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马云很快意识到这是个统一内部思想的机会，眼神带着几分警惕，有意反驳道：
“陈总，你这么干，即使成了，不就是新的IOE？以后我们对你形成了技术依赖，可就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了，你要是拿我们的数据去培养京东或者其他平台，我们又有强敌了。”
这话，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每年花十亿搞研发，大家不认可。
可形成技术依赖，那大家又不担忧吗？
人家还是京东的大股东啊。
“笑话。”陈学兵发笑。
“我提供的是公共基建，以后不仅要在阿里实验，也要在微博实验，在京东实验，要做的东西并非专属服务，而是提升整个互联网的数据分配能力。
“况且，我拦着你们搞研发了吗？
“我们做高速公路，你们可以研究运输技术嘛，你们的搜索排序算法、商品推荐系统、交易引擎、商家平台、广告系统，不需要自己研发吗？是我能给别人的吗？
“就算是你们也要做大数据中心，我同样支持，我不会和你们签什么独家服务合同，你们以后有了条件要做自己的数据中心我不会拦着，而且我欢迎你们同行，合作研发，在这里我保证，作为股东和新的董事会成员，我绝对会在董事会上支持你们的研发预算。”
陈总底气十足。
马云有些动容了。
虽然陈学兵入股和他签了五年一致行动人协议，投票方面他并不需要陈学兵支持，但此时陈学兵表达出来，是一种态度，传播了一种和他相同的远见。
他暗自观察管理们的神色，似乎都被说服了。
趁此，他眼神巡视一圈，问道：“谁赞成，谁反对，有意见现在就提，大家讨论。”
这话一语双关。
现在不提，以后也就不要反对他投入数据技术研发了。
“陈总，你们要建这个数据中心……准备建多大？多少台服务器？”吴炯问道。
既然说要提供服务器支持，那，有多少？
陈学兵轻笑：“首期项目两千个机柜，两万台服务器，够支撑你们玩购物节了吧？后续二期三期，至少会扩容到一万机柜。”
“唔。”众人惊声。
阿里才几千台服务器，主力是昂贵的IBM小型机，实力已经是国内顶尖。
而人家这首期项目，怕是顶得上阿里百度滕讯的总和了。
他真对互联网的未来流量这么有信心？
陈学兵也只是微笑，并不作过多解释。
他们岂可知未来。
阿里现在的数据量才多少，双11若真正爆发起来，他两万台机器提供即时支持都不一定够用。
何况要推动整个中国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入门台阶是必须要降低的，那些小型创业者哪里背得起一个服务器集群，不给他们分布式流量，很多APP根本起不来。
整个移动互联网的短板太多，他不一块一块补齐，想抢先于世界发展，是不可能的。
没有移动互联网的推进，就没有昆仑生态，没有国产产业链生态的抢先发展。
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此时包房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再提不出意见了。
“我同意。”
“同意。”
“同意。”
陈总露出微笑。
马总暗暗微笑。
“陈总，那这个事就等我们上市以后好好谈谈。”
……
饭后，马云送陈学兵到地下停车场。
“陈总，这次你可赚大了，开始我们以为阿里上市市值顶多能到100亿美元，结果现在这行情，参与的国际机构都快到五百家了，国际配售超额认购100倍，市场一大堆散户等着公开认购，真到上市那天，100亿？翻倍都说不一定。”
几家欢喜几家愁。
展讯门可罗雀，阿里的认购情况却可称疯狂。
“你也不要太乐观。”陈学兵笑了笑，“我们是限售股东，半年内不得出售，半年后也是限量出售，上市那天情况再好，即时行情而已，关我们什么事？真能靠一瞬间的股价定价股权，雅虎打死都不会卖。”
认购的股票，上市那天是可以卖的，他们手里的却不能。
“你这份合同我们已经额外放宽了，按照天使投资的合同签的，半年后每三个月可以出售总股1%，其他的基石投资想拿这次的投资份额，我们都是强制要求锁两年。”
马云说着眼神有些莫名：“你还真打算卖？”
陈学兵提出不锁两年股份，他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陈学兵是战略合作者，他看好手机互联网，也希望得到奇点的全力支持。
“顶多小买小卖而已。”陈学兵笑着解释：“我手里19.5%的集团股权，B2B那边上市稀释至70%，我也有13.65%，三个月卖1%，我多少年才能卖完？放心，我就挣点差价，卖出去的股份也肯定会买回来。”
阿里B2B股价前世可是崩得一塌糊涂，最终按发行价回购退市了的，有高价行情的时候他能卖肯定会卖一点，等低价买回来就行了。
马云内心看不透未来行情，也只能砸吧嘴感叹：“资本家啊.……还是会做企业的资本家，太可怕了。”
