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长久之计
长征资本的评级报告瞬间撕裂了原本混沌的舆论，各方迅速找到各自的阵营，借此发声。
本次受害的散户们立马把长征当成了最有力的理论支撑。
“长征！”
“长征说话了！”
“看见没，这才是为民发声的机构！”
这个阵营人数最庞大，也最情绪化，几乎是一边倒支持陈学兵与长征资本，网络上的怒骂声瞬间被欢呼声覆盖。
“陈总为民除害”“长征资本敢说真话”的帖子刷屏，原本绝望的股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人翻出长征资本过往精准预判蓝筹行情的战绩，直言“跟着长征走，不被割韭菜”。
一群名不见经传的民间财经博主们更是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微博上解读报告，逐字逐句拆解富通的风险，尽力用140个字的文本限制精辟分析此事。
他们知道奇点微博是陈学兵的，这一次平台肯定会给流量，纷纷借此起号，想出个名。
更多的人，在痛斥平安，希望有人呼吁监管层介入，彻查其海外投资的合规性，立马叫停平安1600亿再融资。
只有这样，他们亏损的股票才有可能涨回来。
他们行动迅速，骂声激烈，到了中午，#长征下调平安投资评级#这个话题竟然在微博上排名第二，且一度压过了最近爆火、排名第一的#王菲与李亚鹏夫妇为唇腭裂患儿募捐#话题，以及男性网友最关注的#《色，戒》上映，我不想看删减版#。
这个上午，骂平安的评论竟然比“跪求《色戒》完整版链接”的评论还多，足可见散户的冲天怨气。
而长征，就是散户们的救命稻草。
到了中午时分，竟然有人把报告里陈学兵苍劲有力的签字截图做成表情包，配文“A股脊梁”。
表情包飞速传播。
许多与股市毫无关系的网友也好奇加入了讨论，并且有人登录长征官网，窥见了报告全文，惊呼“陈总又牛逼了”。
第二个阵营，是持观望态度的中立派，以券商分析师、独立经济学家和部分中型机构为主。
这些人，大多有自己惯用的发声平台，关注者都不少，本来可以第一时间评论，但他们有自己所属的机构，平安再融资的事情他们不好妄加评价，基本都是在请示过上级之后才参与进来。
他们大多在午盘收市以后才开始审慎发声。
有人肯定报告中关于富通风险的研判，承认次贷危机蔓延下，欧洲高杠杆银行确实存在流动性隐患，平安的跨境投资确实缺乏审慎性。
有的人也呼吁理性看待，建议监管层尽快核查富通的真实负债情况，同时要求平安补充再融资的具体用途和风险说明，提醒投资者不要盲目跟风做空或抄底，等待更多信息披露。
这些声音平时还有人听一听，在今天的情况下，股民们只觉得是在划水。
“什么专家！净说废话！”
“你就告诉我能不能抄底！”
“平时不是挺敢说的吗？天天扒上市公司的黑幕，怎么遇到平安就怂了？”
砖家们欲哭无泪。
妈的，平安可是保险加银行，人家现在还要融资，这个节骨眼上谁敢锐评？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知不知道？
你们以为谁都是陈学兵？？
一些还有能力抄底的股民并不想了解砖家的疾苦，只纷纷表示没意思，转头便去微博参与了支持陈总、声讨平安的阵营。
直至中午，反方竟无人发声。
真正有能力发声反对的，还在等待来自平安的指示。
……
午盘，平安A/H股双双跌停，6000多亿的市值，昨天到今天，跌到了4900亿。
深圳，马明哲看着盘面咬着后槽牙，字字带着淬火的杀机。
“陈学兵，好，很好！”
“我念在他几分名头，之前只当他是跳梁小丑，没跟他计较，他倒好，蹬鼻子上脸，公然发评级报告，砸我的盘子，断我们生路，还敢亲笔签字留名！他是真以为背靠上层关系，我就动不了他？”
分管风控的副总额角有点冒汗，小心翼翼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劝道：“马董，千万不能冲动，这个时候股市下跌，舆论对我们太不利了，我们明着硬碰硬，只会落个打压异己、恼羞成怒的口实，刚好撞在监管的枪口上，我们发声一定要慎重，即使要弄他，也得精准掐他的七寸，让他有苦说不出。”
马明哲闭着眼深吸了几口粗气，胸腔里的怒火一点点压回城府深处。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也从来不是意气用事。
沉默了一会，他重新睁开眼时，眼神恢复了冰冷的锐利。
“传我的命令，这件事分四步走。”
“第一，立刻召集集团品牌部、公关部、常年合作的顶级财经公关团队赶制公告，不跟他们纠缠富通风险的细节，公示长征资本与陈学兵持有针对富通集团的大额CDS信用对赌合约，直接点明利益冲突！陈学兵本身就是富通暴雷的直接获益方，所谓的独立风险评级，根本就是试图通过公开唱空、操纵平安的投资行为！”
