姿势。
“额……这个嘛……”
克洛洛眼神飘忽、磕磕绊绊，好像接下来的话语难以启齿般。
“……”
希里安轻叹了口气，闭目道。
“尽管说吧，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帮帮你的。”
“你确定？”
“我骗你做什么？”
“那么………”
声音与呼吸一同贴近。
他睁开眼，克洛洛爬到了自己面前，一副忐忑不安的纠结模样。
她鼓起了勇气，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可以抱抱你吗？”
希里安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就是，我比较想要拥抱吧。”
克洛洛目光落在地面，不敢擡头。
“我有试过抱别人，但那些人对我视而不见，拥抱起来，就像在抱一座座冰冷的雕塑。
我想抱抱你看看，至少你能看见我，有体温、有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擡起头，问道。
“可以吗？”
对此，希里安沉默了一两秒，深深地吸气，长长地吐出。
他张开双手，闭目沉思道。
“来吧。”
话音未落，克洛洛已经扑进来了。
起初，她的动作很谨慎，几乎感受不到什么触觉。
但慢慢地，克洛洛双臂逐渐加大了力量，紧紧地抱住自己。
希里安能感受到她手臂的轮廓、隔着衣物的体温，乃至心跳与脉搏。
并且，能明显觉察到，克洛洛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般，整个人极度放松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偶然了解到的一些知识。
拥抱接触会刺激神经、向大脑发送平静的信号，身体还会大量释放催产素，抑制皮质醇的分泌，并伴随多巴胺、内啡肽、血清素等上升……
总之，拥抱是一个很令人安慰、放松，觉得平静的动作。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真真实实的接触，让克洛洛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人。想到这，希里安反过来拥抱住了她，一声不吭。
克洛洛则埋起头，含糊不清道。
“我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