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朋友
将传单放到自己的口袋中,方显再次走向前方。
蝉鸣声不绝。
整个夜晚的硫池县显露出一抹奇异的焦躁感。
如同褪下的老人皮的墙壁上,若隐若现地有着特殊的朋友的标识。
【眼睛】就好像全程落在方显的身上一样。
“鲵寿堂,还有朋友……”
黑暗中,方显谨慎前行。
路边随处可见的二八大杠,街道带着非常质朴的味道,没有后世那种道路两边停满了汽车的景象。
“鲵寿堂很早我就已经遇到过了,这是朋友下属运作的企业,和卷尺的诞生也有些关系,主要负责售卖一些称为‘大鲵精华’的保健品。”
方显走了一段时间。
依旧没有看到人。
不过却在中心广场上看到了几个大大的标志。
一个是朋友招牌的【手指眼睛】的标志。
还有一个,则是扭曲的【龙】影。
这个东西姑且称之为龙吧,方显很难下判断,反正看起来绝对不是正常的东西,更像是某种完全异化掉的怪谈。
而‘龙’的标志之后,则是大量红色的印刷字体。
【蒙眼蒙心,观山阅海,屈身似虎,吐浊,哭泣,蜕皮,灼身,化龙……】
“什么玩意?”
方显看得直皱眉。
这些字段搭配上墙壁的那个怪诞的画,一点都不正常。
【叮咚咕!】
【发现异常团体典籍《演龙经》碎片!——在如今的时代,这东西似乎被朋友包装成奇功。】
奇功。
又是奇功!
小啾在前方飞舞。
方显仔仔细细查看墙壁上的内容。
“把浊物排出体外,然后撕破皮肤扯开筋骨,最后肉身飞升化身成龙,我应该说太酷了吗?”
方显实在是有些看不得这种玩意。
等下真的是人人有功练了。
方显之前在粤州的少年宫里,亲眼看到不少家长给自己的孩子报过气功提高视力的班。
一群孩子在操场上练气功,扎马步,提双臂,指远方,然后嘴里要喊啪!完事去屋里面看治疗仪。
方显有点好奇,去看了一下,治疗仪里面大概就是图片会前后移动,主要还是让眼睛去对焦锻炼晶状体。
荒谬?
方显只是觉得好笑,但实际上他却是理解。
当初人权合纵联邦和极北之国都在研究特异功能和神秘学,大新这个摸着他们过河的小弟自然容易有样学样,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时代的前车之鉴。
方显刚刚起身,忽然间察觉到有人在窥伺自己。
方显一回头。
就发现不远处。
一个穿着花裤衩的中年女人看着自己。
发现方显注意到她了,她也不在意,慢悠悠走进了旁边的旅店中。
方显心中一动,穿过了街道,走到了这家【安心旅店】之中。
门口的灯箱坏了一半,字也掉了漆。
门前是两扇对开的玻璃门,贴满了模糊的‘通铺’‘单间’之类的字样,玻璃上贴着各式各样的贴纸和广告。
“哟,小哥。”
老板娘眯着眼睛:“看起来够年轻的啊,有介绍信吗?”
“还是身份证?”
方显打量了一下周围。
电风扇呼呼呼地吹着。
偶尔有蚊虫飞过。
破旧的书桌加上一本小小的泛黄的登记本,给人一种有些简陋的感觉。
“都没有,能办入住吗?”
方显随口问道。
老板娘似乎也习惯了:“单人间10块,夫妻房15,押金20,没有身份证加五块。”
方显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50:“不用找了,帮我安排一个能看得到那边广场的房间。”
老板娘有些诧异面前这个小子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不会是偷来的吧?
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老板娘扭着屁股,拿了一串钥匙上楼了。
木制的楼梯发出了不堪重负嘎吱嘎吱的声音。
“小哥你的运气不错。”
“这两天,有【鲵寿堂】的人要举办活动……哦,你要面朝广场的房间,你就是专门为这个来的对吧?”
老板娘一边走一边说道:“就这间了,这间在三楼,不过可以看到明天早上举办活动,到时候这里肯定要排队的。”
方显微微一笑:“多谢。”
老板娘摆了摆手:“都是‘朋友’,况且你的钱又没少给。”
在方显的目光中,老板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啾咪啾咪。’
小啾严肃地指着走廊。
方显:“小啾,我看到了。”
一路走上来。
【安心旅店】墙壁上都是扭曲画。
上面有各种各样诡异的人类肢体,大都盘踞在一起。
甚至还有不少小字。
‘朋友万岁!’
‘为伟大的朋友干杯!’
‘朋友!朋友!朋友!’
歪歪斜斜,有些还是用类似指甲的东西直接抓出来的。
“我刚才甚至都没有动用‘插足’,那个老板娘就接受了我这么个十一二岁小孩独立来住店的事实,基本上可以断定,现在的硫池县,已经完成了最基本的宗教化。”
方显抬头看了看:“还有这些图案,这是正常的旅店应该有的吗?”
“小啾,我们先进去看看。”
这个时候,方显顺便把咕宝也放出来。
咕宝作为传说怪谈,可以提高自己的上限。
可能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就如同自己这一次京州之行,在路上遇到王麒麟和周周父母这样的情况。
房间内部。
一个硬邦邦的木板床,白色的床单洗得发薄,上面还有看起来很恶心的黄渍。
带两根天线的黑白电视机像是遗像一样摆在那里,方显的头顶是裸露的白炽灯泡,使用拉线开关的那种——小啾和咕宝找了半天空调,可惜空调是没有了,室内只有那种老式铁叶吊扇,开起来带着轻微晃动,总感觉要掉下来把显大哥的脑壳给削平。
“好差……”
方显坐在床上。
小啾有点嫌弃地看着周围,可爱地小脸都垮了下来,最后还是坐到了方显的怀里。
房间的隔音效果也不太好。
左右两侧,似乎都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声音。
左边的房间里,人似乎很多,莺莺燕燕的声音,听起来挺带劲的。
至于右边的房间,则是传来非常浓重的呼吸声,似乎是……打坐?练功还是什么的。
如今的硫池县处处透露着诡异,方显也不太想要自找麻烦。
便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居然真的找出了一些关于【硫池县】的地理读物!
