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商业之始
走出工信部大楼时，夕阳伴着晚风，卷着暮春的暖意吹过来，任颖抱着文件跟在身后。
坐上车，任颖轻声问道：“董事长，WLAN的事，要不先缓一缓？等Icera的授权落地了，部里对咱们更认可了再提？工信部毕竟是新的部门，他们要推进新工作，也需要运营商的支持，肯定要考虑运营商的意见，做这件事，就算是关系最近的移动，我们都说服不了吧。”
她很少在这种涉政的事情上发表意见，平时陈学兵在这方面的处理能力也比她成熟，想得比她深远，但今天她感觉到，陈学兵有些心急了，甚至有些得罪人了。
陈学兵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缓不得。”他语气依然坚定，但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过你说得对，这件事光从部里来推，他们顾虑太多，一会考虑这个利益，一会考虑那个利益，我没功夫跟他们打这么多口水仗，要做成这件事，必须要找更高的领导发话……”
他说着，抬手为掌，而后翻手一压。
“直接拍板。”
任颖瞪大了眼睛。
部里还不够。
你要找多大领导啊？
“.……上面的领导，也不会罔顾运营商的利益吧。”
陈学兵闻言笑了一声，脸上不知何时恢复了掌控一切的自信：“所以，咱们要用事实说话，让领导看见更大的利益。”
“你的意思是……”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陈学兵示意她附耳过来，耳语一阵。
任颖的表情变得惊讶，恍然，而后有些犹疑不定：“我去做……我怕做不好。”
“没关系，有什么不懂的你随时可以问我，还有时间。”
“多久？”
“奥运以后吧，总得等我们的二代机问世，我也需要时间，让工信部给我们搭台。”
任颖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好，我去办。”
俩人沉默了一阵，任颖忽然抬手摁亮了手机，侧头道：“后天就五一了，你要不要休息几天？”
陈学兵抬头，望了望太阳落山的西边。
BJ的视界，看不见千里之外的连绵群山。
他嗯了一声：“去成都休几天假吧，正好香港只休一天，5月2号约一下九龙仓的团队，让毕总也过去，我们把那个IFS的合作项目定下来。”
任颖有点无语，这也能叫休息，真是工作狂。
但她还是应承了下来。
陈学兵又沉默了一会，才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道：“刚好，看看你那个「羌族印象」制衣厂，做得怎么样，到时候IFS的商场建起来，我们要做一些自有品牌，放到商场里面。”
任颖愣了一下，有一丝不解，他怎么会关注这些小事。
但陈学兵脑子里总是天马行空，她也不解习惯了。
“好，厂子正在抓紧动工，马上就可以调工业设备进去了。”
陈学兵也愣了一下：“手绣成衣，还需要工业设备？”
“当然啊。”任颖吸了口气：“你不会打算做从头到尾的纯手工吧？这没价值的，基础的缝制设备，像工业平缝机、锁边机、钉扣机、蒸汽整烫机，还有裁剪和打版的设备，可以辅助绣娘把基础工序做完，而且做得比人更好。所谓的手工溢价点，只是做领口、袖口、衣襟、裙摆上的羌绣纹样，这样才能让绣娘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专心做最值钱的技艺部分啊，我们专门组织去学习过，别的成衣厂都是这么做的，绣娘近期培训的就是怎么熟练使用机器。”
“哦，那是我土了。”陈学兵点头笑道：“不错不错，看来你学了不少东西。”
任颖本以为陈学兵肯定是感兴趣才做这个，没想到对相关生产流程一点了解都没有，不禁翻了个白眼。
“干一行爱一行，向领导学习。”
陈学兵乐了：“彩。”
……
成都，忙碌的五一。
九龙仓的人三号才到，陈学兵落地便去了那家名叫「羌族印象」的厂子。
厂区下了不少功夫，规整得看不出半点旧厂房的气息。
