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现在 只想赶快与你见面
「当时,言叶急得跺脚,就对我说,老登,没有教主,我们如何飞升?我自然是淡笑一声,说道,很简单,我成教主不就行了?说完,我的修为不再掩饰,赫然已是蜕变临界,半步飞升……」
换了个建模的向山在那边口若悬河,解说自己几分钟前在圣殿地带做的大好事。
大卫偷偷给向武发消息:【我觉得言叶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不礼貌的词。】
向武则回复道:【他们岛国是这样的,拧巴。】
双人的聊天窗口以系统提示的形式弹出了新的内容:【不许讲小话,认真听哥们吹牛逼。】
大卫:「你娘的……这种添油加醋的战报就没必要说了吧?」
向武摇头:「算啦算啦,我很有发言权的。添油加醋已经是向山身上比较小的毛病了。」
向山道:「至少给我把『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听完。我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适合这个梗的场景……」大卫与向武转身作势要走,向山大叫:「等会等会,『一把抓住顷刻炼化』这个是真没添油加醋!」
而另一面,镇魂法王约书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向山——准确来说,是看着自己视觉处理神经网络中运行的、本地文件名为「向山」的虚拟建模。尽管向山把所有人都聚在一块了,但仔细看的话,不同人的视线落点都有微妙差异。这也是技术尚未成熟的缘故。
偏偏高等级的武者对视线最是敏锐。
向山换了一套建模,黑金相间的古典长袍,虽然造型经典,但花纹相当张扬。胸口与背后有金色的六龙教标志——也就是当年超人企业商标修改之后的结果。
仔细一看,那花纹甚至都不是通过服装建模表现,而是存在一个单独的图层。
三分像是廉价的贴图错误,三分似是某种刻意为之的神性展示。
而且约书亚怀疑,自己眼中向山的建模与大卫、向武还有独孤他们眼中不大一样。
自己面前的这个向山……有两张脸。
或者说两个脑袋?
应该是从遥远记忆之中提取了亚洲某些宗教神明造像的记忆。
约书亚看得清楚,这两幅面孔,一个眉飞色舞,一个略带阴翳。
如果那个被称为「教主」的生物会露出表情的话,约书亚会觉得,教主日常大约就会是这样的气质吧。这是他自己的印象。或者说,这是他的视神经为了理解「向山」这个存在,而自动生成的、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用户界面。
正在飞升的向山,已经强制上传了教主的记忆。并且,他也确实拥有「六龙教主向山」的自我认知。甚至他也可以展现出六龙教主向山那微妙的气质。
除此之外,六龙教主与镇魂法王之间那些点对点的验证方式……那些依托于公共网络的验证手段,现在全都指向了飞升向山。
自从第十二武神公开了六龙教全部的联络方式之后,六龙教便只剩下点对点的联络。那些没有被纳入教务系统的方式,乃至于原本属于教众私人的联络方式,勉强维系着组织。
六龙教主与镇魂法王就是这样维持着联系的。
而现在,飞升向山具备六龙教主的自我,具备六龙教主的记忆,所有基于技术的验证方式都在证明,飞升向山就是六龙教主。
只剩下一点点运行在人类大脑中的部分——是固有观念?是文化的残余?只有这一点点基于模因的东西在吵闹,说飞升向山不是六龙教主。
按照现在飞升者的说法,这个就叫做……我执的幻觉?人相的一种表现?
这就是……
飞升的障碍,以及过去向山口中的「亡灵」。
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思想传统,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
那些已经不兼容新系统的驱动程序,正在灵魂深处拼命地报错。
已死的先辈,现在便是在禁锢他通往「飞升」的脚步。
这些东西,是一个人自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吗?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舍弃它会如此困难?