“都上市了，还不懂资本就可悲了，企业市值要管理，自身的股权价值也要管理，等你股权锁定到期，想套点现可以交给我，我帮你操作，高卖低买，赚点小钱，不会影响你的话语权。”
陈学兵发出友好邀请。
公事上他们可能各有立场，私下还是应该多增进感情的。
他这层顶尖财富顾问的身份，能把很多人牢牢绑上战车，就算不至于因私废公，将来起码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起重大分歧。
马云没有急着答应，也舍不得拒绝，态度倒是立时亲近了许多：“企业不好干啊，我想做技术研发很久了，可个个都反对我，怕烧钱，CTO我都想换了。”
这算是公事通报股东，也算私下埋怨。
“换呗。”陈学兵直接支持道。
他今天也算看明白了，阿里个个都想着融资烧钱扩大市场，能走上分布式技术这条路，后来搞出阿里云，恐怕真是马云一人在坚持。
这方脑壳并不懂技术，却颇有些平头哥的气概，堪为技术盟友。
“但是我觉得……你走这条路的目的不像这么简单，还有什么想法，能不能指点指点？”马云眼神敏锐。
陈学兵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搞大数据中心的事他本来不太急，但现在确实很急了。
奇点GPGPU办公室借斯坦福的Folding@Home项目算法场景搞软件先行，可以借用现有的商用GPU做算法验证和架构反向推导。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先研究“CUDA”控制软件，然后再设计GPU。
奇点一时还设计不出GPU，但未来的GPU会专门针对算力框架而设计，直接跳过了显卡这一步。
这个过程中，需要数据中心的大量配合。
GPGPU的软件框架写出来一版，就可以先配合别家公司的GPU，直接丢进大数据中心检测，数据压力越大，框架越稳，优化越准。
这是得天独厚的环境，英伟达的CUDA如果想做验证，可能会去实验室里跑10张卡，要买超算数据，而奇点的软件框架可以跑100-500张卡，每天都有大规模并行计算的真实场景。
阿里的双十一，更会是一个超级超算场景，能够榨干GPGPU的所有潜力，测出算力瓶颈和巅峰并行效率，得到许多高价值优化数据。
这就是他忙着推进微博发展，而后今日合作阿里的核心原因。
他要全面的数据。
他要造出一座GPGPU的最强试验场。
他没有英伟达先发制人的技术条件，没有美国的技术保障，但英伟达的算力之路可能会短暂看不到未来，会迷茫，会因为董事会的质疑一时停在原地。
而他的GPGPU研发，一秒钟都不会停，上来就是全力冲刺。
有中芯的配合流片，他还可以保持其秘密性。
奇点园区的规划，他给GPGPU专门划了一栋独楼，高度保密措施那种。
此时若是别人问及，他是半个字都不会透露的。
而马云.……他们以后大概也要建大数据中心，亦可能是奇点GPGPU的大客户。
“说说？”马云热络道：“我们可是深度合作，有什么想法，互通有无嘛。”
他心里其实有所猜测，是不是那个“用户行为数据分析”方面的事，内心十分感兴趣。
“不是我不说，是你们现在参与不了。”陈学兵轻笑：“咱们先办好淘宝商城和双11的事，以后等合适的时机，会跟你聊。”
马云啧啧：“你这人，没意思！还说香港那边我们帮展讯站个台呢！申购的时候会有很多记者采访我的！”
陈学兵呵呵一声，摆摆手，走向自己的车。
“不需要！你的热度还能超过我？”
……
股安入股阿里，外界雷动。
——《10亿美元一次性交割！阿里踢走雅虎，迎来“技术+资本”双巨头盟友！》
——《陈学兵：“我对钱没兴趣”，却砸10亿美元赌阿里的移动互联网未来》
——《超额认购过百倍的阿里，为何选择股安？揭秘互联网基建的协同野心》
一个事件，无数个关注点。
大报的报道方向几乎都在于此次交易是阿里去外资化、押注移动互联网的关键一步，也是股安互联网基建版图的核心落地，将重塑中国互联网行业的技术与资本格局。
“互联网基建”这个词频频出现于报道，许多媒体认为这个词非常契合当前中国互联网从粗放增长向技术深耕转型的行业前景，又带着国家支持、资本配合、未来想象这三重光环。
中国奥运年即将来到，新的大国形象正在树立。
财经类报纸则在关注钱。
10亿美元投资，近百亿人民币，这件事可太大了，对于中国民营来说是里程碑式的。
上一次在民营领域出现这个级别的数字还是牟其中呢，他的百亿元开发满洲里、打造北方香港项目，那是1994年的事。
当然，牟总同期的大项目包括还不限于“融资数百亿元推动几十家国企纽约上市”、“炸开喜马拉雅山引暖湿气流”、“发射60颗卫星组建私人舰队”等。
牟总吹这么大，也只敢说融资。
这次，陈总是动真格的，而且没有半点融资痕迹。
10亿美元一次性支付的交易细节被曝出，福布斯刚发的补充报告被啪啪打脸。
企业估值打折。
现金呢？还打不打折？
说好的只有30亿呢？
一片嘲讽声。
福布斯新闻在中国一向是指导型期刊，都是被各种报道引用为权威资料的，何时受过这种质疑，这种委屈？
