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回归
楼长？
方显神色一动。
他记得这个人。
千禧年童年小店里，方显听到店员讲到过这个人。
无名公寓的前代楼长，能够降服一众妖魔鬼怪的实力派。
方显一直都没有见过，如今，居然在这个奇怪的【往生电影院】里，看到了他。
死了。
这是一具真实存在的。
真正的尸体。
干尸坐在电影院的第一排，默默地抬着头，看着荧幕。
有传闻说，人类在死亡之后，会去电影院里，死者会拿着爆米花和可乐，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屏幕上会播放有趣的电影，直到永远。
方显听过这个传言，相比起传言，方显更觉得像是一种匮乏物质时代背景下的一种美好向往，或许在衰退的时代，大多数人更希望在电影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颤音短视频也说不定。
荧幕中的男人面色惨白死寂。
完全不像是活人。
漆黑的背景里似乎有什么影子在晃动着。
楼长看着镜头，手中的自拍杆摇晃。
画面带着奇怪的噪点。
比起电影，更像是方显很喜欢的一种恐怖片【伪纪录片】形式。
楼长：“我小的时候，家里是在雍州经营鬼屋的，千禧时代，人们喜欢这样强烈的刺激，跳吓，惊惧，扭曲……在这个时代，人们是如此的热烈，能够更加勇敢，真诚的表达自己——我的意思是，恐惧，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真诚。”
“可惜……步入衰退之后，世界就变样了，我们家的鬼屋，不允许出现【鬼】和【恐怖】的字眼，最终思来想去，一个给予人恐怖和刺激的场所，变成了【冒险屋】……虽然最后倒闭不是这个原因，但我总想要提一提。”
“因为人本身存在着诸多劣根性，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恐怖来源，无法直面内心，无法面对真诚的人，大有人在，正因为如此，我放弃了继承鬼屋，而是选择成为了一名怪谈世界训练家。”
“我的天赋肯定是很好的，从雍州到关外东部地区，从关外东部地区到新海，我一路高歌猛进，实力也越来越强，身边多了很多伙伴，逐渐也被‘规则’缠上——这是好事吗？”
“我认为是好事，在恐怖的世界，强者如果不能被约束，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崩溃，规则怪谈的出现，让我认可这个世界正在妥帖的运行着，不过我唯一有点难过的是，最开始什么都不懂，选择了【全系道馆主】，有点太困难了……成为天王，太困难了。”
“朋友，转生佛，灵镜家族……这个世界，越是偏激不择手段的人，就越是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无论如何，我都不认可这件事情，我就是要保持本心，堂堂正正地踏入天王！”
“那一天的夜晚，我在公寓的顶楼，看着浩瀚的星海，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要找到那个答案。”
“我要回到那个热烈的，我所热爱的时代，让时代给予我回答。”
鸭舌帽男人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尸斑已经彻底蔓延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就像是电影结尾滚动字幕很久最后才出现了彩蛋一样。
电影转场。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字幕打出。
【999年，万国博览会，开幕式】。
【京都，万博园区】。
【某处后巷】
充满电影感的镜头自上而下。
雨水打向地面。
湿漉漉的地面上。
鸭舌帽男人死相凄惨地躺在地面上。
外部，所有人都在欢呼着世纪末万国博览会。
呼喊声震耳欲聋。
男人对着天空，殷红的鲜血缓慢流出。
最终在地面上染成了一大片。
方显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毕竟楼长也算是和自己争夺千禧之力的竞争者，只是这个楼长开始看起来有点太正常了，就像是人权联邦那边青春片开头的自白一样，并且直到死亡之前，这个楼长都保持了正常，在灵异世界，达到怪谈限制级还能保持人性的实在是不多见了。
以至于电影开场和男人的死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的喉咙被割开。
身边是一个疑似的破碎神龛。
下一秒钟。
镜头切换成一个近景。
一双带着花鸟云纹的绣花鞋出现。
画面里有男人的死相，还有一个穿着绣花鞋的女人。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
镜头外，传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ending。
……
方显眉头皱起。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但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女人的声音，并且不知为何，发自内心地讨厌着她。
这句话出自于《论语·阳货》。
带有浓厚的等级和宿命论色彩。
认为上等智者和下等愚人无法改变，不仅否定了教育和个人努力的作用，也为阶级固化提供了依据。
“这个女人是谁？”
方显看着屏幕。
这个世界偏激恐怖的人很多。
但始终有人坚守本心，不断变强……是存在的！
周继先还有楼长！
但他们都死掉了。
而在衰退时代的后世。
妖魔鬼怪的都市怪谈依旧存在。
朋友天下无敌，灵镜家族依旧在暗处倒卖着畸械军火，感觉世界也没有怎么变化啊。
显子所走的道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就好像是谈恋爱一样。
方显很辛苦地维持着文青女和小白花的关系。
特别是文青女……以方显的灵异能力，把文青女洗脑成为只能爱自己的女孩子太简单了。
何必需要这么辛苦呢？
这个世界上，所有意志崩塌之人。
最开始的那道裂隙。
永远都是那句……
‘何必这么辛苦呢？’
这句话可以摧毁人们长久以来筑成的心墙。
