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养虎为患
陈学兵刚刚到达奇点，便收到好消息。
今日金山上市，一开盘便远超发行价，20分钟到达6.8港元，一度冲到8.5元，下午收盘前稳定在7.5元。
敲锣环节结束后，雷军面对围堵的媒体，在回应金山上市战略时，主动提及移动互联网生态协同：
“金山能走到今天，离不开行业伙伴的支持，尤其是在移动办公和智能设备领域，我们正寻求与展讯通信的深度合作，他们的芯片技术，是昆仑系统生态落地的重要支撑，也是我们未来手机端办公软件流畅运行的核心保障。”
“展讯的芯片已经通过了大陆3G基建和智能手机的大规模验证，这是硬实力。现在港股市场对科技股的判断，不该被短期舆情左右，真正有技术壁垒的企业，迟早会被市场认可。”
一顿夸赞之后，还着重介绍了一下长征资本在上市过程中的帮助。
雷总这么给面子，陈学兵也在机场去往奇点的路上便打去了电话。
那边接起的时候十分热闹，似乎在开庆功宴。
“陈总！”
“老雷，恭喜！”陈学兵称呼很亲近，也有些感慨，“总算是完成了你的梦想了！”
这次金山融资过十亿，收盘市值达百亿，雷军应该算是了却了一桩十六年的心事。
对方的语气确实振奋：“谢谢！也预祝你的展讯上市成功！我现在正和几个香港券商负责人聊到你们！也聊到了金山和奇点未来的合作！”
“呵呵，感谢。”陈学兵收敛了两分和气，带着一丝对下属式的鼓励道：“等你过来，你的老公司，奇点自然不会亏待，我们会扶持金山成为全国第一批手机网游企业。”
他的口风已不复之前的勉强。
对于雷军加入这件事，他已想通，雷军本身是个技术人才，还有经营天赋在身，到了奇点的环境里浸泡一番，说不定比林斌更加有成长潜力。
主要是他现在确实缺人了。
KOS，VOS，都要人管，缺乏大量懂技术的管理型人才。
他的核心高管卢韦冰，林斌，实则都是前世小米的人，雷军的眼光不错，如果来了，说不定能给他再攒出一批人才，让他不必如此操心。
正想着。
“哈哈，陈总，我们一直在合作嘛！其实我想了想，如果我留在金山，以后咱们可以合作得更好！”
对方大笑，陈学兵的表情却是一凝。
“什么意思？你不来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声音慢慢变得安静，似乎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陈总，你答应我的入职，为金山上市帮忙，都要感谢你，但是……我跟老求提了离职的事，他说他想退休，让我当董事长，还说服了董事会给我5%的期权激励，我不是看重股份，但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公司，实在舍不得。”
陈学兵恍然。
金山上市成功，又给股份，这又舍不得了啊。
半年多前在维多利亚港一起对着海水唱歌的时候，雷总可是说“金山就像在盐碱地里种庄稼，再勤奋回报也有限，很难成为一家苹果那样伟大的公司”的。
“呵。”
陈学兵哑笑一声：“也挺好，金山你有15%的股权，再拿5%的话，就超过求伯君了吧？当这个董事长，你也是实至名归了.……一手带起来的公司，是该好好干，挺好的。”
陈学兵连续两个挺好，第一个“也挺好”的时候语气还有点酸味，第二个“挺好的”时，心态其实已经调整过来了。
“你来了奇点，我也不可能给你这么多股份。”
“陈总，我是真心想和你长久合作。”雷军语气真诚道：“你看，我们两个公司交叉持股，用金山10%的股权，置换奇点5%的股权，怎么样？”
陈学兵无语了两秒：“那倒不用了，雷总的诚意我感受得到。”
妈了个巴子，奇点在胡润那儿估值好歹两百多亿呢。
奇点可没上市，是纯市场估值。
金山？
你不会觉得今天市值一百亿，以后还是一百亿吧。
二比一？二十比一换股我都得郑重考虑一下。
“那……”雷军幽幽道：“金山如果转型做手机和游戏，我们还能不能继续之前的合作？”
陈学兵暗暗吸了一口气。
金山，雷军，手机。
金山是个老牌软件公司了，有品牌，手机软件写得也很快，WPS Office首版目前已经在昆仑商店上线了。
雷军如果在这个公司上起手，搞不好比小米还要快一些。
对方在手机市场上有很高的敏锐度，软件生态也很熟悉，短期来看……是比华为还要麻烦的大敌啊。
如果不接受他的加入，未来可能会投靠安卓。
如果接受……让对方摸到门道，对他刚建立起来的华强北昆仑大军可能是一场屠杀。
