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杀人诛心
尽管吴终为天吴设想了很多无可奈何的因素，但归根结底……存了个死档。
绝地天通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创造一个全新的时代吗？让未来的可能性更多，继而击败天鬼的可能不为零。
结果存了个距离末日才两年的档，把过去几千年的历史定格了，这两件事完全是矛盾的。
以前吴终还觉得，可能是把绝对之门放出去，比文明的变数更重要。
但现在意识到，天吴从未这么想过，在他眼里，文明的未来，高于他的生命。
吴终深吸一口气：“所以诺亚死后的周目，回档截止到2025年，完全可能是雅佛自己过了三十年，越想越没底，临近末日的时候，畏惧回档后见到活着的诺亚，所以在2025年的时候，手动捏碎了橡子！”
“他主动存了个死档，但是没有对外解释，所以方舟的人都不知道为何下一周目变成2025年了。”
“而这期间，你还活着，我父亲也还活着，你们建立了稳定联络，他一直在寻求进入方舟，回到过去。”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雅佛让存档每次只回到2025年。”
“但你们不知道，如此持续了六百八十次轮回，终于在据我三百二十次轮回时，w潜入了方舟，触发了逻辑炸弹，炸死了苍魁。”
“同时间，夏恒加入方舟，之后再度回档……”
“到了下一个轮回，2025年的你，上一秒还能跟w联络，下一秒就失联，或者说你用什么方法确定了w死亡，而且是完杀。”
“于是你彻底绝望了，不仅绝望于w的死，也在于你意识到……2025年8月17日这天，有人存了个死档！”
“所以你别无选择了，你选择了自杀，将绝对之门传给我。”
吴终的推测，终于完全圆融，再无疑点了。
并不是天吴自杀，导致存死档。
恰恰相反，是天吴知道有人存了死档……才在那一天自杀了。
事被外面的人做绝了！
都不是万古如长夜了，而是万古都被人一刀切得就剩两年了！
他只能把绝对之门传给最后一个小小吴了。
天吴在意识到存死档时，就立即自杀了，他已经尽力了。
不是他不想更早点死，而是在存死档的情况下，他能自杀的最早时间点，只能是2025年8月17日6点。
那个时候的天吴，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在回档后，意识到真相的第一秒就自杀。
所以才在吴终的视角，搞反了二者的因果逻辑。
“哈哈哈哈！”天吴大笑起来。
他闭着眼睛，都不愿意张开，似乎不愿相信这就是自己的结局。
吴终感受到他笑声中的悲凉，也不免长叹。
很难想象，天吴自杀前的状态，是何等绝望和愤怒。
他与颛顼一辈子没舍得存档，除了测试以外，始终将回档位置保持在五千年前。
诺亚背叛存了个档，但起码也还是在四千五百年前左右。
纵然是放弃救世的诺亚，潜意识里依旧珍惜着回档的时光。
否则诺亚完全可以不管这漫长岁月，就在搞定叶落尘后存了个档，然后在三十年的太平中来回永生不就完了？
作为昔日的‘光之救世主’，诺亚的本能都不敢斩断这份珍贵的岁月。
可是雅佛倒好，一刀切了，直接切到2025年。
这对于把文明希望高于自身生命的天吴而言，堪称致命一击。
那比杀了他还痛苦。
“雅佛，我必杀他！”吴终走到天吴身边。
此刻天吴的笑声，比痛哭还要悲凉。
不过听到这话，天吴缓了过来：“孩子，记着，这是天鬼所为……”
吴终沉吟道：“这是天鬼？你怎么确定的？”
天吴冷笑道：“因为死档的那一天，太巧了……那是我的生日。”
吴终张大嘴巴：“啊？那也是你的生日？”
天吴低声道：“我算了一下，你口中的8月17日，是我诞生的那一天。”
“而不算轮回时间，2025年上溯五千年整的那一日凌晨卯时三刻，正是我出生的时刻。”
“哈哈哈，这就是天鬼，他要我那一刻生，那一刻死。”
“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他知道我会懂的，在用这种方法告诉我，这就是天意。”
吴终抿嘴，合着天吴跟他同一天生日？
他之前还在想，如果是雅佛存的死档，怎么刚好是他的生日那天？本以为是巧合。
其实这不是巧合，也是天吴的生日，是天鬼故意选择这一天，仿佛连环杀手的犯罪标记一样，就是为了让天吴明白，这是天鬼的手笔。
天吴目光幽幽：“被困的我，终究是个隐患，亦或者，天鬼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当年的方舟收容者们，全部去死。”
“所以天鬼肯定也参与了诺亚之死，并让雅佛存了一个死档。”
“之后，再把小小吴害死在方舟里，永远完杀，继而把我脱困的希望掐灭。”
“至此，随着我与诺亚的死亡，当年参与通天塔计划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陨落了！一个不留！”