灰扑扑的旧围墙重新刷成了浅灰色，门口铁架上立着“羌族印象非遗服饰产业基地”的铜牌，旁边还挂着“北川劳务转移定点培训基地”的牌子。
都是市政府授的牌。
生活区做得也挺好的，原来有四层的旧宿舍楼，重新做了装修，外墙重新刷过了，窗户都换了新的塑钢窗，员工食堂也敞亮干净。
全厂算下来，连工人带后勤、管理岗，已经有两百三十号人，近八成是夫妻一道过来的，大多也接了家里老人过来帮忙照看孩子。
算上孩子和老人，应该接近四百人了。
五一期间提前发了加班费，除了一对夫妻去医院看病，其他全部在岗。
陈学兵对这个数字其实不太满意，奈何这个用工数量已经很庞大，绣娘一百多人，带来的家属任颖还愁着以后怎么安排，他也不好再强加了。
看了一下工厂运转，跟厂长嘱咐了一下注意生产安全，他便准备离开。
正要走，忽然有人喊他“阿哥”。
一个年轻的小绣娘从厂区跑出来追上他。
“阿哥，真的是你啊！”
她兴冲冲过来一把抓住陈学兵的手腕，不远处车上的黄野和一个值班安保都下车了，紧张得差点冲过来。
在欧洲他们处处警惕，一路除了遇到几个打算强卖东西的流浪汉和混混，都没什么事，结果回了国，一不小心居然让一个小女孩跟老板近身了。
还好陈学兵及时露出笑容：“那个.……小月！”
这个女孩，在北川见过，教他跳锅庄舞，好像姓赵。
“阿哥你还记得我啊！”小月开心得雀跃起来，“我还以为你走了那么久，肯定把我忘了！”
这话，旁边的任颖眼神都奇怪起来了。
她知道陈学兵去过川西，还去了两三天，但看着小女孩红扑扑的脸蛋.……
是有几分可爱，但是.……
不会吧？
小女孩却又接着说道：“那天你去我嬢嬢家，落了五百块钱！我嬢嬢一直说要还给你呢！看到你太好了，不过我没带这么多钱，我一会去给嬢嬢打个电话，然后取钱给你！”
陈学兵嗓子沉了沉。
那天跳完锅庄舞，他跟着小女孩去了她一个卖羊皮坎肩的嬢嬢家，打听了一下本地绣娘的情况，然后买了一套衣服。
见她嬢嬢家里情况不是太好，他又悄悄留了五百块钱，放在了椅子角。
没想到，这五百块钱还能找上门来。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你嬢嬢呢？没来厂里上班？”
“嗯，她家里面有地要种，来不了！”
“那你.……爸爸妈妈呢？来了吗？”
“没有，他们岁数都大了，不想出门啰！”
陈学兵微微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心痛。
这样的灾难里，千万别有你认识的人。
否则，一串冰冷的数字，就会化作万千张热腾腾的笑脸，挥之不去。
那个大娘面容和善，五十多岁，讲话声调略有些高，乡音让人有些听不懂，很朴实，小月带他进门的时候，大娘都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就给他倒茶。
还有县里开毛肚火锅店的老板，人瘦瘦的，一听他是外地人，热情洋溢地叫他去县政府门口看锅庄舞。
这些人，都没出来。
“小月，你过来。”陈学兵把她带到了远处，控制了一下情绪，低声询问道：“你家那边，还有没有人愿意出来打工的？”
“啊？还招人啊？老板说人都已经够多啰！我们那边还有懂绣工的愿意过来，都招不下了。”小月说着看了看任颖的方向，“对，那个就是大老板，你和她是不是很熟啊？”
陈学兵笑了笑，没有解释：“不止是绣娘，我有个工地，也招人。”
“哦，打小工啊，成都太远了，生活又贵，我们那儿的人农活不忙的时候都去县里面上工，最远就是去绵阳。”
“不是小工，招技术工，只要愿意学，以后都能拿大工工资。”
小月顿时欣喜：“那太好了！有啊，有！”
陈学兵也有了一丝微笑：“那你回去一趟，趁这个假期，帮我招点人过来，男女都要，还跟这儿一样，一家都来的，可以带娃娃和老人一起，我们给安排宿舍。”
“马上走？我……我们这段时间不让请假，晚几天行不行啊？”
“我帮你请，我和你们老板熟，但你节后就得把人给我带回来。”
“那行！”小月在衣服下摆擦了擦手，“我回来怎么联系你啊？我……找那个大老板？”
“我给你个电话，姓毕，到时候你直接找他。”陈学兵让人拿来纸笔，抄给她一个电话，“人我不嫌少，也不嫌多，你能叫来多少我都要得下，你招到人就联系毕老板，让他给你们派车接你们，另外……你那个嬢嬢手艺不错，也叫来吧，你爸爸妈妈要是会绣工，能在厂里上班，也可以叫来挣钱。”