昆仑旗下如果出现一个不听招呼的强品牌，对他的供应链控制和定向扶持肯定是不利的。
“雷总，游戏的合作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做硬件.……金山没有这个基因，你不妨先了解一下市场，确定要做，我们再商量。”
“我心已决，陈总！”雷军坚定道：“我们已经考察了市场，也找富士康沟通了合作意向，我们不用建厂，找代工就好了！我都想好了，就专做年轻人用的游戏手机，软件部配合制作昆仑手机能跑的网络游戏软件，金山以后就做奇点的大将，为昆仑生态冲锋陷阵，攻城略地！”
陈学兵听得脸颊都有些拧巴。
你攻谁？
你特么能攻谁？
你攻的不就是我的小弟吗？
做手机，厂都不建，这特么游击队的做派，听起来真的很小米了。
今天你要打伪军，明天你就要干皇军啊。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
“咳，昆仑现在对合作厂商有规矩，要进场，得无条件合作我们的供应链，至少一年。”
“可以啊！正好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屏幕！陈总你放心，你的规矩我们一定守好！”雷军十分爽快。
陈学兵听得牙根有点发紧：“电容外屏可能要排队，得等半年以上了，要不你可以先试试电阻屏。”
没有电容屏，就没有多点触控，陈学兵把他往诺基亚的路引导了一下。
“哦，那没关系，我去国外找找！我听说苹果手机宣布上市以后屏幕产能不足，招标了新的触控屏合作商，有几家美国厂在攒这个技术。”
“.……”
“我建议你再等等吧，不是我们的合作厂，系统适配可能有问题，参数我们不能随便给的。”
“哦，好吧，我们可以等半年，我很喜欢昆仑的。”
雷军乖巧得像只猫。
但陈学兵毫不怀疑，如果安卓进中国，给了更开源的系统，雷军会随时跳窗而逃。
妈的，麻烦了。
“就这样吧，有空当面谈谈。”
“随时，我等你电话！”
陈学兵挂了电话，脸色沉着。
旁边的任颖瞥了瞥他。
“雷军不来了，你不高兴？我记得之前你不是有点纠结，不太想让他来吗？”
陈学兵叹了口气。
“之前我怕他来了要太多股份，不好给他，现在.……放他在外面，更烦。”
以选代Ban啊。
现在想想，如果干脆点，给雷军三个点五个点的奇点股份让他进来，早早把他Ban了，或许情况会主动得多。
大意了。
“开快点。”陈学兵对司机催促道。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在加速了。
……
到达奇点，高层已经入席会议室，等他开会。
陈学兵入场坐下，却在打着一通电话。
“段总，我们确实很看好贵公司。”
“嗯，嗯，我知道公司经营你不管，我的意思只是请你接洽一下主导团队。”
“OPPO的线下渠道和在年轻人心中的品牌价值是我们需要的，我们也不会影响主导权，可以通过战略投资和资源互换的方式合作。”
“我们的手机你也了解，能够赋予OPPO的能力是国内独一无二的，我们的技术跟它的音乐基因合并起来，一定可以快速打通学生市场。”
“嗯，占股不低于20%吧，价格好说，你开价，我就接受，绝无二话。”
所有人凝神静气听着董事长打完这通电话。
直至挂断，卢韦冰才忍不住开口：“董事长，你要收购OPPO？”
陈学兵转头：“你知道OPPO。”
“知道，这是家做MP3和DVD的公司啊，步步高系出来的，你收购他们是要……”
“做手机，他们的音质和设计有一定优势，可以专攻年轻人市场。”
“可是.……我们有自己的中端机规划啊！麒麟和以太，面向的不都是年轻人吗？我们的以太最多下个月就能上线了！”
“不够不够，我们做我们的，他们做他们的。”
陈学兵摆摆手，表示此项决议不必讨论。
OPPO，vivo，这两家步步高系的手机品牌，前世在市场销量上都与小米有一拼。
vivo品牌还没创立，目前是步步高通信板块，已经做了几年功能机，最近正寻求与奇点昆仑合作，只是考虑到一些仍在排队等供应链的华强北厂商，还没有正式把他们纳入合作序列。
步步高是一体，目前品牌价值高得很，也不可能入股。
OPPO这家公司2003年就向步步高买断了品牌所有权，陈明永团队唯一实控，和员工平台一起持股85%，仅有少量外部投资人，段永平只持股10%，但一直是他们的精神领袖，老大哥。
他们还没开始走手机路线，不过现在DVD市场日薄西山，MP3利润也被削得很低，应该在考虑转型了。