吴终深吸一口气：“是啊，连诺亚也没放过……”
“而且消灭光你们的同时，天鬼还让方舟依旧是永生派掌权，乃至是雅佛这种更加无情苟活的存在，一举多得。”
“存了一个死档，一个距离末日只有两年的档位。”
“这个本有着无限变化潜力的新文明，过去被锁死，能改变的区间，只有两年！”
“杀人诛心！”
吴终彻底明白了一切，如果这是天鬼的玩弄，那的确是太可怕了。
全知者么？杀人还要诛心！？
“天鬼控制他，其实只需要将原本诺亚一死就立即存档的行为，拖一拖，改成你生日那天就行了。”
“至于存死档这种事，雅佛本就是这样的人啊，他做这种事我一点也不意外。”
吴终觉得，雅佛执行这事，真的一点违和感没有。
天吴叹道：“这就是天鬼的特色。”
“也许从一开始，雅佛就是祂选中的，甚至引导培养的方舟最后继承者，事实上这才是祂真正玩弄人心的样子。”
“由于天鬼无法控制心门和弱水魂环的拥有者，所以祂的命运操弄，经常在我面前展露出违和感，过于强行。”
“而当我被困，颛顼陨落，魂环的拥有者们也一个个消亡，区区雅佛，不过是他指尖的陀螺。”
“整个人生，也许都在天鬼的操弄中。”
吴终眉头一挑：“魂环可以抵御天鬼的意志摆布？”
“雅佛也有魂环，只不过，被圣彼得搞死过一次后，就没有了……”
天吴回忆道：“他有魂环？原来如此，他就是诺亚所生的那三颗蛋之一啊，确实被我赋予过魂环。”
“呵呵，通过死亡消解了吗？他是不是从冥界复活了？”
吴终急忙道：“是！现在诺亚就在冥界厮杀，根据未来的情况，雅佛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死亡并复活，从此没有了魂环。”
“也就是说，从这一天开始，雅佛就彻底落入了天鬼的摆布？”
天吴说道：“我可以明确心门与魂环都能抵抗天鬼意志直接控制，所以我才将魂环都分配给大家，而自己只有心门就够了。”
“可惜，还是没有防住。”
“天鬼的命运操弄，其实很少直接控制别人的，他更喜欢根据全知，去引导别人。”
“对了，你的弱水从何得来？你找到了颛顼他们的尸体吗？”
吴终摇头：“除了一具叫魍魉的僵尸，其他都没有尸体留下。”
“至于弱水，全部汇聚成河，留在一座地宫中。”
“嘶，奇怪……你之前说，你为大家留下魂环，就是为了让他们保留下一缕真魂，不至于被终焉之水彻底删除。”
“可魂环，基本全部崩解，流落成河了啊。”
天吴问道：“他们是不是自杀了？”
吴终立刻道：“颛顼的确自杀了，其他人应该也自杀了，只留下一个叫斯芬克斯的人，戴着能去冥界复活人的腕表。”
“他没有自杀，但最后还是被诺亚弄死了，手表落入诺亚手中。”
天吴叹道：“果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魂环崩解，是我留下的后门。所谓保护一缕真魂，只是想留下希望，想着未来能解决终焉之水。”
“但终焉之水如若无法解决，而最终被彻底删除，而同时弱水之门保护他们的灵魂不灭，等于沦落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法则互动都消亡，只剩下思考陷入于无边黑暗死寂中，永生永世。”
“所以，我留下一个后门，当他们选择自杀时，则魂环自动崩解。”
“至少要死，死得干净点，以免落入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境地。”
吴终摸着下巴，确实，这才对。
先保住灵魂，看看能不能破解终焉之水，破不了，也要给自杀留下容错。
否则终焉之水删除一切，会把除了魂环以外的一切都删了，生不如死。
而如今，颛顼以及大部分黑帝氏族成员，还是保留了复活的希望。
“天吴，诺亚也有魂环，也就是说，他从未被天鬼控制过，他其实是自由的。”
“只不过，他被诱导放弃了信念，才导致变成失败主义者。”
“他其实一直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是在保全文明。”
“那么，诺亚这种情况，是否还能重建信念？”
吴终动了心思，他意识到，诺亚其实才是贯穿绝地天通前后无数纪元的人，他知道的其实比天吴还多。
最关键的是，诺亚不是被心灵扭曲了，他是原来的信念破灭了。
他很多时候，同样表现出当年救世者的本能与习惯。
当初对付他时，他也一直在说自己是对的，他是真心相信，自己是在守护文明。
他以为自己妥协，躲起来，就没事了。
可惜，天鬼到底也没放过他……甚至很嘲弄地让他也死于背叛。
投降就能活？不好意思，投降后死得更干净。
诺亚心心念念所要保全的，方舟内九大世界树里的人，最后也还是没了。
被他的儿子，逐出方舟，清算了个干净。
到头来，他什么也没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