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趣经灭法国(二十三)
却说冥河老祖弄神通,败了十万佛兵。
迦叶、哪吒、悟空、李天王的宝塔尽皆逃去。
李天王遭冥河老祖弹了一指,余力将他震成重伤,横吐一口鲜血,跌落云端,被扒地虎、独眼龙合力捉住。
其余佛兵,被百万血兵追着,连滚带爬,连爬带滚,腾云的腾云,架雾的架雾,或遁地,或疾行,但稍慢一些的,被血兵追上,就化作一摊污血,流进血海中去了。
因为迦叶、李天王都不在,众僧群龙无首,更是杂乱,丢了钵盂,抛了锣磬,解了僧衣,弃了佛珠,争相逃跑,金刚拽翻比丘,比丘推倒和尚,和尚绊倒沙弥,沙弥无人可绊,只能化为血水。
一时间,漫山遍野,哭嚎遍地,死了不知几万和尚。剩下的僧兵逃至灭法国城中,闯入家家户户,藏于户户家家,那些血兵见教主一家住在城里,怕有冒犯,就不入城了。
那灭法国之中,因国王灭僧,本就是不供奉佛祖的。前者供养众多和尚,已经是教百姓不满了。如今僧兵又逢大败,毁门破窗,闯入百姓家中,狼狈躲藏,更教百姓生怨。
那些僧兵也不理会凡人喜怨,只坐着念经,听候佛旨。
有受伤的僧兵,破了法身,坏了金漆,就去寻灭法国国王,索要香火,重塑法身。
灭法国国王畏惧神佛,不敢拒绝,只好教人在城中设立香火,强令百姓进香拜佛。
百姓怨愤更甚。
敖徒一家,也被强令拜佛。
敖徒携手老妻,给佛进献香火。
观音菩萨暗暗掐着敖徒掌心。
敖徒奉完了香问道:“老婆子,你平白掐我做甚?来这儿拜佛又怎么不甚你的意了?”
观音菩萨见这里人多,不好多说,妆作贤妻模样,挽着敖徒胳膊,走到外面,到个无人之处,就捻手、捻脸、捻耳,做古怪。
敖徒道:“又怎的生气了?”
观音菩萨道:“来时你诓我和你变化了,一个变老公公,一人变老婆婆,设计在这,教那国王崇信佛法,如今怎么?你这妖龙又哄我,今后再不信你半句!”
敖徒道:“如今怎么?灭法国原来灭佛,如今都拜佛了,还不是我的功劳?又如何不甚你意?”
观音菩萨道:“虽是拜佛了,却都心中怨恨!”
敖徒笑道:“好菩萨哩!我能管得了他们拜与不拜,还能管得了他们心里怨不怨恨吗?”
观音菩萨听了,气得白了敖徒一眼,不说话了。
敖徒哄她几句,也无用处,只得道:
“过几日二月十九,是你诞辰,我做宴给你。”
观音菩萨听了,这才好了。
另一边,悟空追着迦叶,一路返回灵山,至山门外。
迦叶要逃回去,被悟空捉住,道:“哪里去?”
迦叶道:“我回山去!”
悟空道:“贼人未降,尊者怎么能临阵逃脱?”
迦叶谎称道:“只因法宝未带,去拿法宝!”
悟空道:“什么法宝?我去拿来!”
迦叶又道:“还有袈裟要换。”
悟空也不让他走。
二人在门口争竞许久,那看门的老比丘僧走过来道:“大圣、迦叶尊者,请莫在门外争执,教人看见了,十分不好。有甚么言语,去佛祖面前说罢!”
二人听了,遂走进寺中,上了宝殿,面见如来。
悟空就将事情说了。
如来佛祖听后,道:
“悟空,那人实不该我管,迦叶也难降他。这样吧,我给你指点一条明路,你去寻寻。”
悟空道:“弟子愿听佛祖教诲。”
如来佛祖道:“你在西牛贺洲寻寻。”
悟空道:“大和尚好小家子气,指点也不指点明白!你说个什么山什么洞,俺老孙也好去寻,说个西牛贺洲,俺老孙要寻到什么时候?”
如来佛祖摇头笑道:“你这个泼猴啊!也罢,我再提点你两句!”
悟空喜道:“请言!请言!”
如来佛祖道:“那人你认得。”
悟空道:“我认得?”
如来佛祖点点头,又道:“你且记住: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悟空听了,细细思索。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其实如来佛祖已经说得十分直白,就是让悟空回去灭法国,找到敖徒,破解此难。
奈何悟空却没能领悟,带着这两句话,纵筋斗云,在西牛贺洲苦苦寻了半月,找了许多神圣,也不曾寻到半点踪迹。
恍惚间,悟空闻到一股桃香,降下云,乃一座烂桃山,悟空坐在桃树上,摘下几个桃子来吃。
那桃子还泛青,不算全熟,悟空尝了两口,却不觉得涩,反觉得熟悉。
抬头一看,竟也是一处仙山福地,怪不得天还尚寒,就有桃香传来。
好仙山:
千峰列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万载常青欺福地;修竹乔松,四时不谢赛蓬瀛。
悟空看了片刻,攸然想起什么,忙起身,打一个筋斗,走了出去,在云上磕头,道:
“昏头了!昏头了!我说怎么熟悉,原来是旧山门!却怎么乱转,来了此地,想是老雁思家之故,望祖师知晓,莫要怪罪徒儿!”
悟空恭敬磕了九个头,才敢起身,正要离去,又忽然想起如来所说之话,不禁想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莫不是教俺老孙来此地拜见祖师?
想那如来佛祖乃是西方佛老,他不能管的,能有几人?
悟空越想越觉得有理,又想自己冥冥之中,来至此处,兴许不是巧合,乃是祖师指点之故。
想到这里,悟空打算回去,又不敢轻进。在云上磕头跪拜,道:“祖师,可教弟子进去吗?”
无人理会。
悟空又道:“祖师,弟子知错,可教弟子进去吗?”
又道:“祖师,徒儿知错了,可教我进去吗?”
依旧无人理会。
悟空在云上踌躇,不知该不该进。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想到那老头儿所说之言:做父母的,说几句重话,又怎舍得真将自己孩子赶出家门?
悟空越想越觉得有理,他是无父无母之人,祖师便如同他的父母一般,当年是他太过年轻,若是真在祖师门前跪拜几天,祖师如何舍得赶他出去?故而便要重回山门,拜见祖师,刚要动身,又见自己两手空空,怎么进门?
思来想去,天上的神仙都被他借怕了,灵山的和尚不反过来给他要人事就算是清廉的了,更别提半个“借”字。回去见祖师,礼物怎能轻了?
思来想去,三界之中,只有去幽冥界,血海之地,寻他那龙兄借借。
他那龙兄,宝贝甚多,只有去那里借来好礼,才好去见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