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裴姜死去的夏天
二十分钟之后。
客厅。
那个脏兮兮的男人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方显坐在沙发上看向他。
“方显！”
“你……你回来了！”
男人压低自己的声音，像是要躲避什么东西。
方显倒是很诧异。
眼前的这个男人，方显最近才刚刚见过。
卢闲。
高一的时候，方显和他当过一年的同学，也和他一起在校园的夜晚打过伪人。
但后来的高一的那个暑假。
卢闲的家里发生了悲惨的变故。
母亲发疯一般杀掉了卢闲的父亲和妹妹，只留下了当时在补课的卢闲。
再后来，方显就没有见过卢闲。
最开始班级里面还有人说是他去自杀了，又或者是转学去新海了，之后就逐渐没有人再说了。
人的遗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这些年大新的内卷愈发严重，内心的恐慌越来越强，谁有空关心他人的处境？
方显伸手：“坐，正好，我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你。”
卢闲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长腿妹。
“自己人。”
方显说道。
听到这话，长腿海王妹不禁自信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听了对你没什么好处，去切点水果来，谢谢。”
听到方显这么说，余思路嘟起了嘴，走向厨房。
无关人员走了，方显面容严肃：“那天，我在一中门口见到的就是你？”
脸部黝黑，和四年前截然不同的卢闲神色黯然：“对……是的。”
“从去年你上大学开始，我就一直在明珠一中的门口等你，因为后来发生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不……用可怕形容并不恰当，应该用诡异。”
方显面容平静：“好，继续，你失踪到现在大概三年，为什么之前不来找我，一直等到我上大学，你才在高中的学校门口等我？”
“要知道，我考上什么大学，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难查到的事情。”
说起这个，卢闲深吸一口气：“方显，显哥，这才是最难查到的事情。”
“在你读高二高三的那两年里，我完全忘记了你，还有……还有裴姜。”
“我当时父亲和妹妹被杀，母亲被关在恨山精神病院里，我的精神几度崩溃，我怎么也不相信，我的母亲会忽然杀死我们最重要的亲人，我和睦的家庭瞬间分崩离析，所以我一直在寻找真凶，寻找着一直藏在黑暗中的——伪人。”
卢闲攥紧自己的拳头：“我在高一的时候，曾经和你一起杀死过一只伪人！”
“那个史老师！”
方显嘶了一声：“其实你没有帮上什么忙……算了，对不起。”
卢闲苦笑一声：“是，我记得，我只是诱饵而已，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一定会来找你帮忙的，可是那两年我完全忘记了你还有裴姜的存在，你们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完全不存在一般。”
“直到……半年多以前。”
“我的记忆，才逐渐恢复。”
嗯？
方显心中思考。
卢闲也中脑雾了？
“继续。”
方显沉声询问，顺便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开始记录。
卢闲在方显一声声的‘继续’中获得了安全感，他的语速加快：“我的记忆里，过去和你们的点点滴滴，逐渐涌现上来，和你们一起杀史老师，调查学校里面的怪异地点，调查伪人，但那个时候，裴姜已经毕业两年，而你也已经去读了大学，我本想要去找你们，却发现……”
方显：“发现我的资料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然后去问同班同学和老师，要么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要么就是描述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对吧？”
卢闲：“对对对！”
“我真没办法了，这个事情太诡异，我只能用笨办法，在学校的门口等你。”
“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人，你一定会回来的。”
方显感觉这个小哥还是挺会说话的，他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知道，第二件事。”
他的眼睛看着卢闲。
“是关于，你家里发生的惨剧，还有……伪人的事情。”