次日，福布斯中文版通过官网和合作财经媒体再次发布简短声明，援引了高盛亚洲分析师观点和普华永道资产核算报告，证明中国未上市科技企业的估值存在2-3倍弹性，品牌价值与隐性资源难以量化，福布斯的估值方法更符合全球资本市场对财富真实性的认知。
这次拉来了外援观点，主打一个不服输。
但很快，重磅接连传出。
股安集团3亿美元入股ARM。
股安集团11亿接手ARM中国。
长征3G产业基金53亿入股中芯国际。
ARM中国将与日本NEC共同投资上海NEC，5亿美元！
10月11号-17号，一个周的时间，全国财经媒体充斥着股安及旗下企业投资的声音。
欢呼声，追捧声，讨论声，声声入耳。
有心之人则听到了福布斯脸颊附近传来的声音。
“啪。”
“啪。”
“啪！”
越打越响。
福布斯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种新的腔调出现。
“中国人的市场，外资是看不懂的！”
……
10月17日下午，上海，莘庄工业区。
上广电NEC厂区门口长枪短炮，咔咔声不绝于耳，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严市长，陈学兵、NEC日方代表同时拿起剪刀一挥，红绸落下，露出了“NEC二期面板项目”的金色牌匾。
“陈总，小林先生，感谢你们！”
“严市长客气。”
“可惜了！今天孙总没来，李市长也有个会，咱们共同推进这项投资落地，大家都应该到现场感受一下员工们的振奋和热情啊。”
“孙总是ARM中国的股东，更是ARM大股东，他最近忙着调整ARM总部的管理层结构，昨天特意打电话给我，请我代为转达对项目的关心。”
陈学兵和严市长笑谈着走下主席台。
“哈哈，你也是ARM总部的股东嘛！咱们国内走向国际科技上市公司的收购案例，你可是头一份！增光添彩啊！”
“呵呵，不算不算，我不是控股股东，只是参股小股东而已，否则英国监管层恐怕要出面干预了。”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
严市长略带深意地笑道：“不容易，展讯香港上市，听说比较顺利？认购超20倍了。”
陈学兵点点头：“也不算顺利吧，市场使然，即使有人有心捣乱，也拦不住大势。”
香港恒生指数已接近28000点，近期认购情绪疯涨，阿里的基石投资者认购超过200倍，等到散户申购环节可能会更夸张，反观展讯，申购从15号开始已三天，散户申购才20倍，香港基石认购仅50%，基石部分10%的股权还需要海外发行才有可能填满，已可见李家在香港的说一不二。
“其实领导已有指示。”严市长忽然低声道：“让李市长跟信产部沟通，确保展讯上市顺利，信产部也给了答复，会有支持的相关信息释放，应该就在这几天，你听说了吧。”
“信产部领导给我打了电话，说在研究，不过具体是什么级别的背书可能还待商议，具体落地应该在上市以后。”
陈学兵一说，严市长神色一凝。
“部里没给面子？”
“没有没有。”陈学兵笑道：“奥运年在即，发声明什么的都该慎重，尤其是针对香港市场，部里领导专门打电话解释过，这一点我们都理解的。”
“哦……也是。”严市长见陈学兵也没什么意见，笑着又道：“你们这次有行情助力，上市应该也能拿到一个满意的结果，现在大陆香港股市双红，金融行业的收益令人羡慕啊，全国资金纷纷涌入上海深圳，不过听说你们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你们长征现在可是民营金融行首，如果有什么独到的看法，不妨到基金论坛上讲一讲嘛。”
11月1日上海有个基金业高峰论坛开幕，便是严市长全面主持。
陈学兵却摇头：“最近忙着筹办羲和奖会议，我就不去了，阚总会去。”
就在昨天，股市迎来了6000点，股市一度达到6116点巅峰，最后收盘于6088点。
非常吉利的数字。
因为这个数字，今日群情振奋，开盘又冲到6110点，然后跌至6030。
小额跌幅并没有影响情绪，股民都在喊“万点不是梦”，疯狂往里冲。
但陈学兵已经看到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前世6124的巅峰，或许是没有了。
巅峰被他抽走了8个点。
其实本来的影响可能还不止这么多，只是长征基金分红，把170亿散了出去，很多投资人不听劝，迫不及待又投入了股市，长征给投资人赚的钱一部分回流了。
接下来长征要公开释放一些悲观信号，为下一步信托融资做铺垫，这必然是拉仇恨的事，他懒得去基金论坛和那些亢奋的同行们辩嘴。
股市吹哨人的称谓，还是让给老阚算了。
“你不参与，咱们这个论坛可是黯然失色啊。”严市长再次邀请道。
“我看看吧，开幕会我有空就去一趟。”
陈学兵也不好不给面子，随即向不远处的任颖招了招手，拿过一份资料，送到严市长眼前。
“领导，还有个事，您看看。”
严市长瞧了一眼，接过资料笑道：“哦！石库门那个项目？市里已经过了初步研判，上实发展也向市里表达了参与意愿！细节落实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