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双重伤害（下）
“第一步.……是诺基亚一些技术上的绝对缺陷，我们会放大这种缺陷，只要你同意，影响诺基亚全球销量的「把柄」很快就会送到你手里，你只要运作好它，时间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诺基亚盗版的事，肯定不能直说，否则就成了他的「把柄」，而且是法律方面的风险。
不过他挑这个时间打给乔布斯，想必对面无暇录音，有些话还是可以讲明白的。
乔布斯沉吟了一会，也想明白肯定是超出商业框架的阴招。
“你的意思是给我一些诺基亚的黑料，让我去曝光他？”
“如果你不想亲自运作，那在发布会上提一下我们的名字，给我们增加一些国际关注也可以，影响自然会扩大。”陈学兵笑道。
这也是他今天这通电话的目的之一。
蹭苹果的流量，人家发布会连自己名都不提，还怎么蹭呢？
按乔布斯的性格，是肯定不会提的。
果然，这话一出，乔布斯干笑一声：“陈，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而这次陈学兵也不想讲空话：“两天，两天之内，你会看到诺基亚在中国「跌落」的消息，到时候你自己决定是由我们引爆还是你们来引爆。”
他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水马龙里，有一些车辆正载着「昆仑版塞班」N95发往各地的分销网，还有一些早就进入了珠三角柜台，蓄势待发。
以N95的火爆，四处缺货，还有黄牛。
一天之内，他就能让一批手机迅速流入市面，到达消费者手上。
此时是5月17日晚，而美国硅谷的5月17日才刚刚开始，5月20日是苹果发布会，对面有足够的时间收到消息。
“呵。”对面一声干笑：“陈，你喜欢在刀尖上跳舞…还非要拉上我当你的观众，好吧，那我等着你的表演。”
陈学兵嘴角扬了扬，挂了电话。
而后看着华强北，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像魔术师唤醒精彩的一幕。
“哒。”
……
次日一早，一条销售链还未如何兴风作浪，微博忽然火起来一条视频链接网址。
《真假N95拆机对比！》
视频里，煞有介事的金属台放着两台外观一模一样的手机，一个并未露脸的“技术博主”语气激动。
“大家能看到，我在广州买到的这台1799的「诺基亚N95」，和原版真的是一模一样！”
“我把镜头挪近一点，大家能看到区别吗？”
“啧啧啧，商家跟我说这是特价欧版！我这个老诺粉都没看出区别！”
“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它的系统！大家别眨眼，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诺基亚经典握手动画！看到了吗？我左手这台，启动明显要快一点！这是原版！”
“不过界面完全一样！”
“众所周知，N95可以用重力旋转！大家也知道，这个功能，现在玩到手机上的，就是N95和麒麟！”
“那么我们.……旋转！看到了吗？？旋转过来了！速度几乎同步！”
“我们再看N95的独特功能，往下滑盖！”
“还是一样的多媒体界面！”
“我几乎信了，它就是N95！”
“我相信有观众已经觉得我在搞噱头，拿了两台N95来测评了！”
“那么接下来咱们看点不一样的！应用程序！”
“咱们打开菜单……你们看！我右手这台，塞班高端机的经典游戏《七夜》！”
“那再看这台呢？没有游戏！”
“但是.……但是！看到了吗！！昆仑商店！！！知道这是什么了吗！！”
“这***是昆仑系统！！”
“看到这个音乐播放器了吗？奇点的点点音乐！我们点开它，很流畅，对吧？我这几天一直在测评麒麟的昆仑软件，还是第一次看到它出现在键盘机上！”
“它把键盘按键做成了快捷键！无需挪动光标，4号键切换上一首，6号键切下一首，2是加音量，8是减，3号键还可以切换随机播放.……真是绝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它的下载过程比塞班简单很多，而且是一个完全开放的商店，跟麒麟的昆仑商店一模一样。”
“我承认之前我没有测评「KOSmini」是我大意了，它根本不mini！它能改成塞班！我今天看到的，完全是昆仑系统的炫技之作！”
