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今日的我，依旧是同样的回答（4000字）
寻仙山。
萧墨跟在归君梦身后，沿着蜿蜒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终于来到了山顶上一座古朴的道观前。他擡起头，望见门楣上写着“寻仙观”三个大字。
仅仅是从这简单的三个字中，萧墨便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道韵。
跨过门槛，走进观中，萧墨便看到道观弟子来来往往。
有的在庭院中练习剑法，有的则在石桌前埋头绘制符篆。
附近村庄的村民也时常来道观中上香求签，寻仙观的道士们耐心地为这些村民解签答疑。
整座道观宛若四空寺一般，祥和安宁。
当寻仙观的道士们见到萧墨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好奇怎会有一个光头和尚来到了自己的道观。
他们更好奇的是，向来清冷寡淡的大师姐一归君梦，竟然与一个男子走得如此之近。
甚至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地轻轻贴在一起。
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看来，还是头一遭。
因云汐道长有事外出，尚未归来，道观中的事务暂且交由一位师叔打理。
于是，归君梦先带着萧墨去拜见那位师叔。
这位师叔道号云梦，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然而她的实际年龄并不比云汐道长低，境界在仙人境见到萧墨之后，云梦道长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
走了一个简单的流程，萧墨便正式成为了寻仙观的弟子。
像是知道萧墨和归君梦的关系。
新入门的萧墨没有和其他男道士住在一起，而是被云梦安排住在归君梦隔壁的院落里。
两座院落只隔着一道矮墙，推开窗便能望见彼此的檐角。
临近正午，萧墨跟着归君梦来到住所的时候，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那里。见到萧墨走来，女子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光芒，连忙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作揖一礼：“寻仙观柳水，拜见公子。”
“拜见姑娘。”萧墨作揖回礼，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萧墨心中倒是颇有几分感慨。
几十年未见，没想到如今的柳水姐竟然已经达到了金丹境圆满的修为。
由此可见，柳水姐这些年应当是得了莫大的机缘。
否则，哪怕是一些大宗门里的嫡传弟子，怕也未必能有如此惊人的修行速度。
但可惜的是柳水姐天赋终究有限。
之后若是要冲击元婴境，怕是不会那么简单了。
“萧墨，这位柳水姐姐，就住在我们隔壁。”归君梦侧过身，对着萧墨介绍道，“往后若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找我，也随时可以来找柳水姐姐。”
萧墨点了点头，又朝着柳水行了一礼，语气客气：“既然如此，那日后，便麻烦柳姑娘了。”“公子何须如此见外？”
柳水望着萧墨的眼眸中，尽是藏不住的柔软与欢喜。
“几十年前，若不是公子出手救下了我，我怕早已死在妖族手中，哪里还能活到今日？又哪里还能踏上这修行之路呢？”
萧墨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透着几分刻意的距离：“姑娘所说的，应该是我上一世的事了，上一世已经结束了，这一生，我与姑娘不过是寻常同门朋友，哪里还谈得上什么从前的恩情？”“对于公子来说，或许是这样，可对我来说，公子的恩情，一直都在！”柳水情难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执拗与真诚。
“这数十年来，柳水从未有一日忘记过公子的恩情，今日公子来到寻仙观，能再与公子重逢，乃是天意使然，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愿意做公子的奴婢，日日夜夜服侍在公子身边，以报当年救命之恩。”柳水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归君梦眼眸一眨一眨地看了看萧墨，又看了看柳水。
那一双狐媚而清澈的眼眸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不必如此。”萧墨温声婉拒道，“小僧刚刚入观，按道理说，柳水姐您是我的师姐才对，我怎敢以所谓前世之恩，让师姐来服侍我？”
听到萧墨的拒绝，柳水不由得轻轻低下了臻首，眼眸中似有几分失落一闪而过。
“我知道了……”少顷，柳水擡起头，望着萧墨，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但无论如何，公子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往后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好的。”萧墨微笑着点了点头。
萧墨又与柳水寒暄了几句后，柳水身为寻仙观的一名执事，便先行告辞，去处理观中要务了。萧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早已打理得妥妥当当，桌面擦得一尘不染，明净如镜。
被褥更是叠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素净清爽。
“柳水姐知道我要带你回来之后，每天都在仔仔细细地打扫这间屋子。”归君梦望着萧墨，缓缓开口，“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处角落，都是柳水姐亲手收拾出来的，可以看得出来，柳水姐真的很喜欢你。”
“柳师姐喜欢的，不过是前世的那个我罢了。”萧墨摇了摇头。
“可是，一个人无论轮回多少次、重塑多少次肉身，他的魂魄始终都不会改变。”
归君梦走到萧墨面前，近得萧墨几乎能感觉到她胸口轻轻的起伏，仿佛下一瞬便要触碰到他。她的目光清澈而笃定：“无论是我还是柳水姐，亦或者是镜辞，在我们看来，你就是你，无论过去多少世，都不会变。”
房间之中，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而就在萧墨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院落中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咳咳咳……你们二人这般含情脉脉，倒是应该先把房门关上才是。”
