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千禧
1016年5月1日的傍晚。
新海天天静区从黄龙江边吹来的晚风，裹挟着劳动节的喧嚣。
这个时刻就应该是新海自贸中心最热闹的时刻——近十万人涌进这片国际化商圈，身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笑着穿梭，街边酒吧的震耳音乐，街头的嬉笑打闹以及沿街商铺的叫卖声，交织成狂欢的交响。
“这里人也太多了。”
“我有点被挤得喘不过气来了。”
星星之家的义工骆玉婷和自己的几个大学室友刚刚从拥挤的往度桥站下地铁，就拥抱进了更加拥挤的人潮。
骆玉婷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慌忙抓住身边朋友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去，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后脑勺，看不到尽头。
“我们……要不回去吧？”
骆玉婷有些担忧地说道。
大学室友有些无奈，她指了指回头的路：“怎么回去？现在基本上都堵死了吧？”
“而且……毕竟来都来了，等下就好了，今天自贸中心广场还会有表演呢，看完表演我们就去世界美食街吃东西，我在小番薯上已经看到有人安利了几家看起来就好吃的店——大不了排队嘛，而且今天人这么多，也是大家一起排。”
骆玉婷心中有些担忧，她感受到天气的闷热，衣服和汗水粘在一起的那种黏腻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或许她今天就不应该出来？
可是下了这么久的大雨，好不容易放晴。
大家也应该也都是和她一个心思吧？
如此想着，骆玉婷拉着几个室友的手，一起往前面走去。
很快。
一声惊呼出现。
在自贸中心的墙壁外立面。
有一个男人正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骆玉婷的视力很好。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穿着灰色夹克，留着一个寸头，大概三四十岁的模样，嘴巴一张一合，脸上带着令人不安的笑容，看向下方。
在逐渐暗下的夜空之中，显得尤为诡谲。
“雯雯，那里有人！”
“有人要跳楼！！”
骆玉婷大声道。
旁边的室友雯雯一愣，看向小胖妹骆玉婷手指的方向：“你别乱说啊，那里不是李康丽的广告牌吗，哪有人啊……这里人这么多，你说这个很容易被引起骚乱的，现在这个大环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大四了，万一不能正常毕业……”
骆玉婷急死了：“可是，那里真的有人，是个男人，他要跳了！”
“你们呢？你们看到没？”
另外两个室友也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啊，是不是太热，中暑了？”
骆玉婷的脸色有些涨红。
她发现了。
那个在五楼准备跳楼的男人，好像只有自己才能看见？
难不成……
是鬼吗？
骆玉婷调整呼吸，告诉自己，自己是无神论者，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下一秒钟。
骆玉婷发出一声惊呼。
那个男人！
从自贸中心五楼，李康丽的广告牌屏幕旁边直接跳了下来。
一个瞬间。
就听到噗嗤地一声。
地面上砸起了血花。
似乎是因为男人坠落的地方人员密集，骆玉婷还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骆玉婷距离男人自杀的地方有点远。
她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只是，周围那种平静的喧闹，让她感觉到太过于诡异。
是的。
平静。
这个男人跳楼了，估摸着还砸死了人。
但是所有人都置若罔闻。
好像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玉婷！你到底怎么了今天？”
室友皱了皱眉：“感觉你今天好奇怪啊。”
骆玉婷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
而后，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之前那个自杀坠落的男人，重新刷新在了五楼外立面上。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表情，同样地窥伺猎物。