本来陈学兵是打算等一等，但现在，他想推一把。
“会议开始之前，宣布几个事情。”
陈学兵抬手点了点桌子，说道：“第一，奇点准备一笔钱，准备战略持股OPPO，扶持他们做昆仑合作商，第一梯队。”
“多少钱？”卢韦冰立即问道。
“三……四个亿吧。”陈学兵粗算一下道。
OPPO他早有关注，长征也有成熟的估值渠道测算过，顶多值十几个亿。
段永平即使开高一点，也就20亿。
“这家公司我在广东的时候听说过，他们现金流不错诶，一直不接受投资的。”运营副总章嘉迟疑道：“如果不同意咱们投资……那还扶持吗？”
“他们拒绝不了。”陈学兵淡淡说道：“你们先派人去谈，如果执意不配合，你们可以带句话，华强北会大量生产OPPO同款MP3，有我们的储存器和显示器加持，操作设计会比他们好，而且价格会远比他们低，低到把利润榨干为止。”
众人凛然。
以奇点现在的技术，如果要向下兼容MP3市场，而且用华强北的野路子，OPPO恐怕真扛不住。
“当然，合作为主，能谈最好，即使要威胁，话也别说这么硬。”
陈学兵说完，宣布下一件事：“把周光平调到总部，职务暂不定，给林总当副手，协助昆仑事业群的管理，林总接下来要重点负责VOS研发，可以酌情提拔下面的部门总监给你当副手，需要从外面招也行，只要你看得上的，无需汇报董事会，总公司人事部会配合你挖人。”
这话一出，林斌的表情像天塌了。
“董事长，你不会准备让我一边管VOS，一边管昆仑吧？”
“VOS是你提的，你难道不管吗？提拔出合适的人，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陈学兵一副强压任务的姿态。
众人却表情莫名，很多人偷偷看向卢韦冰。
卢总.……大权不保啊。
林斌看似是副总，现在提拔人都不需要经过董事会了，要再这么管下去，卢总的地位可就尴尬了。
卢韦冰强自镇定，笑道：“林总能力强，自然要能者多劳。”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酸话。”
陈学兵哪能不懂这些职场利益权衡，正常情况下他也不会如此公然给权。
可今天不同了。
“下面讨论公司重大人事任命，本人不再兼任奇点科技董事长，推荐由卢韦冰担任，推荐林斌担任奇点CEO。”
会议室落针可闻。
卢韦冰拳头捏紧。
林斌喉头卡住。
其他人眼神茫然。
这这这.……
按照正常流程，这么大的事要开股东大会，然后是董事会，然后一项项讨论。
可是，董事长还没投票，新的CEO提名都出来了。
这.……还需要讨论吗？
“董事长……你不是说要空降一个.……”卢韦冰支支吾吾，欲拒还迎。
“空降不利于管理，那个人选我推掉了，把你们俩的位置提上来，以后方便提副总和各事业群负责人。”
陈学兵说着看向林斌：“你现在是总裁了，不论昆仑还是其他，都是你份内之职，没意见了吧？”
林斌这才缓过神来：“这事还是讨论一下，这么大的公司决议，未免太……一言堂了。”
“这是高管会，大家时间都宝贵，我不说废话，流程的事你们自己讨论。”陈学兵摆摆手看向众人：“提拔的权力我也完全放给董事会，只要利于管理的，可以内部越级提拔，也可以外部挖人，大家努力提升自己，把握难得的机会，但还有句话我要说明白，公司的职务一向是能上也能下，如果干不好，就让干得好的人来，我不担任董事长了，但随时可以召开股东大会，没有谁是不能下课的。”
陈学兵一顿强势发言后，适当尊重了一下董事会：“以后我尽量不召开公司级内部会议，重大会议由总公司向下召开，不过我的办公室给我保留一下，董事长的名牌摘了吧，改为‘陈总办公室’。”
无人发言。
陈总办公室……要不还是改成“太上皇办公室”吧。
“都没有意见，那就商量正事。”陈学兵叩了叩桌子，“VOS事业群和大数据中心的筹建，重点是技术筹备，有什么困难赶紧提出来，咱们想办法解决。”
高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几个IC部和昆仑事业群刚提拔上来的部门长本来还打算提点反对意见，在会上闹一闹，免得资源被拆分。
此时彻底偃旗息鼓。
董事长和总裁都变了。
一句话的事。
这气氛，万一董.……老董事长不爽，那任免他们也是一句话的事啊。
大家迅速统一思维，投入筹建事项。
今晚，奇点好像变了，好像又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