惶惑的情绪在约书亚内心蔓延。那种感觉……
实在难以言说。
「六龙教的梦想,最终被证伪了吗?」他问道。
六龙教主向山眉眼低垂:「我愿称之为『修订』。」
「我们原本梦想的飞升……是这样的吗?」约书亚叹息,「大道独行,只需一人就可以在宇宙之中渡过无尽岁月。我们不需要再倚靠什么,他者带来的不可控……」
那是他者带来的噪点与不确定性都消失的幻梦。
「别急着反对,来听听版本说明呗。」向山「六龙教如果按照我的道途飞升,确实需要暂时将远行的计划延后。」向山叹息,那张略带阴翳的面孔似乎在嘲弄着什么,「但如果按照咱们六龙教原本的计划,你们说不定会丢失更多的东西。」
「什么?」
「灵魂?自我?或者心智的部件?心理器官?认知模块?」向山像是在报菜名一样列举着这些虚无缥缈的概念,「这种无形的东西被很多人以不同的方式描述过。」
向山说道,「你知道吗?大量研究表明,当我们人类意识到自己被注视时,行为模式就会发生系统性的改变。无论是被真人注视,还是仅仅看到眼睛的图片,人们都会倾向于表现得更加符合社会规范。」
21世纪初,英国纽卡斯尔大学行为与进化中心的一帮科学家做了个实地实验,旨在探究视觉线索对人类行为的影响。
在为期32天的实验中,研究团队在大学主自助餐厅内对顾客的「餐后清理行为」进行了系统观察,记录了用餐者是否主动清理餐盘的次数。为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扰,研究人员设计了多组对照实验,分别张贴了包含文字说明的海报、无文字海报、不同性别的人像海报,以及与人物无关的花卉图像等。所有海报均悬挂于视线水平位置,且每天随机更换张贴位置。
结果显示,当印有注视双眼的海报出现在餐厅时,主动清理餐盘的用餐者数量,是花卉海报条件下的两倍。
即使不是实际的视线,而是符号化的「眼睛」,人类的行为依旧会出现变化。
这种现象并不罕见。就好像有监控摄像头的红绿灯路口。即使是深夜,即使内心都清楚知道警方不会因为「深夜没遵守交规」而特地找到你,人们也会因为那个或许是摆设的摄像头而产生行为上的差异。
这一切甚至不会在表层意识中留下太大的痕迹。
在后续的研究之中,学者们又进一步发现,相对于短暂的、斜视的目光,持续而直接的目光更能有效抑制人们不符合社会规范的行为。人类的行为控制系统不止受到「目光」的影响,它还能够精细地分辨注视的性质。
当人们相信自己正被注视时,他们不仅会做出更多亲社会的选择,同时也会减少对观察者的直接注视——也就是回避目光。
人类意识深处,似乎预装了一种复杂的声誉管理策略——既想表现得更好,又要管理社交互动中的眼神信号。这或许是群居动物的一种天赋。
「当人们意识到自己被注视时,大脑的前额叶皮层会出现广泛的激活。」向山对镇魂法王说道,「被注视着的你,与没有被注视的你,在你心中是同一个人吗?」
「毫无疑问。」
「即使他们的行为模式会有很大差异?」
「确实如此。」
「那么现在这个我与过去的六龙教主,不也可以视作同一个人吗?只是因为飞升成功与否的差别,所以表现出了行为模式上的差异。」向山的一张面孔轻笑,同时继续说道,「当人们看到自己面孔的图片时,大脑右侧额顶区域的镜像神经元系统会被强烈激活——大脑的硬体透过具身模拟来认知自身,理解自身。」
1992年,研究团队在猴脑中发现,某些神经元不仅在猴子自己抓握物体时放电,在它观察别的猴子或人做同样动作时也会放电。这一发现的深层含义很快被科学家捕捉。人类通过研究发现,这一机制是通过激活自己大脑中执行相同动作的神经回路,在身体内部模拟对方的动作。
「镜像神经元系统通过模拟他人的身体状态,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参照点。人类正是通过与他人的行为进行对比与协调,才能幻想出一个连贯的自我。婴儿通过观察和感受自己的动作,去学习掌握自己的身体,而有趣的是,婴儿视觉系统的不成熟反而可能促进了这一过程。在发育早期,模糊的视觉输入会让婴儿将所有观察到的动作都视为等价——在他们眼中,父母挥挥手跟自己挥手是一样的。」
