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奥运
“嗖——嘭！”
他记忆中的奥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陈总从鸟巢东北侧文化中心的VVIP入口进入零层金色大厅时，一直在回想。
前世奥运开幕那天他似乎从工地请了假回家，因为印象中的开幕式一直有弟弟吵闹兴奋的声音，比电视中礼花的声音还大，似乎还有两盘热腾腾香喷喷的饺子，不确定是老妈自己煮的还是楼上哪个嬢嬢为了庆祝奥运给全楼的邻居一家送了两盘。
由于平淡，他的记忆不是太完整，就像一时想不起三天前吃过什么一样，只是有一些确定发生过的事情，但没了确定性的时间印记，变成零星相关的回忆，在脑海中拼凑成这个2008之夏。
他很确定的是，每个人当时都是很兴奋的，奥运开幕式，大家都是当春节联欢晚会来看。
“哟，陈总，今天穿这么休闲呢，都认不出来了。”
正前方的张朝阳正带着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在大厅里张望，看见陈学兵，迎了过来。
“看奥运嘛，穿这么正式干什么。”陈学兵从牛仔裤兜里把手抽出来和他握了握，而后重新让身边的人挽上。
“呵呵，看来首富都是一样的审美啊！刚才比尔盖茨进去了，打扮跟你一模一样，看来我也得去换个T恤牛仔裤，沾沾你们首富的味儿！”
张朝阳说罢，笑着看向挽着陈学兵的漂亮女孩：“这位是……”
“我女朋友，杨青玥。”
“张总您好，久仰。”
杨青玥今天打扮倒是正式一些，一身素白的中长裙，刚好露出匀称有致的小腿，还穿着一双高跟，身高快与陈学兵平齐，很是引人注目。
她伸出手，张总立马接住。
“啧啧啧，陈总，今天才感觉到你真是个年轻人啊！这青春的气息！郎才女貌！”
陈学兵笑了笑，转头介绍道：“我妈。”
说罢又指着林斌身边的陈学瑾：“我弟。”
今天这样的热闹场合，家人自然都要在，他很早就给杨青玥和老妈弟弟订了今天的机票，让人接他们过来。
“呦，阿姨好！”张朝阳上去握手。
“是小张吧！张朝阳！我在报纸上见过你！读书成绩特别好，是不是？小伙子恁是精神。”
于春燕现在很关注名人，一提名字她还真知道，一口重庆口音颇重的普通话倒也大方得很，一点不露怯。
“对对对阿姨，麻省理工，麻省理工。”
像张总这样人到财富榜，还总愿意把毕业院校挂在嘴上的也不多。
于春燕听了更高兴了：“小瑾，要多跟朝阳哥哥这样的榜样学习！”
陈学兵知道有人要挨怼了。
老妈只要说这样的话，陈学瑾一向是不服的，至少也要挑句刺，说张朝阳这个年纪的他应该叫叔叔。
结果他伸着脖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转头一看张朝阳跟几个高管打上招呼了，陈学瑾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林斌旁边。
啧啧，转眼就长大了，嘴都不淬毒了。
“张总，领导们快来了，我们就上去了。”陈学兵开口道。
鸟巢场馆除了普通观众席，内圈一楼西侧是主席台，二楼是元首席，外圈一至四层都是包厢。
这些位置都要从金色大厅这个起始厅进，这会人虽然不多，但过一会各国元首都要从这里进，股安一大帮人堵在这里也不合适。
等开幕式表演差不多了，他还得下来，去西二层元首通道跟雷恩代尔见面。
张朝阳闻言也没耽搁，把他们一行人送到VIP电梯厅，边走边低声道：“那帮英国大臣里还真有个叫曼德尔森的，刚才和李嘉诚他们一起上去了，这会估计在楼上包房呢。”
陈学兵有些侧目。
兄弟，你天赋异禀啊，搜狐是搞八卦新闻起家的？
张朝阳却又接着说道：“你要是找人家谈什么事，可以在这个电梯口等他，一会英国使团都到了，他估计还得从这电梯口下来.……免得你和李首富这关系，撞一起也不好，是吧？”
香江李和大陆陈的恩怨，圈子里的人多少都是有耳闻的，更何况当初香港会议的过程，张朝阳更是亲眼所见。
陈学兵听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的奇点微博可是断了三大门户不少流量，搜狐虽然也抄了个微博，但奇点起势太快，其他几家微博至今都是不死不活地吊着。
“我见他干嘛，真不熟。”陈学兵笑了一声，又道：“张总，你们的《天龙八部》要是想做手机端，正是黄金时期，加上你们的开发周期比较长，新一代的手机CPU应该可以适配你们这样的大型网游，下一代CPU的具体参数方向你可以找卢总了解一下，这样适配性可以做到最好。”
“嗨！咱们是朋友，弄得跟我图你什么似的！”张朝阳大大咧咧摆手：“那些事我不管的！让公司的人去操持就行了！”
陈学兵笑了笑：“那我们先上去了。”
“行行行，你们先上去，我再等会，一会还有几个朋友。”张朝阳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今晚好好看，开幕式绝对震撼！”
“呵呵，知道。”
股安的人一拨拨上了电梯。
张总站在远处看着最后一拨人进去，才露出笑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龚宇啊。”
“那什么，我们的无线业务，特别是游戏，准备好全面进军手机版。”
“还能是什么系统？昆仑呗。”
“沃Phone？看看他们装机量再说吧。”
“那都做，都做。”
“对，搞定了！放心吧，陈学兵刚和我一起吃饭，肯定给面儿！你直接让王滔去奇点找他们对接就行了！”
“搜狐视频那肯定得做啊，咱们要抢下手机版第一！”