感情如是，生活亦如是。
方显现在已经这么强了，已经足够了。
只要……
神龛【独我之人】！
发动！
“什么玩意。”
方显猛然抬头：“隔着屏幕也在影响我？”
“我可是买了票进场看电影的，不是看你给我输出私货的！”
【叮咚咕！】
【小心！显大哥！】
【咕宝刚才感受到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在靠近！】
【是……是那个坏家伙！】
方显眼神冰冷。
拿出游戏机。
【怪谈：？？】
【怪谈等级：？？？？】
【怪谈种类：传说】。
【一股前所未有强大的邪恶力量正在靠近，终有一日，你会庆幸你又活过了一天。】
“什么傻逼玩意。”
方显大剌剌地坐在了干尸的旁边。
他翘起二郎腿。
对着屏幕竖起中指。
“废物！”
“来找我！”
此刻。
荧幕再次亮了起来。
屏幕上。
这里似乎是……
学校？
看装潢，应该是在江州师范大学的某个教学楼中。
面色惨白的方显，正对着镜头。
“你好……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我还没有死。”
屏幕里的方显无情绪地对着观众席。
透过屏幕。
屏幕里的方显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夸张化：“我叫做方显。”
“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下……”
方显气笑了。
这种视频这年头ai都能做。
我怕你个卵。
屏幕里的方显似乎挂了个绳索在天花板的某处。
然后踩着桌椅上去。
头已经看不到了。
只能听到绳子勒住脖子的声音。
紧接着是皮肉被勒陷下去的闷响。
然后显子哥踢开了桌子。
脚就这么摇晃着在镜头里。
小啾在旁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啾咪！
好可怕！
显子哥自杀了！
小啾太了解显子哥了，显子哥是那种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被人狠狠地踩头，也会用指甲在那家伙的脚踝上留下几道划痕血印，然后笑眯眯地吐出几口唾沫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是永远都不会自杀的。
想用这种东西吓显子哥和小啾。
这怎么可能。
你也太不了解显子哥了。
终于。
极为压抑的影像结束了。
接下来。
电视上出现了一个大新【龙标】。
同时，那个所有过审电影上映都会有的声音响起。
再然后。
【蜡笔小新：大人帝国的反击】
开始播放。
这部电影似乎是方显之前某次做过的选择的延伸。
电影院的第一排。
方显右手坐着漂亮小啾，小啾对于看电影兴趣极大。
左手边，是那具【楼长】的干尸。
或许是因为年代太久了的缘故。
干尸的头有些摇晃。
方显认认真真地给这个老哥摆正。
“老哥，我给你推荐这部电影，我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不过你当时的选择和我不一样，这说明你对于蜡笔小新这个ip不够热爱，够热爱你就知道，只有这部【大人帝国的反击】才是神中神……你看，你现在反驳不了我吧？”
方显说道。
总感觉楼长的干尸有些无语，但又有些好笑。
它的脑袋一歪。
似乎真的和方显争辩了起来。
然后。
电影院的屏幕灯光，在方显的脸上一闪闪。
夜晚，在没有一个活人的【往生电影院】中。
方显看了一场很棒的电影。
……
哗啦！
哗啦！！
意识涌动。
理智回归。
鼻腔之中满溢着臭味和尸水。
方显猛然睁开眼。
然后快速上浮。
从水箱之中，瞬间攀爬而出。
再不爬出来，真的要被腐臭的尸水淹死了。
水箱充满了那种尸体的臭味，水箱之外更是比起前几天要闷热。
“7月1日……”
“我在这个藏尸的水箱中待了几天。”
方显起身。
打开之前放在岸上的手机。
方显的手机从来都是满电且不需要交话费。
他打开了手机。
刚刚打开微信。
【送你一朵小白花：！！！！】
【送你一朵小白花：！！！！】
【送你一朵小白花：阿显阿显阿显！！】
【送你一朵小白花：我想起你了！我好想见你。】
方显往上翻，发现自己最后去往千禧时代时，小白花给他发了几百条信息，到最后甚至变成了胡言乱语的乱码。
和文青女的克制温柔不一样。
小白花其实对于爱是并不聪明的，她从小并没有接受过爱，她就像是一个婴儿一样，在生气的时候，或许渴求某事的时候，就会像是甲亢一样盯着方显看。
这是她的表达方式，笨拙而又热烈。
【方显：我也是。】
【方显：对不起。】
方显很少给人道歉，他的行为准则又张扬又无羁。
微信另外一头。
小白花有些呆滞。
她知道方显在为什么而道歉。
如果是精通“高点撤离”的钓系小妹，这个时候肯定会提出点要求。
但小白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送你一朵小白花：就……没事啦！阿显，没事的！】
【送你一朵小白花：你回来就好了……我最近有点事情，在庆州，是关于‘伪人’的，有的时候，小白花我也想保留一下自己独立的人格，等我过些日子回来哦。】
【送你一朵小白花：解锁了很多新姿势！（羞涩表情包）。】
方显笑眯眯地，对着自己。
【aaa正义小显（绝交版）：已严肃自拍（照片）。】
【送你一朵小白花：（好色表情包）。】
……
【没有存在感：？？？】
【亚南保安小阮：@红龙大王一起拍视频吗，老板？】
【忧郁的戈培尔：方显，是你么？】
【忧郁的戈培尔:很奇怪，我刚才才想起你的名字。】
【姜正威：什么情况？】
【爱宠人士：@红龙大王中绝交了？】
甚至关外的【蜻蜓队长】也在微信上询问。
方显看着微信上滚动的信息。
也意识到了问题。
绝交似乎没有完全恢复。
和自己说话的人，包括高英理在内，全都是曾经或是现阶段的毛骨悚然级别的人物，而和自己关系更亲近的父母，红龙集团的众人，却没有给自己打电话。
千禧之力能够对冲掉一定的绝交效果。
目前看来，只有三阶段？
不，方显判断了一下。
只要自己出现得够近。
一定范围内，也是可以记起自己的。
在这个基础上，方显还可以用千禧之力给自己加点加寿命。
方显身上有差不多90点的千禧之力，这个更高级别的货币，是可以使用的，在现阶段的基础上，大概是一小时三点千禧之力，可以让方显回归到被绝交之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