“他不仅完整复刻了塞班的关键体验，还用另一套软件系统向我们描述了一个「平行时空」，让我们看到了塞班和一个开源商店的结合体！”
“这个所谓的「欧洲版」厂商也很有意思，它居然是展讯的芯片，有TD模块！我接下来给你们做一些工程拆解，让你们看看它的材质，它的材料其实跟N95有很多不一样，但是手感，阻尼，都是完美复刻，好像真的想做一台N95……”
……
13分钟的视频，发酵了一天便引爆全网。
该博主似乎真的想证明两台手机不一样，但事实就是看完视频，让大家觉得这个「欧洲版」更好一些！
至少它唯一显示出的音乐软件对比，昆仑的「点点音乐」界面看起来比诺基亚原版音乐播放器fashion很多啊！
这特么哪是拆解？
这完全.……是一场新品发布会！
奇点N95！
更关键的是：1799元款！
这款特殊的，神奇的N95，只要他妈原版机三分之一的价格就能买到？
“我草，N95被昆仑附魔了。”
“我一直以为诺基亚是上帝，今天才发现上帝是中国人。”
“你就告诉我，这玩意是不是华强北！是不是又是华强北！我的摩托罗拉V3就是这么被华强北搞成街机的！”
“兄弟们，我买到了！老板拍着胸脯说这是香港过来的，只要1799，加30块钱还送一个剃须刀！这剃须刀还挺好用，至少它只是小割了我一刀，比N95原版狠狠宰我一刀好多了！”
“真买到假买到？地址给一下噻朋友！”
“他们都是开玩笑的，我是真买到了，广州海印电器城三楼，买到的兄弟来我这里跪谢一下，磕三个响头就行。”
网上点赞过万的神评一个接一个出现。
太平洋电脑网的硬件论坛，一篇题为《从展讯SC8800看中国芯片的逆袭》被置顶首页，也迅速火了起来。
“我记得诺基亚公布过N95的物料成本：270美元。我相信这是真的，N95原版单单物料成本就超过了那台‘欧美版’的售价。但此次事件证明：华强北仅用拖拉机的价格就拼出了跑车的雏形。这根本不是手机战争，而是核心系统的争斗，是一场关于‘定义权’的争夺，今天他们能重新定义N95，明天就能重新定义这个世界。”
“他们”是谁，文章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
但不言而喻。
陈学兵觉得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在18号的下午截图转发给乔布斯，并且附带了一句话：我听说有两三千台会流向欧洲市场。
欧洲市场3G网建设并不算成熟，而2G网很快，这台手机虽然是TD，但也集成了GSM制式，在欧洲完全能跟原版机一决高下。
邮件很快就收到了乔布斯的回复：你赢了。
此时还是硅谷的凌晨。
乔布斯没睡。
不知是开心，还是同样感受到了昆仑控制下的华强北山寨市场带来的威胁。
……
接下来的两天，很多网友见到了现货。
这款手机实际价格已经炒到了2000元以上，但跟原版5680元的价格依然是天壤之别。
警察接到了诺基亚的疯狂报警，在到处找源头，查抄了几个销售点。
陈金陵的盗版工厂已经关门停业，不敢再生产。
但是前期生产的三万多台几乎已经全部流入市场，远在非洲的陈总含泪赚了两千万。
诺基亚，面临着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们不敢承认被仿制，这会暴露塞班系统技术的脆弱性。
法律取证也非常难，昆仑系统是开源的，而那些盗版渠道就像幽灵一样遍布中国大陆，根本无法找到源头，如果找奇点打官司，没有绝对制胜的证据，陷入拉锯战，这样的官司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波一波的侵蚀诺基亚的高端机形象，给股价带来地震。
以往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对手，有仿制能力，有软件生态，还有一帮山寨商当背锅侠。
许多记者找上门，诺基亚中国总裁赵科林拒绝接受采访，仅声明“消费者应认准正规渠道”。
……
当事件在发酵，中国5月21日早上，国际电子行业发生了一场不经遮掩的地震。
陈学兵早早接到了消息来到办公室，打开VPN加载“美国5月20日苹果发布会”的视频。
还在加载的过程中，陈学兵接到了胡莉的电话。
“哥，诺基亚找我们了！想让我们下架那个原视频！现在优酷和土豆都禁止转载了，就剩我们了！我也是发达起来了，诺基亚居然给我们封口费！”
