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奥运，先开第一单
深圳龙岗，奇点科技园，天色已经擦黑。
管理中心大楼里，管理中心报告厅的冷白光亮得晃眼。
前三排摆满机器，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循环切着麒麟二代的参数页面。
章嘉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站在台侧，跟着画面切换的节奏念念有词。
“停。”她忽然抬手，声音透过耳麦传遍全场，“图片放大的演示要慢半秒，对应台词‘全玻璃电容结构，触控精度1毫米’，画面要跟上我的语言节奏，观众记住的不是我嘴里的参数，是手指落下去，纹路立刻变大，清晰的那个瞬间，懂我意思吗？”
台下的导演立马点头，控制台应声回调，画面退回相册初始页。
这是今天第八次卡在这段演示了。
如果章嘉去当导演，或许也是一个王家卫。
陈学兵坐在台下没说话，细细翻看着一份人事档案。
资料封面上是于英涛的名字，旁边标注着“联通华盛总经理、定制机模式开创者”。
档案里详细列着对方在联通CDMA时期的业绩：靠定制机+补贴的模式，三年把终端销量翻了三倍，是运营商渠道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半晌，他才轻声道：“是个懂行的，当年把摩托罗拉、三星都按在渠道里拿捏，靠定制机把CDMA的盘子搞活了，有点本事。”
旁边的林斌心有所感，笑道：“怎么，有爱才之心？”
陈学兵点头：“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现在动手挖是最划算的，听说联通的终端策略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现在只要他离职，联通的节奏全乱。”
民企打国企，打的就是一个灵活。
想当初他渗透大唐的时候就把对方打成了筛子，对方董事会开会的内容，不出一个小时他就能知道。
像奇点这样打算上市，又有上市能力的企业，如果要挖人，就更简单。
现在奇点15%的股权激励池大部分都高价收回来了，只要随便许诺出去一点，就是于英涛这种国企干部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林斌想了想，道：“人是营销老手，就是思路还停在运营商主导的老路上，大概觉得终端厂商永远得求着运营商进渠道，对电容屏的趋势也不算敏感。”
这些信息，他是从联通的动作判断出来的。
如果对方足够敏感，现在就应该主动来找奇点求和了。
“况且.……”林斌补充道：“挖联通的核心人物可不是明智之举，人家是运营商，上面有一大批领导支持，运营商内部关系也错综复杂，核心管理层还有互相调动，咱们玩阴的，以后万一人家领导去了移动……不利于合作。”
陈学兵扬了扬眉。
林斌这层顾虑也有道理。
自工信部组建以后，三大运营商在体制内上升的路基本就算是走到头了，以前信产部是专职通信，运营商一把手还有机会上升到部里当领导，而工信部有工业统筹职能，运营商领导基本只能在运营商体系内调动，或是去其他国企当领导。
就是说，今天移动的领导明天可能去联通当领导，联通的领导后天有可能到电信任职。
自前几年王建宙从联通调移动、王晓初从移动调电信、常小兵从电信调联通的大轮换之后，三大运营商领导层便心有戚戚焉，互相再也没有下过狠手。
万一再像以前一样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以后风水轮流转，大家去了新公司、新岗位，工作都不好干。
上面用这件事已经传达了一个信息：你们要是再盲目竞争，搞出的烂摊子，以后搞不好还要你们自己收拾。
下面的运营商，通信业内人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也是他至今没有联合移动给联通下绊子的原因之一。
不是他不想搞，而是他唆使不动。
首先是移动现在身为老大，格局要大一些，政治性更强一些，不愿意搞破坏性竞争，坏了行业规矩；二则王建宙人还年轻，对以后岗位还有变动的可能也心存顾虑，怕上面再摆他们一道。