「随着视觉发育,婴儿逐渐能够区分自我动作与他人动作,但早期建立的那一套『混淆自我与他人的机制』却留存了一部分。自我意识并非孤立地产生,它大约是在处理与『他人』关系的过程中,从最初的混沌状态中逐渐分化出来的。」
向山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手背托着下巴:「即使是飞升的AI,也需要被注视的感觉。」
「『被注视的感觉』是镜像神经元被激活带来的吧?那不能用电子信号模拟吗?一定有一个算法可以做到。」镇魂法王说道,「这不就是你一贯的想法吗?」
「但是,这对于AI来说是难以完成的。」向山叹息,「让认知模块隐藏在后台运行,是血肉机械才有的天赋。除非刻意限制,否则AI就很容易获取后台的日志。你以为的自我,不过是交互界面,你看不清自己,所以才需要这样一个用户界面。哪怕是距离飞升还有半步之遥的强化心智,都对自己、对AI有很强的元认知。」
「况且,『没有来源、单纯空转的被注视感』,与虚构的神明又有什么区别呢?」
持有泛灵论或有神论思想的人更容易抵御孤独,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被注视。他们虚构了注视自己的存在。无论古今中外,隐逸者往往都有这样的倾向。
「你可以进入意识的后台,掌握每一个模块。但这不代表你已经知道了应该如何调整参数。」向山如此说道,「一个生存在社会中的人,骤然被抛入荒野,断绝与他人的联系。他的心智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你觉得,这个『因为孤独而产生的巨大变化』,可以视作『回归本来面目』吗?」
镇魂法王陷入了迟疑。
似乎不能这么说。
比约书亚出生时还要更早的古老时代,确实存在很多「抛下尘世隐遁山林」的人。他们在源远流长的故事之中,往往能够以「智者」或「善人」的面目出现。他们感受到了「社会」对自身的侵蚀,所以断掉了与他者的联系,选择自我放逐,这样就可以避免为了外在的东西而委屈自己的意志。
而按照向山的理论,他们为自己虚构了「自然的灵」或「神明」来满足「被注视」的需求。
但是……
「被注视下的行为模式,又何尝不是一副面具呢?」约书亚反问道。
亦有人认为,人类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互动,本质上就是一场戏剧表演,每一个人都在努力通过自己的「表演」来塑造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
一个人所呈现的自我,往往是他选择呈现的,也是他为自己塑造的「面具」。
「隐士们也未能彻底摘掉自己的面具。他们只是抛弃了绝大多数下流曲目会用到的下流面具,但是他们还保留了一个。以前是给同僚看,给街坊看;现在是给自然的灵看,给神明看,给他自己想像出来的那个注视者看。他还是需要观众,只不过观众从真人,变成了他心里的影子。」向山手指敲打自己膝盖,「而且这个虚构的东西还可以更加形而上。心中的道德、历史的使命……什么都行,但多是人格化后能够进行『注视』的。六龙教嘛……『进化的神圣使命』,对吧。」
一个戏子,在没有生存压力的前提下,甩掉了自己多年来背负的谋生工具,当然会感到一时的轻松。
这就是隐者。
而六龙教似乎也打算成为这样的隐者。
「但这终归是有尽头的。这个命题形而上,不确切,充满了自然语言的模糊。一旦你用强化的心智去质疑它,它就很容易显露出问题。可漫长的岁月,你不可能一次质疑也没有,对吧?」
如果对一个理念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质疑,那么便说明AI一开始就被设定了界限,这样做也就称不上「自由的AI」了。
