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辛＆陈的一天（下）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高通高级副总裁和亚太区董事长，汪静。今天很高兴和大家交流高通在亚太区，尤其是在中国市场的发展动态，也想借此机会，谈谈我对当前3G产业发展的一些看法。
“首先，关于大陆3G牌照的发放问题，这是行业内外普遍关注的焦点。
“客观来讲，内地3G牌照久拖未决，已经对整个产业链造成了明显的影响。对运营商而言，政策的不确定性让他们难以制定长期的网络升级规划，投入意愿受限；对用户来说，这直接导致内地移动用户的平均消费（ARPU）持续偏低，大家无法享受到更丰富的移动数据服务。
“不得不说，目前内地的移动3G试运行网络还处于低水平阶段，与国际主流水平存在差距。但我始终相信，中国人的办事效率和执行能力极强，只要3G牌照正式出台，凭借完整的产业链基础和快速追赶的劲头，中国市场很快就能缩小甚至弥补这种差距，迎来产业的爆发式增长。
“接下来谈谈TD-SCDMA技术，大家都知道，3G的各项技术本质上都基于CDMA技术，而高通在CDMA领域拥有深厚的技术积累和核心专利权，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基于此，高通对TD-SCDMA同样享有专利权，TD手机正式上市后，我们会按照行业通行的专利授权模式收费，收费标准原则上不超过手机出厂价的5%，这一标准与我们对其他3G制式的专利收费原则保持一致，是基于技术价值的合理商业行为。
“目前，全球已有75家企业获得了高通的TD-SCDMA技术授权，可依法研发相关设备和终端产品。需要说明的是，这75家授权企业中，暂不包括中兴、华为这两家内地通信设备巨头，以及芯片商展讯，我们目前尚未就TD授权事宜达成合作。”
看到这里，陈学兵靠到椅背上。
辛梦真也抱起了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他这是明着宣战了？不仅要收专利费，还特意点出中兴、华为和展讯没拿到授权，分明是想施压逼大家就范。”
“不，中兴华为都是陪衬，这句话是特指展讯。”
陈学兵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哒哒声，解释道：“展讯正在筹备香港上市，冲的就是通信商板块，要对标国际通信商的市值，他把华为中兴单列，说他们是巨头，又特指展讯是芯片商，就是说展讯没有前二者的实力。”
“那是必须要回应了？”
陈学兵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们之前就给展讯下了法律通牒，要收超额授权费，还想让展讯集成他们的基带，我让展讯别搭理他们，大不了把官司弄到大陆来打，他们大概是猜到我们的意图了，现在这么公开发声针对，实际上是拿展讯没办法，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吧。”
他表面轻描淡写，内心其实挺爽的。
高通如今是称霸天下的流氓，诺基亚都要捏着鼻子挨宰，现在他却从高通最薄弱的TD下手，构建出了一堵隔离墙。
大陆以内，都是他的舒适区。
很快，香港也不外如是。
“你好像有别的办法。”辛梦真笑了起来，“洗耳恭听。”
陈总对辛同学自是不吝赐教：“他们嚣张惯了，自以为没有弱点，其实他们现在正打算从基带芯片转型SOC高性能芯片，而我们掌握着新的系统生态，这场仗展讯和他们打只能被动防御，只有我出手和他们打，才能从侧面进攻，打他们弱点。”
辛梦真不太明白：“你是说用昆仑.……KOS海外还没什么市场吧，而且还是开源系统，能威胁到他们？”
陈学兵点头笑道：“不用急，这是一场漫长的仗。”
昆仑对通信制式是开放式接口，什么制式都能接进来，还是开源系统，高通正在酝酿的骁龙芯片可以无需奇点许可便适配昆仑。
理论上他们自己根据昆仑开源版搞一个自己的“高OS”都可以。
但实际上，昆仑的垄断，早就在进行了。