“爱奇艺？不就是个小姑娘做的吗？陈学兵和联想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搞了个投资，怕她干什么？名字也稀奇古怪的，爱奇艺……都不知道谁取的！”
“好，就这样，陈总还等我吃饭呢！”
……
此次给商界的四楼包厢不过数十个，供不应求。
香港、华人富豪圈，跨国公司，内地商界、名人，明星，不胜枚举。
各家为了拿下一个包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最大的中间包厢租金是250万，被李嘉诚租下，但他花出去的钱可远远不止这些。
——在此之前，他给水立方捐了一个亿。
对于陈学兵来说，此时来到这里，像是一场浮世绘。
“陈总！这么巧！”
“郭董，蜜月还没度完就来看奥运？”
“奥运这么大的事，必须来啊！你那个麒麟二代，我看了，厉害！”
一出电梯就遇到挽着新婚老婆的郭台铭，寒暄了两句，又看到走廊上与一群人聊天的杨元庆。
“陈总！我就说你要来！”杨元庆甚是主动，跟身边人介绍道：“陈总，陈学兵，你们知道吧？陈总，这位是中远集团的船长，魏总！这位……你应该见过吧？咱们的明星主持人，杨澜！”
“呵呵，见过，杨小姐跟电视上一样漂亮，魏总，久仰。”
“陈总，我可找您好久了。”
“哦？杨小姐找我？”
“我们访谈录一直想请您做一期节目，您这两年太低调了，读者和观众都很好奇，奇点、昆仑、麒麟，还有您在欧洲的那些投资…”
“呵呵，杨小姐抬爱了，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上了电视容易冷场，到时候砸了你的招牌，多不好。”
“陈总太谦虚了，我采访过的人里，比您话少的有的是，比如李嘉诚先生，话也不多，但那期节目反响特别好。”
杨澜转眼看了看走廊中间那个最大的包厢，抬了抬自己节目的身价。
陈学兵却不以为意地笑道：“杨小姐，真不是我端架子，是公司现在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时间，这样吧，等忙完这一阵，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主动联系你。”
杨澜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那我可等着陈总的好消息了，这是我的名片，随时联系。”
陈学兵接过名片客气两句往前走。
大名鼎鼎的香港四叔李兆基正站在一个包厢门口，和身边的人说话，看到陈学兵，目光停留了一秒，微微颔首。
陈学兵也点头致意。
快到走廊中段时，陈学兵是没打算停留的。
但那个最大的包厢，双开的门正敞着，陈学兵正要经过，里面先是一阵笑声传出来，然后是一个高瘦的白人男人从里面出来。
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在发现眼前人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吃惊。
“Mr.陈？”
“曼德尔森先生，欢迎来中国。”陈学兵微笑抬手，脸上并无计较。
曼德尔森毕竟是老政客，很快恢复了笑容，伸出手道：“Mr.陈，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BJ的奥运会，非常壮观，我很期待今晚的开幕式。”
“希望您在中国玩得开心。”陈学兵握了握手，语气很客气，但也仅此而已。
两人都没有提“见面”的事。
曼德尔森是因为尴尬，陈学兵则觉得没有必要了。
这时，穿着深色西装的李嘉诚和一众人等也已经出来，僵持在曼德尔森身后。
李泽钜沉着个脸，连老李总脸上的微笑都有点难绷。
过去这一年多，成都地块被搅黄、BVI账户被扫描、香港会议被搅局、展讯轧空亏损150亿，加上最近的香港电力之争，就算是大如李家，看到这么一个硕大的绊脚石，也很难保持风度。
尤其是这么个人今天还穿着一身休闲装，年轻得不像样地出现在李家和李家的朋友们面前，让李家的挫折显得格外可笑。
“这就是那个陈学兵？”
“这么年轻？”
“展讯.……”
“看起来不像啊……”
讨论声已经悄悄蔓延开。
而走廊两侧的包厢，一边是盯着这边若有深意的李兆基，另一边则是端着杯香槟看好戏的霍震霆。
老李总好不容易才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用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句：“陈先生，也来看奥运？”
陈学兵笑了笑：“李先生好，陪家人来看看。”
李嘉诚的目光在陈学兵身边的杨青玥身上扫了扫，点点头：“一家人来，好，奥运是大事，值得看。”
陈学兵发现这老家伙的目光居然还在他们这群人里游走，眼睛眯了眯，也定定看着李泽钜。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不耽误李先生送客。”
短暂的交锋，两队人擦肩而过。
快到他们自己的包房时，身边的杨青玥才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陈学兵问道。
“你和李嘉诚是不是.……我觉得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我好不舒服。”
