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云，胎盘，医院
在恐怖猎奇的人体旗帜飘扬之上。
那云并不是散的，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旋成的黑褐涡旋。
映照在人体旗帜的背景板，从天际线一直坠到半空，云团的边缘翻涌着墨色的浪，中心则是深不见底的灰黑。
在所有的恐怖种类中，如果硬要排一个方显相对不喜欢的，那就是过度猎奇。
与正常的世界观彻底相背离。
那不正常的感觉会让方显极为不舒服。
“意志，完全被扭曲了。”
方显站在旁边，观察着漂亮女老师的状态。
脸上的旋涡纹不深，显然是彻头彻尾的漩涡镇本地人。
不过……
方显此刻被从学校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吸引住了目光。
女老师叫了一声‘吴副’。
让方显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这么年轻就当副校长了，前途无量啊。
更加前途无量的是，这个走出来送学生的吴副校长，浑身上下没有穿一件衣服，纯粹的野性赤裸。
下半身关键位置还缠了一圈手机的充电线，给人一种滑稽而又恶心的感觉。
周围的人对他视若无睹。
好爽啊，当街裸奔都没有人发现。
这个男人脸上的‘旋涡纹’处于一种半深邃的状态。
可以看得清楚五官，但又因为旋涡而产生了特殊的形变。
“再见，小朋友！”
“再见！”
这位吴校长亲切地和小朋友们弯下腰打着招呼，就更加让人觉得吊诡。
【怪谈推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无论是大新的议员还是电子厂的流水线工人，江宁漩涡镇中心小学的吴副校长有着特殊的的xp非常正常，但不正确的是，他忘记了自己还有妻子，更加忘记了自己只不过是个外来的赘婿——所以说，漩涡究竟是什么？】
方显手机上端的推送。
这一次和以往的推送都不同。
以前的推送只是文字而已，升级成为胆战心惊之后，手机推送彻底变得图文并茂起来。
上面甚至还有一段我们小吴老师的光着身体聊天的视频。
方显看了一会就关掉了。
不行，再看眼睛就要瞎掉了。
同时，就在方显看吴校长裸体的时候，他脸上的旋涡纹又加深了一点。
漩涡化又加深了。
方显神色凌然。
漩涡化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加深，而个体如果发现了漩涡镇中异常，则会加速漩涡化这一过程。
或许，这才是漩涡镇本地人漩涡化不深的原因。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注意到自己身边正在发生着怎样不同寻常的超自然现象。
现在想想，方显觉得，如果解决怪谈事件像是打怪升级就好了。
只要有个明确的敌人。
但现在呢？
满是怪异的小镇上，仿佛只剩下自己能够窥见真相的正常人。
这种不寒而栗的恐怖，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远处的工厂，冒出漩涡状的黑烟，一直蔓延向天空。
方显收敛情绪，戴上重新开启耳机的音乐。
相比起什么小众孟菲斯，方显还是更加喜欢【跳楼机】。
…………
漩涡镇——【中心医院】。
位置处于中心小学再过去一点那个街区。
整个镇上就这么一个医院，医院的外形看起来装潢的还不错，但实际上人似乎并不多。
车辆杂乱地停靠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
其中许多的车已经布满了灰尘，连车牌都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
以方显的推断，至少一年没开，才会积压这样的灰尘。
白色的中心医院，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窝在地面上，发出了无声的痛苦呻吟。
皮肤褶皱之后被撕扯，地面上因为下雨而积着水，远远地看去更像是血污，被风旋出小小的、暗色的漩涡。
方显一边小心地开着新地图的战争迷雾，一边看着自己的怪谈图鉴，有没有推送到不正常的事情，一切都小心谨慎。
