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主理人的末路（三）
高英理慵懒平静的话语，如同炸开水面的小石头。
恐怖的灵异气息冲天而起。
原本婉约的黄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了乌云。
夜色逐渐变得暗淡，然后是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席卷了整个江州市。
方显面色从容，身边的黑白二人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杜宾犬正义不由得发出斯哈的低吼。
而小啾则是小肉手一横，一脸严肃地悬浮在方显的前方。
“遗言吗……也可能是主理人你的墓志铭呢。”
方显微笑着说道，他将手中的消防斧抬起，仿佛面前出现的人，不过是一个小喽啰，而不是怪谈世界令人战栗的主理人。
高英理从容穿着衣服。
她挑选地非常随意。
而后，小西装套装，搭配着高跟鞋，发丝顺便挽成低盘发。
“方显，无论如何你都确实足够优秀，或许这也正是你能够继承天王那份机缘的原因之一吧。”
高英理穿完衣服，根本没有看方显，而是开始补妆。
“十八年前，狮子人格的父亲【杀人魔】被捕，因此在长达两年的舆论暴力和母亲上吊自杀之后，本就锐意肆虐的‘狮子’，触发了保护机制，诞生了第二人格‘骆驼’。”
“你知道的，对抗这个世界方法不仅是反击，软弱妥协也是一种另辟蹊径的道路。”
“骆驼面对这个世界，狮子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不过狮子并不知道，与骆驼一同诞生的，还有我这个第三人格，破坏后的价值重建，象征新可能性的开端——‘孩子’。”
高英理温柔地说道。
“虽然被称呼为第三人格，但我从来都没有在她们的面前出现过，我只是一直隐藏在暗处，我赋予狮子捕捉怪谈的技巧和建设神龛的能力，我教会了骆驼自我保护和独立学习……”
“当然，我对于主人格那种性格并没有这么喜欢，所以……我用了一些普适性的方法。”
“例如催眠。”
“和其他的耗材一样，【狮子】其实才是我最大的耗材。”
【完全体主理人】高英理一颦一笑都显露着成熟知性的风情，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恐怖：“不断利用怪谈的力量，催生出一个很好的循环。”
“收拢干部，制造怪谈，干部收服或者被怪谈消灭，变成更强的怪谈，最终，在千禧年到来的那天，狮子成功晋升第三阶段。”
‘孩子’高英理平铺直叙，讲得好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故事一般。
只是，在高英理晋升第三阶段之后的许多年里，她终于感受到了迷惘。
在怪谈的世界，阶段与阶段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无望远比苦痛更为吓人。
‘孩子’将江州视为猎场，不断制造新的强大怪谈，循环往复，但……【天王】之路何其渺茫？
当孩子利用灵异力量，获得了一切，那厌恶自己的养母，那些制造舆论暴力的杂种，那些垂涎自己身体的狂徒都如同虫豸一般被彻底碾碎，她的资产几辈子的都花不完，她可以利用催眠来完成要多猎奇就有多猎奇的残酷画面，当她成为江州地下世界的皇帝的时候，她在思考什么呢？
倦怠，迷惘，害怕。
‘孩子’意味着完美的开始。
这个阶段提供了所有的可能性。当一个人还是婴儿的时候，父母一定怀着无穷的想像，想像他将来可能成为科学家、工程师、医生等。每天看着他。
然后孩子成长的过程往往也是父母希望幻灭的过程，最后小孩让父母失望，就像父母曾经让他们的父母失望一样，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
当能够实现的欲望被完全满足，就是走向毁灭的开始。
直到……那一天，方显的出现。
“小啾。”
高英理放下手中的口红，看向悬浮在前方的可爱彩色小狗。
“你知道吗，你本来应该是我的东西。”
“只是被你现在的主人抢走了。”