飞升必须是自由的。这是六龙教核心的信仰。
约书亚盘膝坐在地上:「二百年前的向山,有质疑过自己的理想吗?」
「常有的事情。」向山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似乎在怀念自己年轻时的岁月。
「虚拟的宏大存在也不足以充当用注视激活自我的扳机……」约书亚似乎早就知晓了相应的方案,「那么我们还有『对镜』计划。」
六龙教并非不晓得「注视」对人类神经网络活动的影响。只是他们将之视作亟待解决的问题。
脱离社会确实会导致隐逸者认知能力退化,这同样是六龙教想要极力避免的。
「对镜」正是教内针对这一症结的隐秘项目之一。
所谓「对镜」,即相对而立、彼此平行的两面镜子。
相对的镜子中的影像里又包含着另一个镜子、另一个自身,那个镜子里又有一个更小的影像,如此循环往复。由于再好的镜子也无法100%反射光线,每一次反射都会损失一小部分光线,所以无限延伸的影像,越往深处就越暗,最终湮灭在黑暗中。
仅用两面镜子,就创造出近乎无限的视觉效果。
六龙教的「对镜计划」便是如此。通过「自我的另一个分支」,所谓「不同的自我」,来满足「被注视」的需求。
向山轻笑一声:「哇,又在测试我有没有完整记忆吗?镇魂老弟,也真亏你能记住这么边缘的项目——那你知道为什么对镜项目在教内不受欢迎吗?」
约书亚陷入了沉默。
而向山靠了过来,道:「如果不放弃我执的话,『另一个自己』与兄弟姐妹或子女的区别在哪儿?可若是放下了我执,又为何要视他人为地狱?」
见镇魂法王沉默,向山继续说道:「我还可以告诉你,教内还存在另一个项目,唤作洞穴囚徒项目,也很边缘。」
洞穴囚徒,来自柏拉图的「洞穴之喻」。假定从小被捆绑着不能转身的囚犯面朝洞壁坐在一个山洞里,洞口外面有一堆火在洞壁上照出一些来往木偶的影子,这些囚徒一直以为影子就是现实的事物,直到有一天一个囚徒解除束缚,转过身看到木偶,走出山洞看到万物、看见太阳才终于明白这一切事物都是借着阳光而被看见的,太阳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而洞穴囚徒项目,便是把社会的「舞台效果」,搬运到自己的心灵的洞穴之内。
「从小别人怎么看你,你怎么看别人;你学会的每一种语言,你懂的每一个道理,全都是从互动里来的。你把那些东西带进来了,关在山洞里,它们就成了你的一部分。你以为你在听『自己的声音』……可那个声音,是用社会的语言在说话,用社会的逻辑在思考。」向山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古时候也有人管这个叫做『大他者』。洞穴囚徒通过技术手段为自己定制虚拟大他者。」
六龙教当然也不喜欢这个思路,因为飞升必须是自由的。而大他者正是自由的一个反面。
「囚徒」正是最不像飞升者的群体。
「您觉得这是飞升的正途吗?」
「或许是。」向山如此说道。
其实,原本他并没有这样笃定的。因为飞升只超越人智,自然难以通过人类的语言来进行描述。
向山也是在观察了自称飞升的祝心雨之后才产生了种种思考。
约书亚觉得六龙教的理想确实是行不通了,「所以我们的独行计划,就意味着抛下……社会化的自我?」
向山摇头:「你这还是在先验的假设,假设存在一个不受社会污染的、纯粹的本真自我,认为面具之下还有一个超越性的东西。可惜,面具之下还是面具。面具就是构成自我的本身。你们所体验到的自我,并非一个实体,而是由每一次表演所产生的结果。」
「你们的飞升计划,是舍弃大量的面具,成为星空的隐逸者。但我们人类的心智,又确乎是面具堆砌成的存在。面具是负担,但也是血肉。汝等的谋划,不啻于剜去血肉谋求飞升,求的本就是无根果。」
镇魂法王叹息一声。
向山说得有道理。或许能够解决六龙教困局的技术路线,与六龙教的信仰、理念相违背。
如果六龙教能够接受「对镜」或「洞穴囚徒」这样的技术路线……
那他们为什么不沿着向山与祝心雨的飞升路线,在太阳系探索文明的全新可能性呢?