“我……我爸爸都六十啰，他干不了重活……”小月不好意思道。
“那就看厂子，坐坐岗亭就行，这事办好了算帮了我个忙，我让老板给你开后门。”
小月顿时喜笑颜开：“谢谢阿哥！阿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陈。”
“好，陈阿哥！”
陈学兵笑了笑：“去吧，赵阿妹。”
小月蹦蹦跶跶去宿舍区收拾东西了，陈学兵目送她的背影，久久有些笑意。
任颖好久没在陈学兵脸上看到过这种和煦的笑。
陈总在外面可是不近女色的，对年轻女孩都带着几分天然的距离和警惕。
她不知道咋了，但也不敢问。
……
从三号开始，「股安高新国金中心」项目便正式启动了。
股安和九龙仓双方经过协商，决定把高新区这块8.2万㎡的土地好好利用起来，做成一个小型的商业广场。
按照目前的主流模式，2.5-3万平的占地面积就可以修一栋高层地标写字楼，但如果要做商业+广场+写字楼，普遍需要10万平以上的地块。
8.2万㎡，是个不上不下的尴尬数字。
这块地本来也是拿来做住宅的，是陈学兵说通了金书记转换为商业用地，为附近居民提供高端商业，所以之前在选址上，九龙仓并没有考虑这些。
高新区目前发展还不太好，人口密度也不够，这块地紧邻的股安锦城壹号带来了一些人流量，但旁边和黄旗下的南城都汇建设太慢，大片的土地还在规划中。
好在新的外资土地税收政策即将落地，听说和黄正在四处联系出售这块地，也许很快会有新的开发商进来，只要开发完成，那这一片便会成为高新区的人口密集区。
陈学兵打算投入重资，把这个商业的定位做高，彻底落实高端商业区的身份，让周边地块涨价。
这是股安的第一个商业项目，锦城壹号也是股安的第一个高端楼盘，能相得益彰是最好的。
即使这会给南城都汇也带来一些溢价，也无所谓了，正好免得让李家在当前的低价位犹豫，卖个高价赶紧走人。
大家一番协商，确定了「一座六层商业裙楼，两层地下空间」+「两栋超甲写字楼」的方案，以「城市会客厅」的中心定位，打造高新区高端生活方式中心。
双首层动线设计，一层对接城市主干道，二层通过人行连廊直接连通南城都汇、锦城壹号的社区出入口，最大化导入周边常住居民客流。
写字楼设置独立挑高商务大堂、空中会议中心、高管商务会所，匹配高新区金融、科技企业的商务需求，最大化提升写字楼的溢价能力。
概念图很快做出来。
裙楼北侧主入口的外立面，设置了一个大型户外艺术装置「山与月」，以羌绣云纹为原型的环形金属雕塑，内嵌暖光带，留下了一处非遗文化联名设计，夜间亮起时，会成为高新区的视觉地标。
广场处预设了一个下沉口，可以对接规划中的地铁一号线，打造24小时开放式公共休闲区，设置轻餐饮外摆、常设艺术展陈，免费对市民开放。
既导入地铁客流，也真正承担“城市会客厅”的公共属性，弱化了纯商业的功利感。
这个规划，就是为一号线做的。
成都地铁一号线一期升仙湖站至世纪城段贯通主城与高新区，这个地块正好落在高新站、金融城站两站中间，不过现有规划仅预留地面步行出入口，地块和地铁站之间没有地下连通通道，能不能同步配套建设地下接驳隧道、让下沉广场和地铁站点直连，就要多方协调争取，事在人为。
只是这个规划的投入，明显超过了九龙仓的估计，概念图在陈总的示意下修改完毕时，九龙仓的人便有了个大概的预算。
起码在22-25亿之间。
这样的商业广场只要做出来，肯定会为周围地块带来溢价。
但是这个建设费用，远超过九龙仓所拥有的地块价值了。
这块地，顶多值10个亿。
原本双方打算大致按照一比一投入，最终按照51：49比例持股，由股安主导负责建设运营，九龙仓协调高端商业，对接国际一线轻奢。
现在一看，九龙仓还得往里贴钱，而且要贴的还不少，六七个亿。
吴光正打来电话，表示压力很大，主要是内地房价地价在降，新政策以后港资出入又不太方便。
陈总却笑着表示无所谓，九龙仓没钱，股安有钱，大不了增加股权比例就好了。
平安要来了。
陈总说话声都尤为粗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