包括WIFI这件事，陈学兵曾打过分化运营商的主意，明明是有利于移动的事情，能补足TD的网速差距，可以通过扩大移动应用生态的前期优势来剿灭另外两家运营商，但王建宙仍然不愿意去做，因为这样就是把大家回收建网成本的利润空间给搞没了，坏了规矩。
他心里是清楚王建宙会在移动干到退休，但这层因素也说不出口，况且前世定下的事，这一世通信格局变化大了，未必不会有变动。
所以WIFI的事，他也只能想法通过上层态度去打通。
“那就等这场仗过后再说吧，眼界和技术敏感性是可以培养的，这得看环境，我主要看能力底色，你不觉得我们手里缺一个能撑起运营部门的管理者吗？”
陈学兵说着，侧目看向林斌。
林斌皱了皱眉，望向台上的章嘉，声音更低了：“你对章总不满意？”
陈学兵笑了。
林斌对管理方面还是不敏感，如果是卢韦冰，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章嘉太弱了，撑不起一杆大旗。
如今奇点内部的高管层分三派，一派是卢伟冰提拔的管理干部，一派是林斌推荐的技术和海外管理干部，还有一派是他亲手提拔的张浩、张洪斌等IC部为主的技术型管理者。
三派相处很和谐，管理问题也很容易达成一致。
他倒不觉得这会对他带来什么威胁，他是绝对控股人，要任免谁就是一句话的问题而已。
但是一家高速发展的公司，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一些有能力的人的思想碰撞。
要时刻融入一些新鲜的血液。
目前奇点的技术派已经很强了，研究方向也是正确的，技术思想上亦有碰撞，氛围刚刚好，贸然加入新人不一定有好处，他只能从管理派入手。
这个于英涛，长期在联通担任开山大将，而且卓有功绩，有自己的团队，一定是有自己的思想的，正好集团运营方面缺乏一个强有力的人帮卢韦冰和林斌分担工作，引入为第四派，恰逢其分。
“运营是运营，营销是营销，章嘉实际上干的是营销的工作，那就把运营副总改营销副总好了。”
营销的职责，对奇点来说，是品牌定位、发布会、广告投放、公关舆情、媒体、KOL、品牌传播、品牌调性、广告预算、品牌心智。
核心KPI，是品牌声量、品牌好感、公关风险。
这是章嘉的长项。
而运营，是管供应链、生产、销售渠道、履约、组织效率、跨部门协同、预算落地、业务目标达成，偏向经营底盘。
一个是对外的，一个是对内的。
对内的部门要硬，章嘉不够硬，工作干起来也不太顺手，缺了点自信，运营职能时常由卢韦冰亲自接手，这也耽误了章嘉本身的能力和魅力发挥。
他并非不看好章嘉，在他看来，目前奇点的每一个管理层底色都是不错的，能力搭配也不错。
由运营改营销，把章嘉目前模糊的工作边界划得精准一些，也更能启发她的能力与自信。
俩人都在思考，整段产品演示已经走完了，章嘉下台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走近了他们。
“陈总，林总，你们觉得还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
林斌少有地迟滞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
陈学兵倒是露出温和笑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她坐。
“我们和ARM联合研发芯片的事可以提一句，但不用讲透，点到为止就行了，芯片的先进性从参数上有目共睹，我们不需要国际公司为我们背书。”
章嘉立马找导演部要来台词本和笔，坐在陈学兵身边就开始修改，对着相关的介绍重重划了道线。
陈学兵笑了笑，继续说道：“前年的发布会视频你看过吧。”
“当然啦！看了三十多遍。”
“那就不用纠结台词了，当时我讲了几十分钟，台词本背了三四天，实际上上台全靠提词器的，当时参数都讲错了两项，但是没人在意的。”
陈学兵讲完，章嘉惊讶抬头，与他对视。
“我还真没发现。”
“所以嘛，讲错了也无所谓，比雷军讲得好就行了。”
陈学兵这句话，让章嘉捂嘴而笑。
“他就上去吼了几遍参数和价格，核心台词不超过三十句，我看几遍都能背下来了，比您的发布会演讲可差多啦，您那才是划时代的演讲，真的很震撼。”
章嘉不吝崇拜之词，眼神也极为真诚。
“呵呵，既然是划时代，就是不可复制的，第一台和第二台所占的天时地利就不同，所以你不用想着赶超我，也超越不了我，做好你自己就可以，既然让你负责，我是看好你的，陈学兵的麒麟标签终会淡去，你章嘉也不是独立代言人，你代表的是整个奇点，只要为我们卓越的技术部门的努力发好声，无论怎么讲，什么语气去讲，效果都会很震撼，记住，你的底气，是奇点所有技术部门给你的，能代表这样一群人去介绍他们的智慧结晶，你就是国内无敌手。”