方显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一种，带着一些审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办法确定你到底是不是伪人，所以，接下来你的描述就非常重要了，把手给我。”
卢闲没有犹豫，立刻照做。
方显摸了摸，温度正常。
但正常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种方法最多就是测测那种心有余悸的低级伪人罢了。
………………
三年前。
临近暑假的那个夜晚。
卢闲的母亲发狂了，杀了家中除了不在的卢闲以外的所有人。
卢闲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他晚上回到家里时候看到的场景。
地面上殷红的血迹蔓延。
到处都是碎肉和人民碎片。
血腥味冲天。
而在玄关的尽头，慈祥的母亲拿着菜刀，一次次地疯狂砍着父亲的头颅。
事后，邻居家报警。
总务局来人，将此当成是明珠区的恶性事件来封存。
卢闲的母亲却坚称，父亲和妹妹已经被取代了，根本就不是原本的真人。
总务局鉴定科表示，卢闲的母亲有精神疾病，也不知道经过了哪些程序，最终被送到了恨山精神病院。
如果按照之前的思维，卢闲一定认为母亲是疯了。
但在方显杀了史老师之后就不同了。
这个世界上，是存在伪人的！
家庭成员那些诡异的行为代表了什么？
是否，母亲做的是正确的？
父亲和妹妹早已经被伪人取代。
卢闲不知道，当时年仅十六岁的他，根本无法判断。
在这个基础上，卢闲补充了一些凶杀案的细节。
方显听得仔细，心中有些悚然。
如果这个怪谈世界，真的是战力比大小的话就简单太多了。
伪人战力弱小，一对一真打过的可能也就是没有持械的人类了。
但它们所拥有的能力，却非常可怕。
方显杀了四只伪人怪谈。
除了逃掉的那个原本的‘史老师’，剩下的三只，有两只已经完全完成身份取代了。
它们的尸体方显检查过。
就是非常标准的人类尸体。
完全看不出来一点伪人的痕迹。
这才是最你妈离谱的。
卢闲的故事还在继续。
根据卢闲的说法，当时的时间线，卢闲还没有把方显和裴姜忘掉。
发生了这种事情，总务局显然没有有经验的方显靠谱。
但非常奇怪。
方显本人，似乎和最开始的性格完全不同。
有些沉默寡言，做事情有些犹豫，并且根本不记得关于伪人的事情。
反倒是裴姜学姐，帮助了卢闲很多。
方显这个时候更加可以理解了。
卢闲可是看到自己和裴姜在恨山杀了裴小灿的，再加上一起杀死伪人的经历，确实可以使得他们组成小团体。
这个时候，卢闲提到了‘恨山神庙’。
明珠区这个地方除了一座恨山核电站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手的地方，靠近新海并不能让明珠有半毛钱可以拿。
所以搞个新的，可以放在颤音上骗骗人的类似的旅游景点，也是挺不错的。
这个神庙大概是六年前开始兴起的明珠区的宗教神庙之一，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去这个神庙里面许愿很灵验。
比如说考上理想的大学，远离小人，让不喜欢自己的女神喜欢自己之类的。
裴姜方显两个人带着卢闲去了几次恨山。
卢闲一般是去恨山精神病院找自己的母亲。
而他们情侣两个，会去恨山神庙祭拜。
…………
“妈，我来了。”
卢闲张开惨白的嘴唇，犹豫片刻开口。
卢闲的母亲被束缚在椅子上，无法做出任何伤害他人或者是自残的动作，她盯着卢闲，打量着他：“你……到底是不是卢闲！”
“是不是！”
“是不是！！！”
“不……你被取代了！”
“你被取代了！”
卢闲靠近金属栏杆，他的表情极度凝重，这个距离足够让他的母亲观察到自己的脸上每一个细节了。
卢闲的母亲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温度……温度。”
“被取代的人，它的体温比正常人要低。”
“那些东西非常狡猾，会模仿，会学习，甚至可以完美复制一切的习惯，连最亲密的亲人都难以分辨，实在是……太可怕了，它们甚至可以连尸体都伪装地栩栩如生！”
“总务局的法医根本无法看出尸体的怪异！”
卢闲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下来：“妈，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我以后遇到那种东西，我如何分辨？”
“比如说，我现在如何分辨您，是否是那个东西？”
卢闲的母亲沉默了一会。
而后缓缓抬头开口。
“我去过恨山神庙许过愿。”
“得到一些……不知道是否正确的方法。”
“假如说，那种怪物有一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触摸对方的体表，感受温度，温度比正常人低，就是怪物，同时，它们似乎在夜晚，会有偏离正常人类的举动。”
