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心志
吴终看完建木文明的灾异后，发现灾异大典还有很多内容，记录了大量的来自外太空的灾异，或者是天吴遨游虚空观测到的灾异。
那是单独一系列条目，把这些算上，其实灾异大典记录了上百件灾异。
比如终生代、失乐园、吞星兽、白布鬼影、熵兽这些都有记录。
乃至概念神社中的人，竟然也全部有记录。
比如沐源，比如常山，比如春见彩，当然在这本大典中，他们都有其他的名字。
而且全都被天吴当做外来灾异，统统剿灭了……
其中六道，竟然被叫做穷。
“啊？毁信崇恶，这说的是六道啊？”吴终愕然地看着天吴。
天吴歪头：“你说穷？他在我解决了梼杌后，便追随于我，我把他编入少昊麾下，老实了蛮久。”
“最初我认为他是个很不错的收容者，可后来我们发现，他其实与梼杌一样是域外天魔。”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他不接受我们的思想，厌恶我们打算动员所有人去对付素袂。”
“于是在临近末日时，他暴露了本性，专杀好人，听说谁忠义善良，就把谁杀掉，而恶人反而被他留下来，赠送力量，收为爪牙，肆虐人间。”
“完完全全的‘惩善扬恶’，给我们造成极大的损失。”
“他很强，位列天地十二柱杀机之一，一旦让他长大，必是灭世杀机。”
“所以这件事之后的每一周目，我们都选择从萌芽中将他扼杀，在他刚投胎为人时，就和梼杌、饕餮等难以收容的灾异一样‘原暗放逐’。”
吴终愕然，嘴角抽搐。
惩善扬恶？专杀好人？
别说，还真别说……这是六道会干出的事。
他不知道方舟的存在，在他的视角，建木文明要集体征战白布鬼影，简直是重蹈覆辙。
宇宙中无数文明都是这样毁灭的，于是他提前一步开始大屠杀，专杀好人，而留下恶人作为爪牙工具。
“误会了，天吴，老六他大开杀戒，本质上是想救人。”吴终哭笑不。
他发现天吴果然如他猜想一样，对外星文明的幸存者误解很大。
灾异大典里，记录了概念神社所有人的特性，以及他们出现在地球的时间点，乃至对付他们的方法。
天吴的纪元，是高度集权的，所以这些外星人投胎过来，很容易就被发现。
他们的特性藏不住，刚投胎就控制起来，由颛顼收养教育。
但显然，教不好的，人家是高等文明，岂会听从一群原始人教育？
建木文明由于鬼神体系的原因，所以哪怕轮回发展了五千万年，宇宙观和科学观都很局限。
偏偏方舟救世者们，又极强！
输给他们一次后，就等于每一世都必败。
天吴可以直接开局就给人放逐了，所以六道等人，一旦犯下大罪，后续的周目里，等于刚投胎过来就被放逐黑洞。
概念神社直接从萌芽就被扼杀了。
六道、叶落尘他们只有一次机会搞事，之后无数轮回，都没他们戏份了。
以至于，在天吴这里，老六只留下‘惩善扬恶’的凶恶形象。
好惨一个老六。
吴终当即为他解释，把宇宙中的情况，以及真正的老六的想法，告诉天吴。
天吴听完，微微挑眉：“原来是这样么……”
“为了预防宵小，以及不让文明产生惰性懈怠，我们并未公开方舟的存在。”
“穷做出如此偏激行为，竟是为了给人们留下复活的希望，不让他们落入素袂领域，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群域外天魔，行事乖戾，目无法度，我并不后悔将他们镇杀。”
“在我们的文明，就守我们文明的规矩，凡事只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丝毫不在乎人类的感受，这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我只后悔，不该次次将他们扼杀于摇篮，以至于错过了那么多宇宙中的情报。”
说到这，天吴也有反省。
他们那时候的确是有些自负，直接把人类当成唯一的文明。
“天吴，你不知道宇宙中有其他文明吗？”吴终问道。
天吴低头：“我最远，只去过岁星，将后土的一部分残躯扔到太岁眼中，的确没有亲眼见过其他的文明。”
“可我知道，宇宙中必然有许多国度生灵，但当时只当是蛮夷……人类才是宇宙的中心。”
“……”吴终嘴角抽搐。
好家伙，人家科技高度发达，人类文明倒反天罡认为人家是蛮夷……
这中央之国的思想，直接在方舟无尽轮回，以及鬼神体系所制约的思想下发展到极致了。
另外，末日浪潮中，也有飞升体这种存在来袭。
对于人类而言，这是灭世大敌，最终由颛顼劫抹杀。
而且域外天魔早在三皇时期，女娲等超远古鬼神时就遇到过，当时也是灭世大劫。
所以指望依靠鬼神体系，而诞生的建木文明，对域外天魔有什么好印象，怕是很难了。