陈学兵缓缓道来。
章嘉慢慢挺直了胸膛，刚才还带着点忐忑的坐姿慢慢舒展开，连声音都稳了不少，掷地有声地道：“陈总您这么说，我一定万死不辞，杀穿千军万马！”
陈学兵和林斌都笑了。
陈学兵转头问林斌：“林总，你觉得我刚才这段演讲怎么样？”
林斌嘴角扬起：“堪比慕尼黑啤酒馆。”
“你看？”陈学兵又侧身拍了拍章嘉的肩膀，“别用这么大劲，即兴发挥就可以了。”
章嘉第一次受到陈总的如此鼓励，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侧头与他对视，笑道：
“我有信心，到时候您在台下把着关，怎么讲都错不了。”
……
7月26日，上午。
奥运村开村前一天。
路上只有匆匆赶路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远处鸟巢的钢结构在晨雾里露出一角，空气里是消毒水和刚铺好的草皮味道。
五辆挂着奥运专用通行证的封闭式货车缓缓驶入奥运村的地下一层物资通道，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核对了三次证件，做了全车检测才放行。
卢韦冰坐在头车副驾，穿着笔挺的衬衫，手里攥着一个封好的验收文件袋。
他亲至BJ，除了安排奥运宣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亲自押送这批15000台麒麟二代手机到奥运村。
仓库门口已经有几个人等着了。
卢韦冰下车，笑容满面地朝领头的中年人伸出手：“赵主任！”
“卢总，辛苦你亲自跑一趟。”中年人伸手握了握，笑道：“按规定，电子设备必须今天入库封检，后天就会随礼包分发给代表团和外国媒体。”
“明白。”卢韦冰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卸货，“总共15000台，序列号都跟清单对得上，每箱都有封条。”
仓库是恒温恒湿的专用库房，大得一眼望不到头，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待分发的奥运物资。
福娃摆件、中英法西四语赛程手册、医疗包、场馆交通卡等等。
工人轻手轻脚把纸箱码到指定区域，赵主任随手抽了最上面一箱，拿美工刀划开封条，拿出一个白色的奥运专属礼盒。
盒子上是浅金色的祥云纹，没有多余的品牌标识，只在角落印了小小的奇点云logo。
“包装挺低调，也漂亮，符合要求。”赵主任称赞了一句，拿出一台白金款样机翻看了一下，又道：“可以啊，设计挺漂亮，简约而不简单，屏幕……比麒麟一代小点？”
“对，但这配置可比麒麟一代高多了，我们给奥组委2880一台，完全是成本价了，运营商拿货都得3800。”
卢韦冰知道赵主任管不着这些，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知道知道，你们的手机在全国是这个。”赵主任比了个大拇指，“上面领导都认可的。”
他话说着，又忍不住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机器，抚摸了一下背部金属质感的拼色涂层，觉得入手感确实不错，且轻巧，啧啧一声，而后长按开机。
开机画面并非零售版的昆仑logo，而是奥运五环配祥云底纹，系统自动弹出语言选择界面，中英法西俄阿六种官方语言一字排开。
他摁下中文选项，也没有常规的昆仑账号登录页面，便这么开机了。
此时卢韦冰又解释道：“这批手机我们是登录了账号的，账号在系统页面能看见，密码统一8个8，而且每个账号附送了188元额度，可以用于购买应用服务，后续如果说要收回用作其他，你们自己改一下密码就行。”
“你们考虑得周到。”
赵主任点点头，指尖轻轻划了一下桌面，图标跟着指尖滑动，相当丝滑，画面更是精美且清晰。
他又点开内置的程序看了看，星联，微博，都是一键式登录，方便得很，操作起来也是种享受。
里面还内置了一个程序叫「奥运专区」，里面有实时奖牌榜、当日赛程、场馆时间表、班车时刻表等，一目了然。
