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我们就是最后一代
后续的评测有条不紊地进行，一众考生轮番上场，六维数据逐一落地。
有人速度拔尖，有人防御出众，有人感知敏锐，却无一人能突破常规考生的极限，更没有任何一项数据能够贴近吴终的零头。
抽烟的社员掐灭烟蒂，望着光屏上不断跳动的常规数据，感慨出声：“今年如果没有吴终，又是一个通过都没有。”
另一名考官颔首：“魏兰、希鲁姆倒是评测满分了。”
“可惜，极限行军扣了分。”
“我觉得以后没必要放外围来考核了，简直是给萌岛学员增加难度的。”
“不然所有人本可以一上来就心往一处使。”
烟鬼社员摇头道：“波罗社长，还有吴终，不都是外围出身吗？”
“而且现实世界，哪有那么团结……灾异界的思维差异更大，僵局比考核更无解。”
“真实收容中，社员就是要能设法打破僵局，团结不同认知的人，最后完成收容。”
不多时，所有完成终点冲刺的考生全部结束战力评测。
除却吴终拿下全科满分，完美通关科目二之外，其余考生大多只是堪堪及格，仅有三人拿到优良评级，却依旧距离社员标准有着不小差距。
基拉踏步走上金属站台，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透过风雪传遍整片南极冰原：“到此为止，本届蓝白社科目二考核，正式落幕。”
“接下来，按照惯例，为本次考核死去的考生，收尸吧。”
众人点点头，本次考核有四名学员死亡。
按照惯例，要举行葬礼。
大家回去给四名死者收尸，又来到了最初集结的科考站。
四人埋葬在南极，同届考生为他们亲手塑造了墓碑。
站在碑前，吴终看向基拉：“蓝白社，不能将他们复活吗？”
基拉摇摇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复活。”
“他们已有死的觉悟，就让他们安息吧。”
“死在考核中，同样会获得外围任务牺牲的勋章与荣誉，还有相关的抚恤。”
吴终震动，本以为考核前，基拉三令五申说会死亡，是一种压力。
结果真就是彻底地死去。
“为什么要把考核设定得这么难？死在这里太不值了。”
基拉看向他：“现实只会更难啊，而且往往还会导致连锁恶果。”
“不光自己死掉，还会害人。”
“相比起来，考核中，哪怕你们这群收容者全军覆没，也起码不会真的让这里的灾异，波及到社会上去。”
“社员考核，不是考驾照那样的‘资格证’，也不是提拔前的历练。”
“而是‘下地狱前的磨炼’。”
“如果没有磨练出，直面死亡葬身之地，甚至未来沉沦在生不如死之归宿中的觉悟……”
“那么……考不过，就是蓝白社的仁慈。而死在这里，是宇宙的仁慈。”
吴终沉默，他想起来上一世末日中，蓝白社员断后，将无数人的生命寄托保护于头骨上，然后主动进入白布领域寻找破解之法。
那无疑是生不如死的处境，是正常人绝对不会做的，甚至都想不到。
而社员能想到，并义无反顾，便是他们早已洞见过，自己可能的下场。
成为社员的过程，本质上，就是在一次次通过模拟收容，磨炼出……将终结收容时代的渴望，置身于一切欲望之上的人，包括求生欲。
因此所有社员，就必须要进行最严格的历练，如果不想死，那么就不要参加社员考核，在外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行了。
想要成为社员，等价于‘我想要死在收容的路上’。
二者，是严格相等的。
这其实是在寻找反人性的存在。
吴终说道：“那我理应不通过才对，毕竟，我几乎是碾压完成了收容，没有展现出足以牺牲一切的觉悟。”
烟鬼社员走过来，递给吴终一根烟。
吴终接过抽了起来。
那烟鬼说道：“这里是战斗力考核，你战斗层面是满分，能碾压收容，是你的本事。”
“不至于在科目二，就苛责于展现这点。”
“至于信念，是最后一关了。”
“要想获得钢铁信条的认可，便是要拥有无与伦比的责任感与牺牲精神。”
“世上永远没有完美的方案，在没有选择的时候，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即便未来的自己会后悔，但也要有为了全人类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缺乏这样觉悟的人，会无法通过科目四，只能继续作为外围历练。”
吴终动容，四大考核，文化知识、战斗能力、收容实践，以及钢铁信条。
他明确知道，自己还不能通过钢铁信条。
之前不清楚欠缺了什么，但现在知道了。
就是人生敢于直面现实最惨淡的可能。
吴终内心很清楚，他是没有的，甚至也不想拥有。
哪怕全世界都要灭亡了，而唯一的生机是让自己处于最最绝望而生不如死的处境，他也不会这么选择。
“你们从没想过，收容时代终结于自己之手吗？”
基拉看向他：“当然想过，蓝白社必然会终结收容时代，这一点是永远坚信的。”
“但它的前提，是超乎想象的艰难与坎坷，绝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无数的社员必须抱着必死觉悟去努力的，且几乎所有今日所存在的社员，都注定此生见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吴终沉吟道：“为什么不相信，实现理想的，就是现在这一代人呢？”
基拉皱眉：“我不是说了吗？这就像是一块拼图，总该有人去拼上前面的……而后人去拼上后面的……”
吴终打断道：“每一个后人都这么想，便永无止境了。”
“我认为，越是艰难坎坷的目标，就越要抱着此生一定要完成的信念去做。”
“唯有前人自负到要毕全功于一代，才可能指望后人也抱有同样的想法……然后在前辈失败之后，去弥补遗憾。”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你们已经是人类文明最坚韧不拔的一群人了，如果连你们，都认为终极理想不会实现在你们的手中，那还能指望谁呢？”
“求上者得中，求中者得下，求下者不入流。这是你们教我的道理。”
“可为什么，放在终结收容时代上，你们就不这么想了呢？”
吴终的话，振聋发聩。
这固然是他有所畏惧，但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毕竟，他经历过方舟的轮回。
他很清楚，没有‘下一代’了。
“存亡绝续，是一切希望的源头。”
“我认为，蓝白社应该首先有将自己视为最终与最后一代的觉悟，才可能真的终结收容时代。”
“否则只会，求仁得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