它的上层服务架构是自有的，其中包括软件，开发者工具，还有条件开源层里一些通过IPC调度的技术专利，把驱动部分上移至用户空间了，这些东西并不共享。
以后还有一些闭源套件，比如地图，支付。
另一方面，奇点在快速迭代开源版本的过程中主导了底层改动，不断构建新的上层专利，创造更好更匹配的开发者工具，培养熟练人才，发展社区，这些都是奇点自己的技术积累。
并且底层改造和昆仑的工具链都是相互适配的，这些就是私货，想利用好底层代码，就必须通过兼容性测试（CTS），通过CTS，就意味着不能改到“不像昆仑”。
别人想通过开源底层的模仿去超车，只会陷入一个“重新简化系统”或“追随昆仑”的死亡选择。
一旦选择追随昆仑的底层，重新构建自己的上层生态，在适配过程中就得面对“绕开昆仑一个又一个的专利”和“解答版本代际中昆仑不断留下的巧思”。
想弄明白，就得花几倍的时间去破解，等别人弄明白，昆仑早就推出好几个新版本。
看似开放，实际上用我者生，学我者死。
时间越长，代际的版本越多，模仿者就越难解套。
静等时间，外界就会意识到没有昆仑授权，这个开源底层就是个圈套。
高通最好能在他的对抗和引导下钻进来。
“漫长.……”辛梦真蹙了蹙眉：“那目前怎么办，展讯不是快上市了。”
“没关系，咱们现在牌很多，咱们一张一张打。”
陈学兵笑着拿起电话，打给不同的人。
“蔡总，高通在香港媒体抹黑TD依赖CDMA专利，你找一下经济日报，公开展讯TD的核心技术突破。”
“卢总，你在微博发起「国产芯片不做专利奴隶」话题，他们不是找展讯要5.8%的超高专利费吗？还有强制展讯集成他们的基带的无赖要求，一并公布出去，要把高通无理的商业要求上升为技术霸权打压中国创新。”
“武总，你让展讯法务部马上公开声明和诉讼预告：高通对TD-SCDMA的专利主张缺乏技术贡献支撑，将依法维护自身权益，同时将成立反垄断联盟，联合国内厂商追溯高通过往不合理收费行为。”
“对，正面和他们打官司，国内打商业诉讼，国外打反垄断，而且这场官司一定要打明白，高通如何利用以往2G时代CDMA的SEP专利耍流氓，展讯做了哪些专利突破，要让大家都看得懂，到时候咱们就用汪静的发言做对照，看看他们所谓的专利权到底在哪。”
“最好能直接跟高通直接扶持的TD产品做对照，从数据上碾压他们。”
“我会在媒体方面给你支持，先大陆再香港，舆论方面必须翻盘，我看他还有几张牌。”
陈学兵几分钟便迅速完成了安排。
辛梦真看到他重新慢悠悠翻阅汪静的采访记录，不禁问道：“原来你们早就有把握应诉了？”
“嗯。”陈学兵淡淡点头：“高通在TD能利用的无非就是一些SEP专利而已，这些专利ITU有相应准则，必须公平授权，核心专利全部都是我们自己构建，如果严格按照FRAND原则，他们2%的专利费都拿不到。”
“那为什么不早打？”
“时机不到，还有别的安排。”
“那……汪静这张牌不打吗？这个时候发起舆论战，如果他们的亚太负责人陷入违规丑闻，舆情翻转应该会更快。”
辛同学37度的嘴说出的话冷冰冰，并不在意汪静的下场。
陈学兵看向她精致冷艳的侧脸，有了几分挑逗的冲动，把座椅后撤，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老板的想法可不是助理该问的，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是不是应该回报一下，来，坐下说。”
“这是办公室。”
辛梦真下意识嗔怪了一句，却被陈学兵一手搂住腰肢抱到腿上。
“啊。”
她看着没锁的门有些惊慌，但见陈学兵一副不怕事的笑容，忽也莞尔：“陈总平时就是这么和助理说话的。”
陈总不语，只是把头靠在她后背，沉浸在香气和贴身衬衣传来的温暖中放松了片刻。
辛梦真也安静下来，指尖搭在陈学兵抚于她腰侧的手背，细细摩擦。
“今天起得这么早，是不是累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此时的气氛，男人的依靠，总是很容易激发起女人的温柔。
陈学兵却摇头：“要不你来给我当秘书算了，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这也太爽了。”
“.……”
“啪。”
辛梦真抬掌狠狠拍向腰侧的咸猪手，而后快速起身：“快告诉我答案！”