好似在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骆玉婷身体颤抖，被室友拉着往里面挤，路过男人坠落的地方。
地面上，一个年轻人被上面掉下来的男人砸死。
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发现，直接……踩踏而过，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血腥猎奇的画面。
骆玉婷捂住嘴巴。
节假日的愉悦，被异常的恐怖完全覆盖。
…………
方显在三楼站了一会。
发现灰色兼职的其他成员并没有来顶班。
他们或许认为，三楼电玩城的危险系数太大了，都不愿意过来，但实际上，这里的主要凶手【电玩城老板——徐国军】已经被自己干掉了，剩下的怪谈，基本上都是那种没有什么杀人欲望的存在，理论上来讲，三楼目前是最安全的。
也说不准。
“比起四十分钟前，商业中心的人流更多了。”
方显的耳朵听着那诡异的播报。
人流继续剧增。
内部人已经很多了。
方显都不需要猜想外面大踩踏的主体【世界美食街】是个怎样的状态。
“朋友，利用千禧年的力量覆盖新海，然后利用【灵异】引起骚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踩踏随之应运而生。”
方显的脚步要加快了。
“小蝶，帮我监察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小啾，开道。”
方显本人手持消防斧，身下影子蔓延，同时随时准备把啪叽拿出来当怪谈盾牌。
小啾‘啾咪’一声。
毛骨悚然领域发动。
方显挤开人群，踩着已经彻底停运的扶梯，走向四楼。
还没有走到四楼，方显就感觉到，周围的暖色调变得愈发浓重。
鱼眼滤镜，加上耳边愈发大声的巴莱罗舞曲。
强烈的白炽灯光已经晃到了方显的眼睛。
‘啾咪啾咪？’
小啾睁大眼睛，漂亮的眉宇舒展开来。
整个肉肉小脸感觉愈发地明媚了起来。
【怪谈-超级千禧之子x-小啾——情绪高涨！】
【超级千禧之子x将会获得更多战力的提升，灵异能力强度提高！】
【怪谈-涡雨少女-小蝶——心情低落。】
【涡雨少女的能力值大幅度降低，并且若是低亲密度怪谈将会有可能遭遇背叛。】
方显看向小蝶，小蝶也感觉到了变化，冲着方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好。
小啾挥动着小拳头，兴奋极了。
她拉着方显的衣袖，抿着嘴看着前方。
【四楼——童年回忆小店】。
“新海自贸中心的四楼很大，正常情况下应该都是餐饮店奶茶店之类的……这里都是泛着奇怪复古气息的小店，灵异居然能够入侵到这种程度。”
方显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天王。
只是，‘天王’之力一步步蔓延，一点点展现在自己的面前，方显只觉得那是真的牛逼。
两个时代重叠的区域，顾客们好像疯了一般被童年回忆小店所吸引。
最离谱的是，有带着小孩子的家长把小孩子扔在外面，自己去童年小店里玩了，那些小孩无措，茫然，然后嚎啕着被拥挤的人流分开。
“疯了吗？”
方显看着眼前的一切。
童年回忆小店几乎占据了四楼的百分之五十以上，装修上面，外墙贴着斑驳的米黄色瓷砖，玻璃大门挂着厚重的塑胶门帘，人一进就哗啦哗啦晃荡，发出熟悉的声响。
店门口摆着花花绿绿的摇摇车，塑料外壳有些褪了色，喜羊羊和老式坦克的造型磨得发亮，有成年人投一枚硬币，就咿咿呀呀唱起过时的儿歌，车身跟着慢悠悠晃个不停。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妈妈……’
好浓的千禧味！
方显实在有点忍不住，走过去把小孩放在尽可能安全的位置，自己则是朝着童年小店内部走去。
大厅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水磨石。
方显走上去脚底打滑，空调风带着一种古怪的铁锈味，混着商场里香水、零食和老木头柜台的味道。
货架堆得满满当当，什么散装糖果，什么魔法士小浣熊、玻璃罐子里装着话梅和各种颜色的色素糖果，收银台还是老式机械收款机，按键按下去就会哒哒作响。
拥挤的人群如同着了魔一般。
大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
他们的表情变得沉迷疯狂。
店内，则是站着很多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店员’。