“第二，强调平安作为上市央企背景金融机构，所有投资、再融资流程完全合规，全程接受监管监督，反向指责陈学兵利用个人影响力，恶意打压上市企业，导致平安品牌受损，我们要保留起诉追偿的权利！同时，买断国内头部财经媒体、门户网站的核心版面，全天推送通稿，今天之内，必须把舆论风向给我掰回来！”
“吭。”听到这儿，副总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道：“这个.……财经论坛我们早就在控制删评了，现在负面评论最多的，就是陈学兵旗下的微博，这是目前最火的网络平台。”
马明哲脸都有点青了。
“那就再加一条，控诉微博！一个民营企业掌控舆论平台，他想干什么？！”
他越想越气，原本的保守应对方案也立刻改了想法：“正式向证监会、证券业协会提交书面投诉函！实名举报长征资本风险评级存在利益冲突未披露、尽调数据虚假、误导市场投资者，要求监管层立即立案核查！同步向法院提起名誉侵权诉讼，另外，立即向向央行、保监会同步提交申诉材料，要求吊销他们的牌照！”
“第三！今天收盘后立刻发布公告，启动‘不超过200亿的股份回购计划’，同时联合旗下寿险、财险、资管三大资金盘，以及所有战略合作机构、关联方，第二天开盘集中竞价增持，增持资金就封在跌停价上方，明天早上，必须把跌停彻底打开！”
“第四，他那个奇点科技不是在贷款吗？咱们要给对应总行分管信贷的副行长、授信评审部的核心负责人通气，不要直接打压，要摆事实，这种公司轻资产、高估值，抵押物严重不足，授信风险极高，此类项目的评审是否严格，在平安同业存款、托管业务、联合贷款业务的合作重点考量范围内，在我们合作的银行体系内，必须让他们一分钱都贷不着！”
此时。
“马董。”副总又顿了顿：“据我了解，他们那笔贷款是民生牵头的，是民生的副董事长刘永好亲自出的面，陈学兵在今年民生的换届选举上入股民生，支持了刘永好保住了职务和董事会席位，而且有传陈学兵可能要入股民生，成为第一大股东，民生那边……我们可能拦不住，而且这笔贷款他们的另一个牵头行是工行.……我们可能也很难施加影响。”
工行可是3400亿美元市值，宇宙第一大行。
大家的同业合作一向都是工行说了算，威胁工行有啥用？不被反抽一巴掌才怪。
马董的脸忽地又黄了。
微博，陈学兵。
民生，陈学兵。
哪里都是陈学兵！
平安在国内面对任何敌手都是全面性、多方位的压制，今日却屡屡找不到抓手。
“砰！”马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说话也不弯弯绕绕了，“那就查他所有的关联方！有贷款的我们一并针对！”
“额……和他关联比较明显的，动用贷款比较多的就是京东方，可京东方是BJ国资委控股.……”
这位负责调查陈学兵的副总，今天就像是代表陈学兵来的一般，一句一句把马董气得够呛。
“不要跟我讲困难！我只要结果！快点去办！”
……
平安的反击在下午全面爆发。
平安集团官网发布长篇澄清公告，篇幅长达五千字。
开篇便直击要害——用加粗字体公示了长征资本与陈学兵持有富通集团大额CDS信用对赌合约的核心信息，直言“陈学兵及长征资本存在明确利益冲突，其发布的风险评级报告，本质是利用公开发声操纵市场、唱空富通及平安，以谋取自身CDS合约收益，并非所谓的‘为民发声’”。
公告紧接着反复强调，对于某些恶意打压上市企业、误导市场投资者，导致平安股价暴跌、品牌受损的行为，平安将坚决提起法律追诉。
国内头部财经媒体纷纷转发，网站首页、头条，全被平安的澄清公告和通稿占据，连QQ的弹窗广告都发布了“平安澄清：合规经营，坚决抵制恶意唱空”。
下午三点，平安集团法务部正式向奇点微博发送律师函：
奇点微博平台放任用户发布诋毁平安的不实言论，纵容陈学兵旗下关联账号引导舆论、操纵市场，要求微博立即删除相关负面内容、封禁违规账号。
律师函同步被平安公开在官网。
——哪怕微博是你陈学兵的主场，老子也要逼你妥协。
不过，散户网友们好像有点不买账。
#平安澄清就是狡辩#迅速冲上热搜。
“讲了半天不回应富通风险，反而倒打一耙，分明是心虚！”
“拿利益冲突说事，怎么不说说你们恶意圈钱？”
“就算陈总有CDS合约，总归没坑我们的钱，总比平安割韭菜强。”
不过，陈总近期伟岸的形象也受到了一些打击。
“原来陈学兵也有利益牵扯，这下真有点看不懂了”
“我刚看了一个财经深扒的报道，陈学兵可能真的是为了自己赚钱，故意唱空平安。”
部分人开始收敛语气，不再一味抨击平安，转而小心翼翼地分析“双方的利益纠葛”。
……
夜晚，网上还在吵嚷，而且关注的人越来越多。
上海汇金大厦，陈学兵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窗外有些阴雨，但丝毫未影响他的沉稳。