陈学兵这才笑呵呵道：“汪静这张牌，用在制造舆论上也太浪费了，对高通来说无非是承受短暂的压力，而后换个人而已，负面舆论很快就会过去。所以这张牌应该用在一个我们真正想对高通动手的时刻，需要配合自主通信技术突破，拉汪静进入我们的鸿门宴，做大利空消息，空头基金的刀斧手埋伏在门外，然后……”
他抬手，手起刀落。
辛梦真感受到这股杀气，深吸了一口气。
“高通可是几百亿市值，美元。”
陈学兵微笑：“所以这正是他们每年大额投入通信研发的底气，他们的资产都在技术上，现金流不过三四十亿，还有十几亿银行负债，没了这份市值.……”
他说到这里，掌刀微微旋转。
“若在关键时候，四两可拨千斤。”
……
午休，陈学兵让行政订了简餐，和辛梦真坐在落地窗旁，他指着文件上的表格问：“新兴光学的产线，香港和东莞的分工你看明白了吗？”
“香港主产线负责核心组件加工，东莞负责基础模块和组装，物流走跨境专线，避开不必要的审核。”辛梦真快速回应，顿了顿又补充，“他们的上市公开资料里有张报价单，我看他们进口的德国的光学镜片虽然精度高，但还是达不到我们的需求，可能还得重新谈，关键是无论CT球管光学组件，还是内窥镜光学镜片，都跟ArF干式光刻机光学系统不在一个维度，一边是十几万美元的光学系统，一边是近千万，差距太大了。”
陈学兵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不错，这是关键问题，不过医疗设备的进口流程漏洞我们可以慢慢找，先拿到VEU是关键，我现在首先保障奇点和DCT能顺利拿到VEU，为此我暂时不能有太多的大动作，很多事都等在后面。”
辛梦真抿了抿嘴，一早上她已经看到这个男人胸中的许多沟壑，点头道：“好，我尽快熟悉资料。”
“嗯，两点半我们开个会，VEU和DCT的融资一起讨论。”
……
下午的会，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召开。
来的人并不多，都是关键人物。
蔡志坚，阚治冬，武捷思，还有一位法务。
陈学兵对辛梦真的介绍并非助理，而是DCT辛总。
法务正在给奇点申请VEU，对于流程有一定的熟悉，根据DCT的规划，帮辛梦真对照了一下医疗类企业的VEU申请流程，提了些建议。
辛梦真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确认了解以后，法务退场。
陈学兵才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都知道，DCT是我和辛总一起做的企业，这次转型医疗，就是为了隐蔽进口，把光刻机转向地下，所以融资不能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了，纯财务型投资人就不要了，我们需要一些对我们足够信任的机构，投资额尽量争取，关键是扩大股东名单，让它看起来是一家资金来源很广，关系网庞大的医疗科技企业。”
增加投资人规模，这并不是件无意义的事，中芯国际就是因为其投资人规模庞大，才能顺利解决这么多事情，发展到现在。
“那IDG和金沙江可以排除了，今日资本要吗？”阚治冬问道。
“徐姐可以找，她答应我了，让她小出一点，一千万人民币就够了。”
“我自己可以找两家。”辛梦真插话道，“冯总愿意投资我，还有和我爷爷关系不错的长辈。”
“嗯，冯总可以进来，杜克林奇就是他介绍给我的，可以帮忙解决一些事情。”
“那……联想那两家？”蔡志坚迟疑。
上次京东融资提及DCT，他也在，在场名单他很清楚。
“联想的两家资本必须带上。”陈学兵用笔敲了敲桌面，“联想全球有很多制造基地，能帮DCT的忙，柳总必须上车，这件事我亲自跟他谈。”
辛梦真看了看陈学兵，有些被保护的感动，陈学兵并没有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光刻机的复杂困境，悄悄帮她铺好了这么多路。
武捷思摸着下巴道：“其实根据我们和软银的谈判，他们……”
陈学兵眼神一亮。
“这是个好主意，加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