卢闲的母亲眼中带着血丝。
她就是这么监视自己的家庭成员的。
卢闲难以想象。
自己的母亲，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情，承受了什么东西。
“更上一级的怪物，姑且称之为二级。”
“它们的体表温度变得正常，在夜晚也不会有异常的举动，但由于它们的模仿是一个整体，怪物的脑部赋予了头发以生命意识，受限于其微小的体量，这种意识只限于非常简单且低级的活动。”
“只要拔下它们的头发会自行扭动并逐渐枯萎。”
卢闲的母亲严肃开口：“或许……只是或许而已，真的存在第三级的怪物，那么那种怪物，无论从外表还是内在，恐怕都彻底无法分清，并且……甚至有能够潜入人群，或者是消弭人类身份能力。”
卢闲一听，还想要追问一些关于神庙的事情。
卢闲的母亲的眼球凸起，疯狂地抖动了起来。
动作弄得整个一起哐哐作响，她的牙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旁边的医生护士，立刻给卢闲母亲打上镇定剂，然后宣告这一次的探亲结束了。
…………
【怪谈推送】。
【胆战心惊级别的伪人，只要拔下它们的头发会自行扭动并逐渐枯萎——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注：‘名字’伪人无法用常见的方法分辨。】
长腿妹带着水果过来，又非常识相地离开。
方显吃了一口苹果。
不错。
第二个辨别伪人的方法获得了。
伪人这种东西可怕的点在于替代和模仿，只要确定对方的身份，真要杀起来是很简单的。
方显沉声道：“卢闲，这些年，辛苦你了。”
卢闲摇了摇头：“不算辛苦，我只是愤怒而已。”
“这些杂碎，破坏了我的人生。”
方显眯着眼睛：“放心，有我在。”
方显的这句话，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给卢闲注入了强烈的自信。
“我……明天就去恨山。”
“我大概已经确定，一切的源头，就是藏在恨山神庙中的那只伪人。”
“什么许愿，霍乱人心的家伙，我会出手消灭。”
卢闲深吸一口气：“显哥，我也想去。”
方显：“那就一起去。”
方显的目光坚定：“就和三年前一样。”
对于绝对正义的赤犬小显来说，卢闲这样纯粹的怪谈受害者才是自己要保护的目标。
卢闲感叹道：“显哥，你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啊，你和裴姜分手之后……”
方显：“嗯？”
“等一下，这一段你帮我再回忆一下。”
“我的脑雾这一段还没解开。”
还有分手这一挂的吗？
聪明的方显能够猜测出来。
自己的专属怪谈任务还没有完结。
最后的碎片，必然在恨山神庙之中。
解锁那最后的未知记忆。
【夏天，午后】。
【小卖部前】。
【那清冷温柔的女声似乎在询问某人】。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姜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方显还记得，在漩涡镇中，出现的这一段当时看起来不存在的记忆。
但现在想来，应该是衰退的力量让笼罩在方显身上的记忆脑雾出现了一些漏洞。
………………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方显，裴姜，卢闲。
天天往恨山跑。
其中，那个夏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比如，裴姜的母亲林黎因为入室抢劫而被杀死，两个来自琼州岛的流窜犯后来被抓获。
在卢闲的描述里，裴姜以前只有在方显的面前话多，在其他人面前有非常多的防备心理，在卢闲的面前也是一样，甚至他感觉，因为知道方显和裴姜杀了裴小灿，裴姜想把他也一起杀掉。
后来，裴姜的性格开朗了起来。
好像是她的父亲对她变得很好。
经济也宽裕了不少。
那个时候，裴姜总是给方显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直到某个周末的某天。
方显和裴姜从恨山上下来。
卢闲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去干什么的，小情侣干什么都很正常，卢闲自家的事情还要调查呢。
结果，那天晚上，方显给卢闲打了个电话。
电话的另外一头，是方显颤抖的声音。
“裴姜……”
“裴姜死了。”
卢闲还要问些什么内容，方显就挂断了电话。
当时距离卢闲的脑雾还有几天，卢闲去找了方显问是什么情况。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
“裴姜是谁？”
方显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