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授徒玉华州(六)
却说宝善道人、太谦道人返回茅庐之中。
九灵元圣捂着头,带着众狮回去。
众狮问道:“祖翁,那两个老神仙来自何处,有多大的造化?”
九灵元圣道:“不敢说,若说出半个字来,又生出一个头哩!你们只管参拜,但有机缘能拜入门下,今后再无忧也!”
众狮听了,各有计较。
那七样狮子,各自不同,有七样本领。
黄狮精,乃金毛狮子,血统最正,最是威风。
猱狮精,乃短身狮子,似猿猴灵巧,善攀援。
雪狮精,乃白毛狮子,西域祥瑞,狮中异种也。
狻猊狮,乃龙种狮子,天生神异。
白泽狮,形近狮,有角似羊,体似麒麟,能预知灾祸。
伏狸狮,小狮子,若狸猫,能驭百兽。
抟象狮,高大狮兽,力大无穷。
众狮先是在庐外参拜,一连拜了三天,毫无结果。
太谦道人出来,只教众狮站远些,满是嫌弃。
黄狮见了,预先坐不住,动起心思,教洞中小妖置办礼物百件,送与二位神仙。
太谦道人道:“倒也知礼,却不知是送我的还是送他的?”
黄狮道:“两位神仙都有。”
太谦道人脸色一沉,喝道:“好个三心二意之徒,投机取巧之辈!”
黄狮慌乱,连忙改口道:“是单送给老神仙您的!”
太谦道人道:“言语不一,惯会抵赖!”
言罢,一挥手,将黄狮精赶下了山。
黄狮精万般沮丧,造化不成,被赶下山,礼物还没了,实在可怜!
黄狮精后,猱狮也动了心思。
他见二位神仙每日清晨晚间都会在崖间垂钓,于是捕来一筐鲜鱼,攀爬在崖壁上,在神仙的竿上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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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先前黄狮精了教训,猱狮不敢两个都挂,想着那宝善道人脾气好,就只在宝善道人的竿上挂鱼。
宝善道人一提竿,钓起一条六斤鲤鱼,与太谦道人炫耀道:“道兄,我先有收获,可见大道在我也!”
太谦道人见了,道:“此乃有人作乱耳!”伸出手,在崖上轻轻一拍,崖下攀着的猱狮就从崖间滚落下去。
猱狮过后,雪狮和狻猊也动心思。
二人见黄狮、猱狮拜一个不成,就准备二人合起伙来,各拜一个。
于是二人一同,在庐外耍绣球,争宝珠,作狮子戏。
先一天,太谦道人与宝善道人谈道说法,无有滞碍,心情甚好,见狮子戏,欢喜指点。
二狮子了指点,次日更加卖力。
不料次日太谦道人与宝善道人遇着滞碍,无心观戏,只觉吵闹,各自伸手一挥,道声“聒噪”,将二狮子驱赶下山。
白泽见着此幕,不敢乱动心思。他生性喜静不喜动,再加上之前被宝善道人夸奖过,心中更有底气,因此依旧每日在庐外参拜,等候机缘。
伏狸狮却坐不住,他见雪狮狻猊因喧闹被驱赶,便去捉来百鸟,在庐外朝啼暮鸣,作鸟雀之歌,天然之曲。
太谦道人听了,道:“为人所制,所作之歌,非自然也!”遂将伏狸狮赶下山去。
剩下抟象与白泽参拜。
一日有雨,太谦道人与宝善道人进入茅庐之中避雨,抟象见那茅庐在风雨中摇动,有了心思,遂靠着一身力量,搬来巨石,在崖间打造了一间石屋。
雨歇后,太谦道人和宝善道人出来。
抟象道:“二位神仙,这是我打造的石屋,有这石屋,就不用担心风雨了。”
太谦道人道:“却也勤勉。”
于是走近石屋前观看。
只见那石屋搭建的歪七扭八,十分鄙陋,四外漏风,上面漏雨,这些暂且不说,只说那石门,高达三丈,门槛六尺,进出十分不便,实非人居之所。
亏的宝善道人、太谦道人乃是敖徒化身,这才能看见里面,若是换作悟空,先要被门槛挡住,不知里面是何构造。
太谦道人道:“虽然勤勉,却实在愚笨。”
于是将抟象狮也赶下山去。
只剩白泽,每日参拜。
这日宝善道人算计着,唐僧师徒要到玉华州了,遂准备下山看看。
见白泽还在参拜,便道:“吾欲往玉华县一行,只是缺乏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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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连忙道:“愿为神仙脚力。”
宝善道人满意点头,笑道:“你形貌不凡,且先变化了,免惊扰凡人。”
白泽遂收敛神性,化作一只白山羊。
宝善道人横坐在上面,道:“走吧!走吧!”