小啾一听，整张小脸都板着，脸上的美人痣微微颤抖，似乎在憋着一股火。
高英理的眼眸，最终落在了方显的身上：“如果按照原定的计划，李挽，也就是小啾，将被她以前的那个生父【李宇】得到，李宇将会被我安排一系列的怪谈任务，小啾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事件中变得强大，最终在和新海冯先的战斗中，击溃他的【三眼神童】，完成第三阶段的晋升，然后……成为我的怪谈。”
“这就是我本来的预想，但从获得小啾开始，这个计划起码要持续五年以上，但那个晚上，有个小淘气，小蟊贼，偷走了我的藏品——我当时其实根本就不在意，因为谁拿那个怪谈都无所谓，所以我让骆驼遇到你，本是想要把你招入电台，成为新的耗材。”
高英理一直慵懒的眼眸终于变得明亮了起来：“但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方显的晋升速度，完全超越了高英理的想象。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发现怪谈，培养怪谈，供给怪谈。
每个阶段资源都是有限的。
而方显却完全不是如此。
高英理在某天夜里，来到了红楼外侧。
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不走能干嘛，进去喝杯茶？
“完全继承了天王意志的存在，你是世界赋予我的礼物。”
高英理说道。
天王。
在众人艳羡的第三阶段，怪谈世界精英阶层道馆主的眼中，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当迷惘的孩子遇到了可能的道路，没有人会选择拒绝。
“狮子，不过就是陷阱而已，她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主理人，但却被你暗中催眠控制，我之前问她，为什么要在第一次战斗的时候手下留情，她连自己都语焉不详。”
“同时，你不断引导我来找到狮子，想要我杀了狮子，她就是你的诱饵。”
“我猜一下，我杀了她之后，高英理的狮子人格会死亡，不……准确来说是类似于夺舍的能力，你啊，想要把高英理的主人格，变为支配了我所有灵异力量的怪谈，而自己，则可以通过你的第三只第三阶段怪谈【黑色棺材】复生。”
方显颔首开口。
高英理只是看着方显。
这个世界上，还真是少有这样的人。
这就是，那位天王选择方显的原因吗？
“是我的问题，我太着急了，我应该理性对待这份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礼物。”
“算了，无所谓。”
“方显，你其他的事情都说对了，但只有一件事，你错了。”
此刻。
话毕。
高英理的身后，出现一块扭曲的黑暗。
那黑暗有若实质，像是一滩粘稠的墨水。
同步。
那怪谈电台沙沙的调频电流声响起。
高英理的左边眼球猛然凸起，扭曲的眼睛随着白皙的脸庞一步一步睁开。
【怪谈推送】。
【怪谈：劣瞳】。
【怪谈等级：毛骨悚然】。
【怪谈种类：猛鬼+畸械】。
【那人被女人折磨了三天三夜，充满怨恨的眼球被亲手抠挖出来，形成了最恐怖的诅咒，请别被那双眼睛看到。】
高英理身体向后一抽。
脸部的瞳孔释放出怪异的光束。
毛骨悚然灵异领域，启动！！
恶意如同潮水涌动，江州市中心。
诡异的事件大范围发生！
家庭的电灯开始忽明忽暗，走廊之中仿佛有人在窥伺着自己，夹缝之中仿佛有黑发蔓延的存在。
不少人捂着自己的心脏，只觉得有些胸闷气短。
老年人更是感觉到腿脚无力，瘫软在沙发上。
市中心的十字路口，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数起连环车祸。
江州大桥上，有人跳入波涛汹涌的新棠江里自杀。
方显表情冷冽，瞳孔略微放大。
“【红色高跟鞋】。”
高英理轻声呼唤。
但主理人可不是像方显这样用图鉴或者烙印召唤出来的。
而是……
单手用指甲剖开了自己的腹腔。
从腹腔之中。
轻轻拿出那双小啾的宿敌，红色高跟鞋。
“我并非是单纯的第三人格‘孩子’。”
高英理轻点地面，穿上红色高跟鞋。