医院的旁边，有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
【江宁市总务局漩涡镇分局】。
我槽。
看到这个牌子，方显真的好想在这里立一个七天神像。
安全感来了呀。
不过，方显没有进入，而是站在玻璃窗的外部暗中观察。
大城市中心的【总务局】肯定是躲避怪谈威胁最好的地方。
但偏僻的处于高等级怪谈覆盖下的小镇子就不一样了。
“里面……有三个警察。”
“一个脸上的旋涡纹很淡，看他的肩章——民警。”
“另外两个就不一样了，脸上的旋涡纹要浓重地多，辅警。”
这么看来，全网最尊重编制的不是哥们，而是怪谈啊。
“可以推定，漩涡镇里总务局分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旋涡纹，但毕竟是毛骨悚然，位格和等级压制的情况下，能够影响也是理所当然的。”
方显大脑飞速运转。
而且，如果这里真的安全，那么小黑就会选择藏在这里，而不是旁边明显更加可怕的医院。
方显缩回头，决定已经做出。
他开启特性【摄像头躲避】和【神秘主义】，堂而皇之地走向漩涡镇中心医院。
瞌睡的保安，略带怪异味道的消毒水，还有偶尔出现在地面上类似体液的水坑，方显一步踏入，自己的手机和耳机同步开始震动了起来——不愧是星星手机！这个线性马达！就不应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方显这么想着，但这一次【无人套装】的提示更像是在预警。
提示中心镇医院里有多可怕。
【怪谈推送】。
【您已进入——漩涡镇中心医院】。
【非‘医院’‘生育’‘血肉’属性的怪谈消耗将会加剧，防御属性下降百分之二十，将无法进行自然恢复】。
【中心镇医院在前不久迎来了今年的第一个新生儿，新生代表了希望，，怪谈对‘婴儿’几乎不会动手，对‘孩童’的袭击概率极低。】
【可是，盘踞在这里的某种‘漩涡’不这么想】。
【触发临时怪谈事件！】
【怪谈：胎盘之灾（危险）】。
【尊贵的红龙之王莅临，来寻找失散的狗腿子二人组中的聪明的那个，下属的忠诚会以君王的实力还有野心筑基。】
【胎盘扭转，代表了新生还有对死亡的恐惧，请注意在这里过度使用怪谈会引来漩涡的注视，过度发现异常亦是如此，作为怪谈世界难得的二阶段，你似乎可以在现在离去。】
【你的意志回答了这个问题，自动做出了选择，漩涡纹+1】。
【中心医院区域开放】。
“？”
方显嘴角抽了抽。
耳机里的跳楼机也不放了。
不是……哥们啥都没做呢，旋涡纹就＋1？
强买强卖是吧？
‘漩涡’你不问问显子哥，你怎么不知道显子不会给你下跪？
算了。
方显把消防斧别在腰间。
向前行走。
走过停车场，方显刚要进入医院大厅。
忽然间，自己的右侧，大厅门口的屋檐下，一个面容温和，慈眉善目的老头在打招呼。
“年轻人，年轻人。”
方显看了看周围。
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手机没有示警，方显走上前去。
老人的脸上，旋涡纹非常轻微。
‘本地人？’
“怎么了，老大爷？”
方显眯着眼睛问道。
老大爷：“年轻人，你是来这里看病的？”
他看了看医院内侧：“劝你还是别进去了吧，这里的医院邪性得很。”
方显眼眸微微动了动，然后扯了一下衣领，露出了社会人红龙符文：“哈？大爷，都1016年了，还在迷信？气功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老大爷见方显不相信，连忙继续说：“是真的！”
“我……我昨天来这里看病，发现这里不对劲。”
“特别是‘厕所’！”
“我亲眼看到，厕所里有扭曲的类似于漩涡的东西爬出来！”
“像是人头，但又……唔，我说不上来。”
“我去隔壁报了警，警察来了，却告诉我一切正常。”
“果然那种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解决的……我打算等雨停了，就离开这里。”
方显眯着眼睛：“哦，可我今天非常不舒服，一定要进去啊，这漩涡镇周边，也没有第二所医院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可能是人老了，阴气重吧，你们年轻人就没有什么事情。”