白泽遂往玉华县而去。
另一边,唐僧师徒历春经夏,正值深秋,沿大路而行,来至玉华州。
但见:水痕收,山骨瘦。红叶纷飞,黄花时候。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家家烟火夕阳多,处处湖光寒水溜。白蘋香,红蓼茂。橘绿橙黄,柳衰谷秀。荒村雁落碎芦花,野店鸡声收菽豆。
至城前,遇一老者,竹杖棕鞋,正出城去。
唐僧忙行礼道:“贫僧问询了!”
老者还礼,道:“长老从何而来?”
唐僧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旨意,前往西天灵山雷音寺拜佛求经。今至此地,不知何城何县,特问老施主指教。”
老者道:“原来是去灵山拜佛的僧人,到这里就不远了。我们这里是天竺国玉华县,县中城主便是天竺皇帝之宗室,封为玉华王。我王专敬僧道,长老可去领赏。”
唐僧闻言,连连谢过。
老者自去了。
八戒道:“师父,咱们快去领赏吧!”
唐僧道:“即是天竺皇帝宗室,不可失了礼数,你们入城都收起嘴脸来,免招惹是非。”
悟空三人都答应下来,弄了块布,将嘴脸裹住。
偏八戒耳大,裹不住。
四众进入城中,果然热闹繁华,做买做卖的,人数众多。
八戒禁不住左看右看,耳朵挣出来,扇在路人身上,教那些人都来争看。
四众挤不开人群,面巾也掉了。
有人道:“快看,是外国和尚。”
又有人道:“我们这里有降龙伏虎的和尚,外国有降猴伏猪的和尚!”
八戒听了,将嘴脸挣出来,向众人拱去,道:“你们可有降猪王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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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吓跌撞纷纷,踩脚的踩脚,挤手的挤手,闪躲开来。
师徒四人这才行走过去。
过了街市,至王府外,唐僧正要上前进去倒换关文,却见一道士骑着羊,正在王府门前与侍卫争论。
悟空看了看,道:“这不是宝善道士吗?怎么到这来了?”
八戒道:“不必说,定是先咱们一步行走,云游至此,没了盘缠,故而捉山羊贩卖,与人家争论价钱呢!”
唐僧道:“既然如此,咱们将羊买下来,放生了去,也算是做一件善事。”
八戒喜道:“好!好!”
悟空道:“呆子,别只叫好,快拿银子出来!”
八戒道:“拿甚么银子?”
悟空笑着揪住八戒耳朵,道:“好个呆子,这会儿倒装起糊涂来了,你的私房钱呢?快拿出来,没钱如何买羊?”
八戒道:“哥啊!我哪里有钱?你刚分了钱,还是你出吧!”
悟空道:“我那些衬钱都用来打火问路,过桥雇船了,哪里有剩的?我知你攒了几十两银子,快拿出来!”
八戒苦道:“哪里有几十两?这么些年也只攒了不到十两银子,感情你是山羊托生的,夺我这些银两!”
悟空道:“谁是山羊托生的?”
八戒道:“不是山羊托生的怎么拿我的银子救羊?人家孝敬爹娘的也没你这般勤快!”
悟空听了,猛扯八戒耳朵,道:“呆子!你拿是不拿!拿是不拿!”
唐僧忙教悟空停手,又劝八戒道:
“八戒,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下一条性命,胜过千两黄金啊!”
八戒听了,十分不舍,慢腾腾地去拿金银,忽的一喜,停下手道:
“师父,不必拿银子了,那道人价格没谈拢,往回走了。”
众人看去,果见宝善道人骑着羊走来。
唐僧见状,上前行礼。
宝善道人笑道:“原来是唐朝和尚。”
唐僧道:“异国他乡,复与道长相遇,实乃幸事。不知道长这山羊作价多少银子,贫僧欲将其买下,放归山林。”
宝善道人听了,疑惑道:“我何时说我这羊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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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道:“方才你不还与王府的侍卫争价,没谈拢,怎么不卖?”