“我是主理人，同时也是【怪谈电台】神龛本体。”
………………
江州境内。
江州，江宁，近海，新越，东鹿，乌雀，白水……
沙沙沙沙沙沙。
被灵异侧影响到的人们，仿佛能够听到从黑暗蔓延过来的低保真电台播报。
莫名的惨叫声不绝。
各地的灵异复苏越来越加剧。
电视机中，闪烁过扭曲的鬼影。
电台中传来扭曲的哭诉。
只是和灵异圈怪谈圈沾点边的都知道，有怪谈世界大手发功了。
能够制造这样大范围的灵异的，只有主理人。
“主理人目前在和红龙之王打怪谈战争……对手只可能是红龙王！”
江州第三医院内部。
长着胡渣的温知鸿抬起头，旁边两个畸形护士在安慰他，他抬起头，看着外部的诡异月色，门外传来了怪奇的敲门声音‘咚咚咚’仿佛要告丧一般。
想起自己白月光小师妹被红龙王牛走的那个时候，温知鸿就心如刀绞，他本该想主理人快点把红龙之王干死，但现在，温知鸿居然没有这个心思。
掌握着这种灵异力量的两人，谁赢谁输，和自己真的会有半毛钱关系吗？
总务局，看守所。
丘苒蹲在房间里，隔壁就是刚从医院里出院的杨柳。
小地中海也是学精了，一出院就学灵异学者一起躲到了看守所里。
看守所的警察都已经认识丘苒了，没想到又多出来一个人。
“主理人……太强了。”
“连总务局内部都能影响到。”
丘苒和杨柳瑟瑟发抖。
主要是丘苒。
自己可是为了保命把底都交了，红龙之王方显如果输了，那么她必死无疑，被主理人扒皮分尸真的算是好的，就怕炼制成猛鬼怪谈，一辈子都受折磨。
总务局的灯一闪一闪的。
董由皱着眉头：“什么情况，整栋楼都是这样的，先去找后勤看看，再去找电力局，这样怎么工作啊。”
大厅中。
江州之虎陈朝升看着异常的夜色有点心悸。
……
红龙大厦内。
“主理人真身？”
“开什么玩笑！？”
夏蒲刚刚放学，一脚踹开两个打算纠缠自己的小朋友，来到红龙大厦，就得知了这样的信息：“人多打人少去啊……叶子姐！去叫慧慧子姐姐！带人冲！”
她的话音未落，慧慧子踩着黑丝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后面跟着如丧考妣的齐泓。
“我让你关注董事长的行动，你不和我说？”
姚慧要急死了。
根本不听齐泓的解释说是方显不让告诉她们的。
洪叶摇了摇头，夏蒲平日里精明，但在对于道馆主的实力，确实不甚了解。
普通的家伙，去支援根本就就是添乱罢了。
主理人有一百种方法把红龙部队捏成红虫部队。
姚慧稍微冷静下来：“那现在就是等？”
“他们现在在哪？”
夏蒲在群里发了一个定位：“十分钟前小白发的，怪谈电台主理人【高英理】，地点是佳盛豪庭，现在已经打不通了，被灵异力量干扰，能打通的是方显的电话，但现在最好不要打过去，我的建议是这样。”
“至少在怪谈层面……我们帮不了他。”
夏蒲展现出完全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方显的灵异力量，本身恐怕就是江州在主理人之下的第二人。”
姚慧眼眸微动：“你的意思是，在怪谈层面帮不了对吧。”
“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怪谈啊。”
夏蒲和洪叶一愣。
地下世界继续震荡。
东鹿。
某处，一群坐在圆桌之前，面容僵硬的人瑟瑟发抖，好像想起了什么难以忘记的恐怖的事情。
医院停尸间。
【无名女尸】发出战栗的声音，好像在呼唤着什么。
红绿灯闪烁交错。
很快，整个江城区演变为大规模的停电事件。
新海。
黄龙区。
红龙集团新海分部。
孔襄身后站着冯先，看着隐形人从前方发回来的一手资料。
道馆主比起第三阶段的怪谈，差得太多了。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掌握的力量吗？”
冯先死死地攥着手：“叔叔……我一定……我一定要成为道馆主！”
“我要杀了方显！我要杀了主理人！！”
孔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有些压抑。
新海。
天静区。
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抽了根烟。