杨青玥说着抽出挽着陈学兵的手，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她刚才第一次正面感受到来自大人物身上那种若有实质的气场，被这样一个人审视时，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陈学兵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大概是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吧，一个八十岁的老头，风一吹都站不稳，还能吃了你？”
杨青玥噗嗤笑出来，心情一下轻松了。
陈学兵把人送进包厢安顿好，很快出来。
等出来了，他的脸色才渐渐沉着。
“老东西。”
他骂了一句，而后走到走廊一端没人的拐角，打通了一个电话。
“陈总？”蔡志坚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这个时间.……你不是在看开幕式吗？”
“出来透口气。”陈学兵的语气很随意，“香港那边怎么样？”
“整体进度比预期要快，元朗那块地平整已经完成了，三通一平下个月就能搞定，DCT的厂房设计图出来了，中芯的香港研发实验室也在那块地里……新界东那200公顷，政府那边说要等总体规划出来才能动工，估计要到十一月以后，不过你下个月最好能让土地款到账。”
“好，放心，海外资金充裕，我会安排。”陈学兵说完忽然问道：“李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有。”蔡志坚的声音低了一些，“长实最近在数码港那边动作很大，接连拿了两个地块的开发权，价格压得很低，我打听了一下，是李家跟政府那边打了招呼，说要搞什么数码港二期，我觉得……要么是跟我们的业务搞对立，要么是真相信我们能把大陆互联网拉到香港来，想趁势炒个概念赚一笔，我判断两者都有吧。”
陈学兵的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等我腾出手再收拾他们。”
“还有一件事。”蔡志坚继续道：“我听说李家最近在联系几家英资银行，好像在筹一笔钱，金额不小，但不知道具体用途，我要不要找人打听一下？”
“不用打听了。”陈学兵淡淡道：“他们是在准备过冬。”
“过冬？”蔡志坚有些疑惑。
“美国次贷的事情，他们应该察觉到苗头了，全球金融市场都会震荡，李家这个时候筹钱，是想去英国抄底。”
结合这两天李家不断接触曼德尔森以及李家前世的动作，对他来说有些节奏并不难判断。
蔡志坚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凉气。
“全球震荡？那我们怎么办？”
“香港的开发按原计划走。”陈学兵的语气很平静，但随后又迟疑了一下，道：“你……帮我查一下，李家在全球有没有抛售的资产，尤其是港口，能源这类的战略资产。”
李家到英国投资基础设施这一步动作很大，想要撬动更好的资源，就必须投资很大的资金。
展讯的事，李家才被他坑掉一大笔现金，地主家的余粮应该也不多。
他打算反抄一波。
“好，我找人去查。”
蔡志坚答复以后，陈学兵嗯了一声就准备挂掉。
“陈总。”蔡志坚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注意身体。”蔡志坚的语气有些复杂，“BJ那边事多，别太累了。”
陈学兵笑了起来：“三年之期快到了，创业的事情想好了吗？”
“嗯……”
“没关系，等香港的事忙完，回来再说。”
“好。”
电话挂下，陈学兵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包厢门里透出来的灯光，沉思了一会。
忽听击缶声，他才快步回了包厢。
此时，一群人已经走出房间的玻璃门外，去了外面的看台。
唯独于春燕站在玻璃门边，见他进来便兴奋招手：“刚去哪了？快来看！好多人！太壮观了！”
陈学兵笑着走过去，站在老妈身边，看着下面场馆里那两千个击缶的演员，看着那闪烁的白光，看着全场九万人的欢呼。
鸟巢场地中央，两千零八名演员组成的方形阵仗忽然亮起——那是一面巨大的缶阵，每一尊缶上都带着白色的光点。第一声缶响起来的时候，陈学兵的后背微微一麻。
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倒计时。
数字从六十开始，在缶阵上逐次亮起，六十、五十九、五十八…每一个数字都由几百名演员同时敲击缶面组成，光点明灭，像一台巨大的、由人组成的显示屏。
“哇……”
一帮在上海挣大钱的金融人士，一群科技公司的高管，却像没见过世面般，每见一个数字变换便齐齐惊呼。
阚治东站在看台前面，低声叹道：“不容易啊.……”
卢韦冰已经掏出麒麟二代在录像了，手还抖得厉害，手机里的画面晃来晃去。
陈学兵则看着远处，观众席里许多举着的零星亮光。
是手机。
前世应该没有如此多的亮光，也没有这么多人从看台上记录下这一幕。
那片由两千零八个人组成的光阵眼看着数字从十跳到九，从九跳到八，全场九万人跟着一起喊起来：
“七—六—五—四—三—二—一！“
缶声炸响。
烟火从鸟巢四周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BJ的夜空。
陈学兵不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对，他记忆中的奥运，就是从此刻开始的。
也从这一刻开始，他记忆中的国家，将要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