宝善道人笑道:“非也!非也!你们不知,此羊乃是异兽,可知福祸,我将其收为坐骑,路过此城,羊言:‘此城之王有祸’,吾遂来告知,哪料那守卫无知,不准我入,遂退回。”
八戒惊讶道:“还有这等事,羊也能知福祸?”
唐僧道:“既然如此,贫僧也要倒换关文,不如请道长随我进去,将灾祸告知此王。”
宝善道人道:“也好。”
唐僧于是上王府前,道明身份,拿出通关文牒,请见玉华王。
不多时,有礼官请了唐僧进去。
唐僧即上殿,见了那老王。
那老王贤明,看过文牒,欣然盖了宝印,又问唐僧路途如何。
唐僧难道这一路上的艰辛,只说受了劫难,却也到了西方。
老王感叹不愧是高僧心性,即教人设宴。
唐僧道:“还有几个徒弟在外面。”
老王就教一并请进来。
悟空八戒沙僧即进来,宝善道人也骑着羊进来。
那殿官见了,十分惶恐,战战兢兢道:
“外来僧人,怎可无礼,须下马上殿!”
宝善道人充若未闻。
殿官只好拦住,害怕道:“外来僧人下马。”
宝善道人道:“我是道士,不是僧人。”
殿官道:“请下马。”
宝善道人道:“此间无马,何言下马?”
殿官耐着惊恐,道:“请下来。”
宝善道人这才下来。
山羊跟在后面。
悟空道:“道长,是否将羊留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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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善道人道:“还需此羊预言也。”
于是众人一同上殿。
那玉华国老国王哪里见过这等事物,举目之下,无一个是人,十分害怕的与唐僧道:
“长老,这些…这些都是你的徒弟?”
唐僧道:“陛下放心,他们虽然嘴脸丑陋,却都是好人啊!”
悟空等人遂行礼拜见国王。
那山羊也跟着行礼,口吐人言。
直将那老王吓浑身麻软,强忍着威仪,道:“快,速去亭外办斋!”
山羊道:“我有灾祸与陛下言之!”
老王哪里敢听,只教:“快去!快去!”
言罢,在内官搀扶下,躲去后殿了。
唐僧几人只先去亭中吃斋。
八戒笑道:“那国王忒是胆小,山羊说话有甚可怕的?”
悟空笑道:“也不看看他多大年纪,蓦的见着山羊说话,定以为妖精,岂能不怕?”
唐僧道:“这般实是冲撞了陛下!待用过斋后,再去赔礼!”
众人道:“是也。”
另一边,玉华国老王回到后宫,即卧倒不起,惶恐难言。
宫中内官以为大限将至,连忙传递消息出去。
一时间,城中大王子听了,调禁军。
二王子听了,调御林军。
三王子听了,调五城兵马。
三位王子一齐赶至王府,欲闯进去,大王子离近,预先用三百禁军将王府围了,不教二王子三王子进去。
二王子三王子见状各拿三百大军,欲要联手,大王子又十分忌惮。
只因这番外诸国,不论长幼,都是贤者称王。
最终三位王子商量了,都先罢兵,聆听父王遗命,却又互不信任,恐怕有人弄摔杯掷戟之事,于是大王子拿一条齐眉棍,二王子抡一把九齿钯,三王子使一根乌油黑棒子,雄纠纠,气昂昂,前去府中奔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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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府中,大王子拿棍跪倒在榻前,张口哭嚎。
老王只见一根齐眉棍棒竖在眼前,不知何意。
这时二王子三王子也赶来,各拿兵器哭嚎。
老王道:“怎的了?怎的了?何人死了?”
三位王子惊道:“父王,你无事啊?”
老王道:“我有甚事?”
三位王子道:“只因听内官说父王卧在榻上,手脚不能动,故而儿臣们以为父王生出恶疾,这才悲伤。”
老王道:“不是恶疾!只因今早来了几个和尚,说是从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我留他吃斋,见了他的几个徒弟,真似个妖怪一般,吓我手脚皆麻,不能动弹,这会儿才好了。”
三个王子听了,恼道:
“原来如此,想是哪里山中走出的精怪,竟敢惊扰父王,待儿臣们出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