陈学兵只是淡淡问道：“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嘛！你交代的事，我能禁吗？他们不播，正好，我播！这两天浏览量很大呢！我说了，我们是做原创视频社区起家的，只要视频内容不违法，就必须尊重原创者的权力！只要警察不找我，我就挺到底！”
陈学兵笑了一声：“行了，成天跟着优酷土豆屁股后面捡漏，还沾沾自喜，现在搜狐视频的用户都超过你们了，今年你要再发展不起来，到时候别说昆仑生态不扶持你。”
“在追了在追了！我们拿到快男转播权了！芒果TV唯一授权方！这个夏天，我们爱奇艺一定站起来！对了，这事还是颖姐帮我们牵的线，等她有空了，我请她吃饭！”
奇点拍下《快男》总冠名，给爱奇艺也谋到了福利。
“有空再说吧，我有个电话进来了，对了，苹果的IPHONE发布会视频出来了，你安排人转发一下，一定要做清晰一点。”
陈学兵挂下电话，拿起桌上另一台正在震动的手机，接起。
“王总。”
来电的王建宙语气较为谨慎：“那台盗版N95的事……你知道吧。”
他想问的是：是不是你们搞的。
陈学兵轻笑着把话说透了半边：“听说移动在和诺基亚谈N95TD版？还好这消息来得早，还没签吧？”
能让王总亲自打电话的，自然不是小事。
诺基亚N95TD版，三十万台，十几个亿的生意。
陈学兵自有情报网，肯定是知道的，他甚至还知道诺基亚的出价是4300。
这批合约的签订，将为移动补足3G键盘旗舰机的空缺，移动一边通过麒麟创造新生态，一边靠N95拿稳老生态，打算趁着现在有3G试运营特权，赶紧把高端用户吃干抹净。
但移动的合约机订单是有限的，这势必会影响移动下一步对麒麟订货。
而这次的N95盗版，正好搭载了TD芯片，对N95TD版简直是精准打击。
王总心里很清楚华强北是谁的天下，这批手机的痕迹也太过明显，知道内情的根本就不会怀疑这事奇点是不是无辜的。
他边骂边庆幸。
陈总坏我大计。
不过还好，合同还没签。
而陈总此刻也根本不想装：“王总，这次的事件证明，诺基亚N95实际成本比我们要低，仿制成本更是低得多，他们花重金打造的那些冗余参数在手机上根本体现不出来，你对比一下看看，花3500买我们的机器……是不是便宜了点？”
王建宙心里一凌：“你想涨价？”
“倒不是强行涨价，主要是产能不足了，我不是跟你说虚的，苹果要开工，我们同一条供应链，拿不到太多货了，如果移动不涨，我们宁愿自己卖。”
麒麟3500的合约价格本身很低，实际利润虽然可观，但这个成本价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的，陈学兵为此花了很大的功夫，当初为了保销量和现金流选择了低价签一批合约，但现在形势变了，货源也“不好拿”，就应该要涨价。
3500的价格，现在拿不到麒麟，这就是市场“实情”。
这个“实情”，让王总沉默了一下。
N95现在受质疑，移动的高端合约机必须有人补位。
3G概念不是随便来一款“高端”就能推得动的，要么N95降价，要么由麒麟补缺。
N95降价……可能性不大，这会影响他们的全球市场，中国区销量再怎么受影响，也只是一小部分。
“陈总，你下了一步好棋啊。”
王总心里念头回转，想到了一个别的选择：IPHONE。
但IPHONE要进中国肯定不会很快，眼下要维持高端策略，还得倚仗麒麟。
他想了想，道：“好吧，过段时间我让采购公司和你们谈。”
“那就谢谢王总了。”
陈学兵挂了电话笑了笑，眼神亦在关注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大家心中的第三选择。
视频已经加载了一部分，他点击播放。
舞台灯光暗下，巨大的苹果Logo投射在屏幕中央。
史蒂夫·乔布斯身着标志性黑色高领衫和牛仔裤，缓步走上舞台，神情一如既往的从容。
“在过去几个月里，很多人都在问…苹果在做什么？我们原计划在年初带来的革命性产品，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他略作停顿，环视观众：“有人说，我们遇到了挑战；有人说，我们看到了更强的竞争者。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不是为了竞争，而是为了超越——超越我们自己，甚至超越这个时代。”
陈学兵看到这里叹了口气。
这感觉，真是熟悉得很啊。
对诺基亚的二次伤害，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