…………
隶属于燕州的硫池县,最开始是因为硫矿而诞生出来的聚集地,大新建立之后,这里曾经是全国最大的硫矿开采基地,在八十年代初期,这里的矿产资源被开采殆尽之后,这里就逐渐衰败了下来。
这些年,大新大力发展经济,京州都市圈概念的产生,让不少人重新看到了硫池县发展的前景。
方显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他翻阅了一下这些书籍。
在其中一本地摊小报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是硫池县最衰败的时期。
传言,从天上掉下来一头巨大的龙的尸体。
在硫池县的后山,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这个情况和司机说的完全一样。
在这报纸上,还有照片呢。
方显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因为上面的墨水糊了一片,就好像是以前自己读书的时候,英语周报上那种糊成一坨的照片一样。
“不过,看起来似乎确实有‘龙’的形状。”
“90年代已经有合成照片了,但如果不是合成的照片的话,这算是虫兽,还是未知生物呢?”
方显现在对这种坠龙事件都是很相信的。
毕竟雍州大安市的地下水道里面还有一只【蛇颈龙】呢,天上掉下来一只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80年代末期到现在,整个硫池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是后山那个因为【坠龙】事件而砸出来的坑,被称为未央洞——一个类似于钟乳石洞窟的地方,其中似乎存在着特殊的物种,‘大鲵’。”
“那不就是娃娃鱼吗?”
“这东西都可以养殖了吧?”
方显眉头再次皱起。
在那之中,一个名为‘鲵寿堂’的势力介入硫池县,开始垄断未央洞中的‘大鲵’,将那些大鲵身上的体液刮下来,经过特殊的处理,制造成【大鲵精华】对外部进行高价售卖。
据说,这个东西可以让人延年益寿,常生不老,方显评价为还是老一辈子的广告词带劲啊,这些广告词在颤音做直播几秒钟就要被投诉封禁。
方显看了一会,稍微有些看明白了。
这特么是鲵寿堂的广告!
下面还有鲵寿堂在硫池县的药厂地址和联系电话。
“大鲵精华,真的可以给普通人吃?”
方显继续看。
在鲵寿堂出现之后,又或者说是硫池坠龙事件发生之后,惊奇的事情出现了!
硫池县逐渐变成了长寿县!
从八十年代末期到现在九十年代末期接近十年的时间内,整个硫池县超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因为自然衰老而死的人物,少得令人发指。
九十岁,百岁的长寿老人屡见不鲜。
估摸着可以去给什么莫斯利安酸奶打广告了。
“硫池县电视台大力推广……”
“还有这种事情?”
关于鲵寿堂的内容大概就到此为止,还是那句话,这些内容虽然看起来有些惊悚诡异,但基本上就是纯粹的广告。
最后,方显拿起了【朋友党教义】。
非常令人熟悉的图标。
眼睛手指狠狠戳。
朋友所创立的异常团体,全称是‘天启朋友党’。
所谓的天启,就是指在混沌初开之时,朋友受到神明的召唤,前来拯救这个世界上麻木的人们。
要用友爱,热情,纯粹的赤子之心,要用【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态度来改造这个世界。
‘要相信他人,待人真诚友善。’
‘要相信生活,努力工作学习。’
‘要懂得付出,不要安心索取。’
‘要坚持自己,切勿动摇犹疑。’
‘要友爱和谐,创造美好时代。’
‘朋友之间的真心,就如同幼稚的孩子在星空之下许下的愿望,终有一日,那如同朝露一般的梦想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要勇敢地保护我们自己,也要保护着这个保护着我们的时代……’
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呢?
方显看不懂。
但这本异常团体教义上写的还是挺明确的,而且排版很新。
“朋友,是去年年末来的硫池县?”
“那朋友,和鲵寿堂的人,是合作关系吗?”
来到了京州硫池县,在获得了更多的信息之后,方显也察觉到,朋友的情况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此刻,咕宝拍了拍方显肩膀。
小企鹅手指指了指墙面上挂着的一本意见簿。
方显眼眸一动。
咕宝虽然没有什么数值,机制却是最变态的那一档。
刚才方显都没有在意这本意见簿,难不成里面还有内容?
方显将意见簿取下。
翻了几页。
基本上都是一些说不卫生蚊虫多之类的意见。
方显很有耐心,继续翻阅。
直到……
【1016年,1月1日】
【这里的人全部都疯了!】
【哭叫泪嚎,呕江吐海,鲵寿堂的‘大鲵精华’,全部都是骗局!】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人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就像一堆尸体练完功以后连在一起的残酷景象,这些疯子!】
【我向大新xx部门发送了举报信,但石沉大海,这里似乎存在什么灵异力量,并且一步步地影响着我,如果我现在离开会怎么样——本来就只是来找他们的,走吧,走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不行啊!我是‘地球防卫队’的成员,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出手援助,这个世界,还有任何公平和正义可言吗?这个时代怎么能变得如此?】
【人与人之间的维系,应该是‘朋友’,而并非是‘愚弄’和‘控制’,不行,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以我‘朋友’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