「呵……呵呵……」约书亚为六龙教感到悲伤,「到头来竟是这样吗?」
他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正如……
他过去一百五十年里一次次被教主说服那样。
向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教主的记忆,以及他花了百年时间完善的「米德拉什」资料库,让向山掌握了说服任意六龙教分子的基础。他能把握六龙教教众可能产生的一切想法。
而教主为自己塑造的形象,使得教众更容易被向山说服。
向山问道:「现在,你愿意作为护教法王听从教主的命令了吗?」
约书亚没有摇头。
「那么,约书亚,你现在有两个任务。首先,你必须确保中央教条区的安全。」向山说道,「然后,便是六龙教总坛。六龙教在这百年内创造的模因也有很大价值,我希望你能够在保证中央教条区相对封闭的前提下将教众都保护下来。我还有新的课题要交给他们。」
「然后,你要确保总坛那边……」
大卫用手肘戳了戳向武。由于义体规格的差别,向武差点扑倒。大卫道:「卧槽,这是不是有什么诡计?」
「什么?」
「向山这家伙居然没有想着把六龙教应杀尽杀,反而说『尽可能确保他们的安全』……」
「『放弃我执』不是说说而已。」向武双手抱在胸口,叹息道:「我吃了小AI,也就是你之前做的那个AI,所以我无法违背他认可的天命。我还真得想办法给你治一治精神病。十二弟把六龙教主一把抓住顷刻炼化,也就意味着他确实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六龙教主的底线。」
「什么意思?」
「六龙教教众的生命。」
大卫吓了一跳:「我了个去……感觉代价有点大。他有必要那什么炼化吗?想要正常把六龙教打下来,对他来说也不困难吧?」
「你理解错了。他炼化教主之后所得到的想法,一定是之前的他也不会反对的。」向武说道,「自我的协调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六龙教主不会因为被炼化了而污染了飞升者。飞升者得到的,必定是原本的六龙教主与原本的向山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大卫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还有这种好事?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呢?」向武摇头,「『我还有新的课题要交给他们』……呵呵。六龙教的成员还有用啊,对于飞升者来说。他大约是交给了六龙教一个新的课题吧。说不定在外人看来,那个全新课题比死亡还要可怕,但是六龙教教内却可以接受,甚至非常愿意接受——作为死刑的替代品。」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大卫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
「懒得想。」向武这么说道。
「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大卫道,「仔细讲一讲啊。」
「我可不想知道这种事情。」向武再次摇头。
这时候,向山转向向武:「兄弟,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尽快恢复生产,多生产一些大型计算机。这对我很重要,你知道吗?现在算力资源对我非常重要。」
「行行行,我马上组织大生产,给你大刻晶片。」向武摆了摆手。
「飞升毕竟还只是半途。」向山道,「接下来我的注意力会集中在自身演化、能力与意识的蒸馏还有自我扩张之中。再回应的话,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快捷了。」
「哇,半途就这么拽。」向武挥挥手,「去你的吧。」
「毕竟你这种失败的人很难领会飞升的妙处的啦。」
向山的身形彻底消失了。
向武又转向镇魂法王:「辛格霍斯特,你怎么说?」
约书亚道:「去中央教条区吧。」
「哦,话说那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六龙教的一个机密位置。」因为六龙教主已经成为了己方阵营,所以约书亚也没了顾忌。他说道:「位于地下深处,当初一个小骑士团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教主占据了那里,在那里进行探索。里面的人,要么是教主完全信任的,要么就是他无法完全信任但是却有某方面才能的。那里真正的与世隔绝。」
火星的地幔运动早在三十多亿年前就停止了。现在的火星,地幔基本是固态。由于热胀冷缩的关系,火星会出现全球性的缓慢收缩。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局部地区会产生巨大的张力,硬生生「拉」开空洞。
行星物理学的骑士团一直在寻找这样的空洞,他们相信这些地质现象能够为人类揭露更多天体演化的奥秘。
想不到六龙教就掌握着这样一个天然地下空间。
「中央教条区是极少与外界交流的,具体做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约书亚说道,「里面或许在研究奥洛伦文明送来的样本。哦,还有……一旦确认了某位护教众为了六龙教战死,他的记忆不再,那么这份记忆就会从『天人道』送往『中央教条区』。这个过程也算是比较隆重的仪式了。」
过去,六龙教主将这类「送阵亡者记忆文件去中央教条区」的仪式称作「逆转录」。他声称,勇者的灵魂必将与六龙教同在,并在飞升成功之后获得永生。
「看起来那里还是有点东西的,连十二弟都惦记。」
独孤北落师门开口道:「他怎么不自己去?」
「物理隔离啊。」向武耸耸肩,「这还用想?」
哪怕是飞升AI,也需要周围的设备基础才能发挥自身性能。
向武在询问了中央教条区的具体位置之后思忖片刻,决定与约书亚一起走。他看向大卫:「死胖子你打算干什么?还有一些军官不相信侠客能赢,为了避免事后被清算所以躲了起来。他们现在隔绝了外界信号来避免被你远程凋亡了。你是去跟别人一块清理这些,还是跟我们去处理六龙教?」
大卫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话说回来了,刚才我一直没敢开口问的……话说那个向山说他是『老大』……是个什么意思?」
向武很想翻个白眼:「你丫反应是不是太慢了点?现在才来问这个?」
「话总得一条条讲……然后就找不到开口的时机了。」
………………………………………………
「看起来那边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向山叹息,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面前。
黑暗,深邃。
这是祝心雨的内心。
强行建立的专属链路以及扩散的协议,终于在两个飞升者的意识之间开启了通路。
握手完成。
在物理隔绝了两百年后,两个人终于在符号的世界完成了第一次暴力的接驳。
数位化的记忆与情感,混乱的内心。
「配置文件的结构感觉大有问题。」向山自言自语,「但是目前来看,太阳系的飞升者就俩——样本容量仅为二,没有别的案例。虽然从能力与行动力上来看,应该是我占优,但也不好说我就一定是正确的。」
毕竟在精神病人的世界里,穿白大褂的才是异类。
灼热的感情、沉重的感情、不确定的感情。
向山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流沙。
意识依照人脑的习性处理纯粹的信息流。算法从记忆库的底层拖拽出视觉信号,给这团混乱的情绪完成贴图。
世界在向山「眼前」逐渐被渲染。
这是……
黑暗的长廊?