他的眼光投在电脑屏幕上平安发布的舆论通稿和法律投诉公告上，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鼠标，将平安的反击公告存档归类。
这都是他的战绩，应作收藏，以后可以细细回味。
阚治冬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紧急文件。
“上海证监局发来的《监管问询函》，要求我们限期提交备案资质、尽调底稿、评级依据等材料，如果核查发现确无实证，就要转为立案调查。”
“哦。”陈学兵淡淡回道：“给了多长期限？”
“上海肯定是偏向我们的，发这个函也是接到上级通知，期限给得不急，14天，希望我们在这两周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平安那边撤诉，也就没有问询的事了.……主要是我们确实没有尽调平安的证据，要是14天内搞不定这件事，我怕是又要去BJ喝茶了。”
阚治冬说着，脸上却也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反倒有种习以为常的笑意。
金融界的老兵最终归宿大抵都是提篮桥。
证监会时不时就请他喝茶，还能次次都囫囵个儿的出来，对一个金融人来说，也是种辉煌的战绩。
陈学兵却摇头笑道：“这次你可没机会了，14天，足够了。”
阚总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他想了想，转而道：“平安把你CDS合约的利益曝光出来，上面没给你打电话吧？”
陈学兵一听这个，笑意更深了：“没有大领导打电话，只是央行陈司长问了一嘴，我已经答复，确定没有借平安威胁富通的意思，我催债只会通过正规渠道。诶，人家这脑洞开得真是大啊，借平安威胁富通还债？你说我怎么提前没想到呢？”
阚治冬呵呵一声：“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你的目的是威胁欧洲，要做空富通这个欠债的，那他就只能胡思乱想了，不过他这么一闹，反倒把你的计划抖出来了，欧洲那边不会难办吧？”
“难办？”陈学兵反笑：“怎么会难办呢？他都公然承认我是富通的债主了，就更好办了啊，这下我就不是强行出头唱空富通了，是平安把我推出来的，我要自证没有借平安的事去拐弯抹角找富通要账，那直接站出来起诉富通，通过正规渠道处理债务，合理吧？这样有了个说法，也降低了我操纵欧洲市场的嫌疑。”
平安已经是必输的局，他现在更多考虑的是欧洲那边的反应。
“哦……也是。”阚治冬眼睛眯了眯，推测道：“我看他们今天释放出的消息里并没有提及富通具体欠你多少钱，可能并不清楚这笔债务有11亿美元这么大，否则他们主动释放出这种消息，不就是做空富通？这和他们的利益不符啊。”
陈学兵也想瞬间明白了关键：“CDS合约的具体内容他们不清楚是正常的，连我们的信托股东都不知情，而且富通在引诱他们加大投资，肯定也不会告诉他们实情。”
“那……”阚治冬进而计划道：“要不要逼他们赶紧加大对富通的投资？到时候一股脑砸下来，那才够劲啊。”
陈学兵想了想，否决道：“也不好逼，我们时间太紧了，只有十来天，而且让他们从4.18%增持到4.99%，意义也不大，我们安排的做空力量已经足够了，16.8亿美元的本金，加上各种杠杆，接近50亿美元的做空力量。”
阚治冬有些遗憾道：“我只是觉得咱们作为空方，要尽可能考虑抛售的筹码，让他们多持有0.81%，也将近3.5亿欧元，到时候他们抛售，我们就多了很多平仓筹码可以捡，否则你说要是高盛也安排了空方进来，平仓的时候大家不得抢筹码？”
陈学兵摇头轻笑。
他刚刚才完成了一次轧空，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些？
此次做空富通的主要战场并不只在股市，还有场外和债市对赌，玩的是情绪恐慌。
至于股市平仓，富通股市有23亿总股本，每股19欧元，他15亿美元用于股市做空，也就11亿欧，卖出5800万股而已，他想平仓很容易。
阚治冬有此担忧，只是不清楚交易细节罢了。
不过讲到高盛，他忽然有了点想法。
“这3.5亿欧元.……如果能让平安在上层面前再丢一分，有高盛配合，也不是不能安排。”
“让平安丢分？”阚治冬一听，眉毛顿时凝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他顿时有些恐慌地站了起来：“我靠，你不会吧？平安这么大的规模，他们的主意你也敢打？”
陈学兵摆摆手：“不急不急，长久之计，我们不一定要重仓持股嘛，只要是信得过我们的国家队控股平安，我们就算当个小股东，不也能达到目的？”
他随即淡淡笑道：“你不觉得，我们手里就民生一家银行，能办的事太少了？”
阚总倒抽凉气。
“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