“年轻人如果你进去的话，能不能帮我去三楼，帮我拿一份遗留在那里的检查报告，我可以给你钱。”
老人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在电子支付的年代，方显看到老人钱包里有不少的现金，这种人如今在江州已经很少了。
“总得给个订金吧。”
方显脸上露出笑容。
老人连忙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看……”
话音未落，大恶人方显从老人的钱包里直接掏了一大把，把老人整个人都看傻了。
“够了。”
方显脸上露出笑容：“我做事，专业的。”
专不专业不知道，方显确实是坏事做尽。
如此，他大步迈入了医院大厅。
那个老头心肠不是很好啊。
他一直站在医院的大门口，与其说是等雨，更像是在选定目标，帮他去医院里取东西，自己形象很明显是外来者，极有可能被医院的恐怖吓跑，所以说话也隐藏着的激将。
自己是浑身纹身，腰间别着消防斧的精神小伙，最受不得这种激。
当然，或许也没有这么复杂，但在漩涡镇这种地方，防人之心不可无，所有的事情都要朝着最坏的可能性猜测。
大厅中空荡荡的。
消毒水的味道与某种腥臭味可谓是医院系怪谈的标配了，被【毛骨悚然】覆盖的漩涡镇更是如此。
自助挂号的机器似乎早已经损坏，方显尝试使用了一下，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能前往医院挂号窗口进行办理。
窗口只有一个一脸呆滞麻木，死气沉沉的护士。
她的脸上旋涡纹浓重，像是一条又一条蜿蜒的蛇。
“你好！我要挂号。”
方显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对着窗口里的那位护士说道。
不得不说，方显帅气高大青春男大的外形还是靠得住的，那位原本沉默着甚至有些自闭的护士麻木的眼神产生了波动：“什么问题……我们这种镇上的医院医生的品类不齐。”
方显：“有点胸闷，肚子也有点疼。”
方显把自己的衣服撩了起来。
不经意地露出了雕琢过的六块腹肌。
麻木护士眼睛微微亮，直起了身体。
“要不……先去二楼做个体检吧。”
方显微笑道：“成，谢谢姐姐。”
【怪谈推送】。
【你真的喜欢你的工作吗，日复一日，仿佛看不到未来，但冥冥之中又看到了未来，‘观音庙’的签告诉纪护士，要学会安于现状，人生的明天就是结婚生子为大新贡献gdp然后痛苦地死去——所以说，漩涡究竟是什么？】
方显刚要离开，他停下脚步，转身回来：“姐姐，你真好看。”
冲着护士学习男爱豆的笑容，方显转身离去。
只留下有些呆滞的护士，过了一会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红晕。
……
镇子这种东西同样有地域性。
就好像是江州的城中村和粤州的城中村从形态上看就知道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漩涡镇和那种普通的乡村镇又不一样，它的周围有大型的工厂，有完备的生活设施，但……
这个医院未免也太破了。
顺着上世纪七八年代风格的扶手上楼。
楼上的臭味只能说越来越浓郁。
斑驳的米白墙面上，映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渍，像干涸的泪痕，楼梯口的灯好像坏了，方显按了一下，上去只发出“滋啦”的电流响，光颤巍巍亮一下又灭，把台阶的阴影拉得歪扭。
冷风的呜咽、纸页的哗哗声，还有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的、细弱的“滴答”声——不知是水管漏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方显一脚踩在地面上。
地面有什么粘稠的东西，粘在自己的脚上。
“这地方他妈的还有人类吗？”
方显赶紧走过这个诡异的区域。
刚在走廊里刚刚站定。
扭曲涌动。
从黑暗的深处，无数的脐带扭结在一起，表面的胶质早已干裂，翻着白花花的纤维，就像是某种血肉制作而成的锥刺，朝着方显蠕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