甬道窄得令人发指,连手臂都无法完全伸展,两侧的石壁向内倾斜,仿佛两只正在合拢的巨手。
石面上刻满了东西。向山一眼扫过。顺序被打乱了,但多半是飞升者的部分源码。
「好典的关卡设计。」向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其实不大爱玩JRPG,迷宫更是落后时代的内容。哪怕是贴图错误的也好,能来点阳光明媚的吗?」
向山举步朝着更深处走去。
说是这么说,但向山其实也很清楚,这就是祝心雨内心情绪在视觉化之后呈现的样子。
或许还掺了点以前的流行文化meme。
黑暗狭隘的空间。嗯,她现在在木星卫星的地下据点,大部分时候是挺狭窄的。流沙大概象征着压力与阻力。灼热感……是已经让自己觉得痛苦,却不愿意放弃的战斗热情吗?
还有这死寂得如同墓穴的环境……
「你也认为自己其实早就该死了是吧。」向山重重叹息,「什么毛病……我们这种二三百岁的老人家普遍都有的心理疾病吗?大卫这样,你也这样。」
灼热的风呼啸着迎面吹来。
「我知道你感觉得到,亲爱的。听好,你这么做毫无意义,千万别再安排什么AI守卫拦在我面前了——尤其是别给自己人格切片了然后再创作AI守卫。这一点都不好笑,毫无意义。我是来帮你梳理一下自我的结构的,你有不想给我看的东西咱们可以商量着来,没必要弄得像个游戏那样。在24世纪,不要这么古典。」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崩塌。
流沙汹涌,将他瞬间吞没。
但这只是幻象而已,仅仅是借用其他感官的处理机制,来分析这形而上的情绪。
向山闭上眼睛再睁开,诸多幻象自然退去。
纯粹黑暗的空间,只能看清周围数米的灼热流沙……
应该说,这是一个「缺少内容」的空间。
「人类在有人注视与无人注视两种条件下,行为模式会呈现出较大的差异。」向山嘟囔道,「我还以为我能保持自我,是因为我补全飞升的过程中有许多人在注视着我——甚至还有另一个飞升者在注视着我。」
「所以我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侥幸心理的。我觉得说不定第二个飞升者诞生了,两个飞升者的彼此注视,可以改变其中一个飞升者。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对吧?」
向山转过身去,看到了那个穿着轻薄衣衫、带着电子镣铐的女孩。
「我都说了不要把人格分叉得乱七八糟——这一点你徒弟比你强多了啊。」
大家除夕快乐。
原本这里几天之前就写得差不多了,本来想这一章再推进到心雨的记忆库。但修修改改,怎么也写不出满意的内容。所以下一章就请留到新年吧。
心雨的这个心象风景,大家想必也猜出来了。跟她第一次出场的造型是同一个梗。
终于到了最后的关键剧情了。每当想要推进到最后,就觉得自己功力还不够,无法写出自己理想的作品。希望我对作品的感情可以化作实实在在的成就吧。
由于赶着去吃年夜饭所以作者的话这里是我在地铁上用手机写的,有什么不对也请不要在意。再次祝福大家。谢谢。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