【怪谈推送】。
【童年回忆小店里摆摊套圈、打气球的小贩，彩色圈圈扔出去在空中划出弧线，孩童的嬉闹声与商贩的吆喝声与喇叭播放的流行老歌缠在一起，是刻在记忆里，慢悠悠又热闹无比的千禧年夏天——有些奇怪的是，你似乎在这里有一些股份，你也不知道这些股份是从哪里来的，不过，这里的店员似乎认可你作为股东之一进行巡查。】
这个什么童年回忆小店的股份又是从哪来的？
难不成是小啾身上所携带的千禧属性吗？
方显谨慎看向周遭。
这些店员们形态各异。
有的高，有的矮，并且五官有一种强烈的拼凑感，像是很多人的五官被动组合到一起的那种感觉，反正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方显脸已经很白了，但自从他成为怪谈训练家以后，就发现那种怪谈世界的惨白哥是真的多。
这些店员的脸，完全就像是涂了一层白面粉的感觉。
白到心里发慌，搭配着盯着你看时候脸上的那种笑，只能说也就是异化了，正常人是不可能在这里呆得下去的。
“尊敬的股东您好。”
“欢迎巡店。”
不知何时开始，一个店员站在了方显的身边。
这个店员显然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它的脸部僵硬，白得可以刮腻子了：“可以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方显抱着兴奋的小啾：“隐私问题概不回答。”
“啾咪啾咪！”
小啾摇晃着手表示她要玩。
店员的声音好像自带两个时代的重音：“请问，以下三部【蜡笔小新剧场版】，您最喜欢的是哪一部？”
“【蜡笔小新：大人帝国的反击】。”
“【蜡笔小新：呼风唤雨！夕阳下的春日部男孩】。”
“【蜡笔小新：奇异乐园大冒险】。”
小啾手舞足蹈‘啾咪啾咪’着，这些剧场版上映的时候，小啾还在顶着锅盖当神童呢，一部都没有看过纯在那里增加参与感。
方显眯着眼睛：“身为股东，我还是要提问的，首先，我确实喜欢看电影，虽然主力是恐怖电影，但别的电影我也略有涉猎，这三个答案选择了之后，是否会有奖励，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人潮之中。
店员微笑着开口：“这个问题，随您喜欢回答，奖励么……您也可以选择向我问问题，虽然今天客人很多，但您是股东，当然有权利享受童年小店的单人服务，毕竟我们已经几年没有接待过股东了。”
几年？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所谓的股东，也就是千禧属性怪谈使用者抵达这个现实和虚幻重叠的区域？
方显开始思考。
不知道是不是恰巧，这三部剧场版中有两部，是方显看过的为数不多的蜡笔小新的剧场版，其中《大人帝国的反击》是方显最喜欢的，其中描述的内容，也和目前的情况非常像，有反派向往着旧世纪的过去，开启了万国博览会，希望人们永远停留在千禧年之前，整个剧场版氛围非常优秀，本身就是千禧年第一年的作品。
而第二部，则是讲主角一行人在一个诡异的废弃电影院中，穿越到了电影里面的故事。
第三部……方显没看过。
“《大人帝国的反击》。”
方显沉声开口道。
这部剧场版，确实是千禧年后的某天下午，和自己的老爹一起在水利局的家属筒子楼里一起看的，在那个暑假，印象极为深刻的还有电视上播放的‘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的新世纪怪谈战士。
店员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感谢您的诚实回答。”
方显立刻反问道：“上一个来到这里的股东，是谁，你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吗？”
店员点了点头。
它周身那种千禧暖色滤镜越来越浓郁：“是的，就在三年零四个月之前，他选择了第二选项，那位股东，自称为‘楼长’。”
“令人有些扼腕叹息的是，楼长先生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他，大概是死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方显像是想到了什么。
“股东大人，距离……载荷抵达极限还有一小时零二分钟，我们的童年小店因为不可抗力将会闭店，请您在有限的时间内尽情游玩千禧童年小店，并且，您的回答也已被‘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