“这个程序是我们专门为奥运做的，到时候我们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和组委会对接，进行实时的数据更新。”
卢韦冰介绍时露出一丝轻笑。
这也是奇点软件部门的一个巧思了，为的就是提高手机的使用率。
毕竟参赛团们关心的都是比赛，手机做得再好，搞不好很多人都不会用，为了运动员专心参赛，甚至会禁用手机。
而有了这个东西，起码协同的工作和教练团队不需要随时记录比赛的夺奖情况，想看看比赛信息，或者查询时间表，只要拿出手机看一看就行。
使用率上来了，才有曝光量和媒体反馈。
“啧啧，这也太方便了！这功能必定好评如潮啊！”赵主任感叹道：“智能手机啊，真是变天了，之前我们采购的那批工作手机，跟这简直没法比啊！”
“可惜啊，就是太贵了……”
说着，他又问了一句：“诶？你们做不做执法终端啊？我们市局的移动警务通现在用的还是夏新的呢，那系统听说是Windows的，也不怎么好用，你们还是国产系统呢，竞争应该有优势的吧？”
卢韦冰眼神倏地一亮。
赵主任是市公安局抽调到奥组委的。
BJ的市公安局，有什么好玩意都是优先用，而且对全国采集有示范指导作用。
昆仑系统本来就有定制化能力，要做专用PDA，也就是个设计问题，还得开发一套软件。
关键是有没有必要为了这碟醋，专门包一盘饺子。
“你们.……采购量有多大？价格怎么样？”卢韦冰试探问道。
“呦，这要是全市局采购的话，一次集采至少两三万吧？”赵主任也是觉得这东西确实好，不由透露了一些内部信息：“全国公安、应急、市场监管这些执法部门加起来，移动终端年采购量至少超百万吧？以后还要加的，你们要都是这品质.……我们至少应该给三千五一台，不过实话实说，确实有点贵了啊，超预算了，两千左右的就差不多，之前我们的采购价应该是2200到2600一台，你们想进来，最好有点价格优势。”
2200到2600！
卢总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喜色了。
这不都接近以太的线下活动价了？
做一台以太品质的终端，音质和射频还不需要太好，1200的成本顶天了。
而且百万台可是年采购量。
怪不得华为一心开发政府需求的系统呢。
之前他没动过心，因为这生意不好跑，可现在都撞上BJ公安局的需求了，得天独厚的机会，奇点必须下手抢。
他管理了一下表情，语气诚恳地道：“行！我们本来也有相关的开发，只是没给公安做过，要做就得做好，是吧？这样，您要是方便，等奥运保障忙完了，我让政企部的同事带两台原型机过来，您给实测把把关，具体需求您那边提，不管是接公安内网接口，还是定制专用的执法模块，我们都能跟上，BJ市局要是能用得顺手，往全国推广也有个标杆，我们肯定拿出最优的方案和专业的配合团队。”
卢总一开口，奇点凭空多了个“政企部”。
其实这部门真有，在VOS事业群，但部门目标是给政府做数据库的，而非做终端。
赵主任闻言倒是有几分纠结了：“找我测试啊……这方面我也不专业，得找咱们专业验收的同志才行……”
卢韦冰笑了笑：“市局当然不能帮我们白忙活，这样，我们给市局捐一批麒麟二代，500台，还是国产TD制式。”
“这……”赵主任有点懵了，这也太直接了。
但卢韦冰随即说道：“是这样的，我们跟移动之前一直在对接TD政务应用的试点，奥运期间移动的TD网全覆盖核心区，正愁找不到一线实战场景测调度效果，这500台就当咱们市局和移动联合做的TD安保调度体验机，专门配给场馆周边的执勤同志，你看，我们有个「星联」软件，能通过对讲传输语音，还能拍照传图片，可以一键发起群组通话，以后还能发定位，非常适合你们警务人员使用……”
他一边说一边打算给赵主任展示。
赵主任却从兜里掏出一台麒麟一代，道：“你不用解释，你们星联啊，我早用过了！这手机还是我女儿给我买的，让我跟上时代！价格真不便宜，你们要早送啊，嘿，我还能让我女儿省一笔。”
这话都说开了，他说话也实诚起来。
反正要送给一线执勤的民警，他肯定能占个名额。
卢韦冰闻言，又露出一丝神秘笑容：“这手机您女儿可买得不亏，我们以后可能.……”
他附在赵主任耳边低语几句。
赵主任眼睛慢慢睁大了：“嚯……你们还有这打算呢？”
卢韦冰微笑着摆摆手：“这可是商业机密，不可外传。”
赵主任咂咂嘴儿，竖起大拇指：“局气！那我这手机可得好好保存！”
“呵呵，不用，您奇点账号别丢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