他行走在巷道之中，面前一个面孔恐怖，身体不自觉抽搐的男人。
抽搐男人手持着军刺，看起来狰狞万分。
“臭警察……这种没人的地方，你真当我怕你啊！”
男人抽着烟，缓缓朝着面前的抽搐男走去。
瞬息！
一只大手按在抽搐男人的头顶上。
砰！砰！砰！砰！砰！
一连五下，砸在水泥地面上。
等到男人没了声息，警察抬起头朝着江州的方向继续抽烟：“狗咬狗。”
…………
佳盛豪庭。
民俗学者詹蜻蜓抱着自己的民俗小手册。
感知到了这诡异的氛围。
强大的灵异力量爆发，整个小区都没有人了。
更准确地说是，连小区外部都没有人了。
只剩下了，偶尔路边被丢弃的模特人台。
尽管确实有点太多了。
楼道里是人台，草丛里是人台，车库是人台，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面也是人台。
整个小区，或者说是整个城市都仿佛变得破败，就好像是许久都没有住人了一样。
远处的草丛里，以卫光明为首，几个身后带着诡异怪谈的电台成员出现。
其中卫光明的头顶上，还顶着一头漆黑的仿若有生命的假发。
他们缓缓把詹蜻蜓围住。
“福满小姐。”
詹蜻蜓合上书籍，他身后缓缓出现了有如大家闺秀薛宝钗的纸人：“有客人到来，我们自然要好好地招待，这是……规矩。”
“【采莲女】【艄公】【艄婆】。”
“都出来吧。”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阴鸷歌声。
‘彩莲船哪，哟哟。’
‘两头尖哪，呀嗬嗨。’
‘妹坐中间，呀儿哟。’
‘帅哥牵哪，划着。’
‘……’
…………
恍若电闪雷鸣。
剧烈的声音，响彻整个江城区上空。
战不不胜的超级千禧之子小啾，第一次被完全压制。
而压制小啾的家伙，正是高英理本人。
【怪谈推送】。
【发现高品质猛鬼系神龛——怪谈电台！】
【夺取它人神龛，可以获得特殊的奖励！】
【镇物：主理人的狮子人格——当主理人被杀死，狮子人格将会以猛鬼形态继续存活，并彻底附身给予她致命一击的生命体，继承他（它）的一切记忆。】
【具备强烈侵略性的狮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是某人所支配的棋子。】
“更高级的‘活泼把戏’？”
高英理右手掌心中出现一只眼睛，眼睛里面蔓延出大量的丝线，化为吊钩一般的玩意，死死地朝向小啾。
小啾拼命躲避，甚至不敢逃远，因为小啾明白。
高英理要下手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自己。
而是训练家本体！
影子和正义在旁边‘大胆’已经发动了，但被方显控制着保护在自己的身边。
能叫出来不拖后腿的怪谈，方显全他妈的叫出来了。
甚至包括了人面鱼。
人面鱼满心欢喜以为是让哥们出来化龙了，结果一看是这么个恐怖的人型怪谈，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至于黑白，高英理清楚方显的性格，这两人逃哪里去都无所谓，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方显不可能在俩人身上浪费一点时间。
高英理的第三人格，就是怪谈电台的神龛本体。
这是他唯一没想到的一点。
这不是个成熟大美妞吗？电台在呢？
为啥不叫怪谈大美妞？
这不是耍赖吗？
方显咬着牙，眼睑低垂。
高英理作为怪谈训练家是妥妥老资历了，打了两轮，已经把小啾身上的特性摸得七七八八了。
而高英理，身上带着眼睛和高跟鞋，仿佛化身为第三阶段的异常人类贴身短打，但这个大姐，甚至没有异常人类的负面buff，而且时时刻刻都盯着自己，如果不是小啾，方显早就被高英理斩首了。
“不过……还扛得住。”
看了一眼怪谈图鉴上的【小蝶】的进度。
方显猛然抬手：“就决定是你了！”
“【涡兽】！”
高英理怪谈电台覆盖区域的上空。
原本的明月，被一轮菊石所遮蔽。
方显咧嘴。
他的表情让一直都淡漠慵懒的高英理，产生了一些诧异。
“npd人格高英理是吧……你想要老子的天王遗物，我又何尝不想要你的……怪谈电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