萧墨与归君梦齐齐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披道袍、仙风道骨的女子正站在门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
“师父。”归君梦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对着师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观主。”萧墨也作揖行礼。
“见过萧公子了。”云汐道长微微颔首，回了一礼，随即转过头，对着自己的弟子轻声说道，“君梦，我有一些事情，想与萧公子单独聊一聊，可以吗？”
“是，师父。”归君梦直起身，侧过脸望着身边的萧墨，声音轻柔，“我等会儿再来找你。”萧墨点了点头，目送着归君梦转身离开，纤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落的转角处。
“不知道萧公子可知道君梦与镜辞之间的事？”
院落中，萧墨与云汐道长相对而坐，云汐道长开口问道。
“这一路上，归姑娘跟我说了不少关于前世的事情。”
萧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归姑娘同我说，她与镜辞其实本是同一人，只不过血脉分离，大道一分为二，需要我修行《大梦黄梁》，再与她双修，二人便可同登大道。”
“归姑娘也同我说，镜辞若是千年之内无法证道飞升，同样会应劫魂飞魄散。”
“即便是如此，萧墨你还是来了寻仙观？”云汐道长望着萧墨，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在萧墨你心中，君梦和镜辞，谁更重要呢？你是真的愿意放下镜辞，与君梦双修吗？”
听了云汐道长的问话，萧墨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神色平静而认真：“敢问云汐道长，几十年前，您可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问过。”云汐道长点了点头。
“那敢问道长，当时我又是如何回答的呢？”萧墨问道。
“当时你说一一无论是君梦，还是镜辞，都不会让她们死去。”云汐道长复述道，一字一句清晰如昨。萧墨轻轻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坦然：
“今日的我，依旧是同样的回答。”
妖族天下，秋水城。
这些年来，在寻仙观的斡旋之下，人族逐渐放弃内部纷争，对抗妖族。
人族的势力日益壮大，声势渐长，让妖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妖族知道，自己内部再这么斗争下去，所有妖族，迟早会沦为人族的奴隶。
于是乎，涂山九尾天狐一族站了出来。
涂山作为万妖盟盟主，作为妖族天下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如同人族内部的寻仙观一般，整合了妖族其他各大势力，集中力量共同对抗人族。
于是在涂山的主导之下，“万妖盟”消失，取而代之的，一个庞大的“妖盟”应运而生。
涂山像是妖族天下的皇室一般，学习万法天下中一些王朝的分封制，联合各大妖族势力将不听话的宗门打压。
对于一些建立战功的妖修，涂山会对其进行分封。
迄今为止，这个妖盟一共划分出三条战线，兵分三路，与人类对抗。
其中，秋水城便是三条战线之一的前线重镇。
作为最前线扼守险要的城池，不少妖族宗门与王朝的宗主、国主纷纷汇聚于此，共商大计。而这一支大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者，则是涂山圣女一涂山镜辞。
对于这位圣女大人担任统领，其他人其实并没有多大意见。
毕竟她未来是涂山的族长，而且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不出意外的话，她未来登上飞升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不用说她背后站着涂山梦，爷爷更是归宁。
只不过，涂山镜辞对于冲杀人族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思，她别说杀人族修士了，几年以来，她都很少亲临前线。
但对此，大多数妖族宗主和国主其实都能够理解，毕竟，早有传闻说她从前的心上人便是人族，对人族自然存着几分亲近之意。
而且，他们也不希望涂山镜辞对这支大军过多地指手画脚。
所以目前，秋水城这一支大军实际上是由潜渊国的国主宋凛负责指挥调度。
然而，就在今日，当宋凛与其他军中将领正在府中商讨战略，计划攻打某个人族城镇的时候。一个女子双手交叠在身前，迈着裙下的长腿，从容不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城主府。
“拜见圣女大人。”
所有人见到涂山镜辞之后，皆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过，他们心中也不免好奇一这位数年都不曾来一次的圣女大人，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涂山镜辞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大殿的主座。
当涂山镜辞与他们擦身而过时，这些将领心头皆是一凝，他们感觉到一股极其可怕的寒意。好像她一个念头，自己便会人头落地。
女子走到最前方，转身落座，狐眸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秋水城的这支妖军，目前可有什么计划？”涂山镜辞冷冷开口，声音如冰霜般清冽。
“回禀圣女大人。”
潜渊国国主宋凛走上前，对着涂山镜辞行了一礼。
“有将领觉得攻打人族藏影城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在下觉得若是打下人族的武神宗，可控制对方的右翼，我们进可攻退可守，只不过风险大了一些，我们正在商议。”
在宋凛看来，圣女大人或许是来问个情况，走个过场，好回去向涂山梦汇报罢了。
可没想到，涂山镜辞的下一句话，让宋凛猛地擡起了头。
“不必商议了。”涂山镜辞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传我军令，明日，大军朝寻仙观方向进军！”“这……圣女大人，寻仙观非同小可，且位居险要之地，我们此时进军，恐·怕……”
“闭嘴！”
涂山镜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磅礴的威压瞬间充斥着整个大殿。
所有人额头不由冒出冷汗，不敢与之直视。
“这怎么可能呢？”
所有人心头大惊，神色中满是不可思议。
据他们所知，涂山的这位圣女十年前才刚刚到达玉璞境。
可现在. ……，这分明是仙人境的威压！
这位涂山圣女究竞经历了什么！
在短短的十年时间，她怎么可能迈入仙人境？！
“我说过了！”
涂山镜辞的声音满是杀意。
“推平！寻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