“天吴，宇宙中每一个文明，都伟大过，人类只是其中之一。”
“我们并非独一无二的，甚至只是浩瀚星河中的一个边缘存在。”
“真正恐怖的浩劫，大多都来源于太空，一个文明的消亡，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而这样的烂摊子，宇宙到处都是，已经千疮百孔。”
“这不是我们人类一家可以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团结宇宙所有的幸存者，大家一同努力。”
吴终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蓝图，这是他深入接触六道一群人，而产生的设想。
天吴突然凝视吴终，宽眼阔鼻散发强烈的气势：“域外天魔不值相信，拯救宇宙靠我们自己。”
两大绝对之门的拥有者，这一刻思想出现碰撞。
天吴的精神力极强，轮回五千四百万年，简直不可想象。
吴终开挂般建立的精神力，在他面前犹如溪流对比大海。
但是，吴终手握神木，后者不断膨胀，搅梦境山海，周天震荡。
他的精神力急剧膨胀，不断缩小与天吴的差距，与之对抗。
“天吴……”吴终紧皱眉头：“如果你还抱有这样的想法，很抱歉，我不会听你的。”
“整个宇宙，所有文明都是一个命运共同体，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我认为，唯有团结所有幸存者，将各自文明的灾异取长补短，结合起来，才能对抗天鬼。”
“而其中最关键的钥匙，很幸运，就在我们的星球上，就是方舟。”
“天吴，我敬重你，但你不要干涉我的决定。”
“你也干涉不了。”
天吴看着眼前的帝门拥有者，精神力忽然消散，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说实话，之前我觉你缺乏领袖气魄，现在总算有点样子了。”
“听了你描述的宇宙，我意识到，过去的我们确实狭隘了……”
“哈哈，绝地天通后的素文明，果然不同凡响，认知比我高多了，仅仅一次轮回，就能懂这么多……”
“我空活五千万年啊，也许正是我们这帮老古董，不断地轮回，制约了文明的潜力吧。”
“但好在，我们醒悟了，我们正是为了更多的可能性，而从根源抹去了自己的母文明啊。”
“如果生在这个时代的你，没有自己的想法，还要来问我这个旧时代的残党该怎么办……那世界真的没救了。”
“孩子，你有想法就去做吧，新的时代，自当有新的道路。”
“这是你的时代了，现在你才是棋手，而我，是你的棋子！”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战胜天鬼啊！”
吴终一怔，原来天吴并不是想用陈旧的思想干涉他。
而只是想看看，他是否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吴终露出笑意，发自内心地敬佩天吴。
这个活了五千万年的老古董，愿意放手，甘为棋子，不以自己的想法去指挥下一代，实在太难能可贵了。
“其实我并不想拯救世界的，天吴。”
“那最初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其实只想守护好自己，以及几个珍视的人呢。”
“但是，我们生活在一个操蛋的宇宙里，在不断滋生的灾异中，没有谁的命运是孤立的。”
“我一步步发现，如果想要拯救几个人，就守护整个文明，如果想要守护自己的文明，就拯救这个破烂的宇宙。”
“我甚至设想过成为一名永生派，躲在方舟里管他外面洪水滔天，但我几乎一瞬间就放弃了。”
“因为我不想成为雅佛那样的老鼠，更不希望去提防身边曾经无比信任的人，那样即便保全了自己和身边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吴终第一次向他人如此敞开心扉，表明心志，也许是天吴，让他有一种父亲的感觉。
虽然他从来不知道，有父亲是什么感觉。
“天吴，我不能向你承诺，我一定会战胜天鬼。”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到，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不会怕他。”
“任他天大地大，威能无尽，我也要他与这满宇宙的灾异，不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