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远方来客(五)
「那它最好真的是好消息,」温特斯愈发笑容可掬,「卡伊代表。」
「马加什上校的代表刚刚给了我明确的答复:边江郡全力支持您建立一套完善的伤残退役军人扶助、安置、赡养制度」的提议,」
卡伊·莫尔兰语速飞快,生怕血狼转身就走,「再加上我的一票,只要巴德阁下向常设委员会提交议案,议案现在就可以通过。大议会那边,您放心,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温特斯收起了笑意。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这所谓的好消息,在温特斯听来,包藏着恶意。
最近一段时间,新共和国理论上的最高权力机关—帕拉图共和国国民议会——基本处于停摆状态。
此次出征的收获—大半个西林行省和一个完整的北麓行省—要如何纳入新共和国的政治体系,国民议会迟迟无法讨论出结果。
而明眼人都清楚:
国民议会无法讨论出结果?笑话!国民议会是连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除枫石城的代表之外,所有代表都是军队的提线木偶;
哪怕是枫石城的代表,也独立得非常有限;
什么议会讨论不出结果?根本就是「四柱」没能达成共识!
新打下来的地,在国民议会里,给不给席位?
不给的话,「国民议会」叫什么「国民议会」?
给的话,又要给多少?
像现在的新垦地,大议会的席位按人口给、常设委员会的席位按地域给?
那么,在大议会里,新垦地议员将立刻被稀释成少数派;
同时,在常设委员会里,马加什·科尔温一票变九票,瞬间变成最有权力的「柱石」;
那么,其他三柱,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显然不会,否则国民议会早就「讨论」出了结果。
假如要换一套新的分配议会席位的规则,那么需要商榷的地方,可就太多太多。
不少敌视新共和国的人相信,虽然第四共和国一尽管新共和国坚称自己是唯一遵照《联盟宪章》的原则建立的政权,却无法阻止公众将她与这片土地上出现过的另外三个「共和国」并列方才呱呱落地,但是距离她摔个狗啃泥的日子,已经不远。
自然,温特斯也清楚,有多少被排除在政治权力之外、却掌握着舆论权力和经济权力的人,正在等着看四柱、看新军、看新共和国的笑话。
甚至只是「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可以算作是善意中立派,推波助澜、煽风点火才是这些人的常态。
所以,温特斯收起了笑意。
「那你想要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您肯定不信,」卡伊·莫尔兰耸了耸肩,「非要说的话,我想要国民议会恢复正常运转。」
温特斯不置可否,只是用眼神示意卡伊·莫尔兰继续往下说。
卡伊·莫尔兰明白自己至少勾起了血狼的好奇心,所以语速变得正常了一些:「让咱们开诚布公吧,阁下。
「眼下,大议会虽然已经有了几百个成员,但真正能说话的,其实只有五个人。
「按照说话声音大小排序,前四个是您、盖萨将军、斯库尔将军和马加什上校,我勉强算是第五个。
「只有五个人能说话也没什么—小会谈大事,大会定小事,这是政治的常态。
「但现在的情况是,你们四个之间的讨论,因为西林行省和北麓行省的事情,陷入了僵局。
「除此之外的一切东西,现在都变成了你们谈判的砝码。谈不出结果,你们就不说话。
「而我,所谓的第五个人,其实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们四个想说话,就可以说话,所以你们是完整的;
「但我不一样,只有在你们四个人开口时,我才能有点声音。
「可现在你们四个闭门开小会,不让我开口,也不让我旁听,等于把我最后一点作为人的权利,都给剥夺了。」
「你们四个又迟迟谈不出成果,」卡伊莫尔兰歪着脑袋,真挚地说,「难道,您指望我什么都不做,就一直干等下去吗?」
「不能旁听?我怎么感觉,您的消息,比我还灵通。」温特斯不为所动,「不能开口?那您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我在想办法让国民议会恢复正常运转,」卡伊·莫尔兰苦笑。
「哦,」温特斯说。
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血狼的关注,卡伊·莫尔兰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现在城里有不少人在说,新军内部出现了裂痕。」
「毫无根据的话,」温特斯平静回答,「不值一驳。」
「您先别急着否认,我理解您要维护新军的团结,」卡伊·莫尔兰壮起胆子,「可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一个给有劳动能力的伤残军人安排差事、给没有劳动能力的伤残军人养老送终的提案,都能卡住?」
「一份没提交的议案,」温特斯泰然自若,「谈何卡住?」
卡伊·莫尔兰被气笑了,「那您告诉我,哪份议案,不是在提交之前就已经被敲定的?
「」
「感谢您的好消息」,」温特斯礼貌而冷淡地下达了逐客令,「您的提议,我会慎重考虑的。」
卡伊·莫尔兰知道今天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于是叹了口气,点了下头,难掩失望地离开了倒是难得走得痛快了一次。
待到卡伊·莫尔兰走远之后,温特斯看着他的背影,舔着尖牙,冷声对巴德说,「这个家伙,就没怀过好意。」
「这次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巴德笑着回答。
「有吗?」温特斯讶然,巴德的判断让他有点不自信了,他又面带怀疑地问了一遍,「真的有吗?」
「有,」巴德说,「你对他的成见太深了。」
温特斯不敢置信,「你怎么也被他拉过去了?」
巴德摇头笑着,「所以我才说你对他的成见太深。」
如果别人这样评价,温特斯只会一笑置之。但是巴德的话,让温特斯不得不认真起来。
他快速过了一遍自己与卡伊·莫尔兰的交集,反思自己是不是一直带着偏见看卡伊·莫尔兰。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喟然长叹:「我果然还是无法信任那个家伙。」
旋即,他正色问巴德,「那你是支持他的提议喽?」
「我觉得可以和卡伊·莫尔兰、马加什·科尔温合作一次。」
「摆明了是想挑拨我们和白山、雷群方面的关系。」
「是的,」巴德颔首,语出惊人,「但依我看,让他挑拨一次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有奇效。」
「哦?」温特斯挑眉。
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眼下新军内部,确实出现了裂痕。
在对西林行省与北麓行省的席位问题的讨论中,票型每次都是五对一。
温特斯与盖萨·阿多尼斯、斯库尔·梅克伦,不约而同站到了马加什·科尔温的对立面。
但是没有任何变化、差距又过于悬殊的票型,反而给了马加什·科尔温指责其他三方相互串联的借口。
边江郡方面开始使用费边战术,不对抗但也不配合,迂回迁延,变着法子拖时间。
马加什·科尔温本人则滞留在北麓行省,压根没回新垦地。
至于温特斯的那份提案,其实没有「卡住」,想通过也不难。
盖萨的两票,可能要用东西换。
但斯库尔·梅克伦那一票,温特斯手拿把攥。
有了三票,卡伊·莫尔兰的那一票,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但仅仅通过几张纸是没有意义的,话说得再漂亮,条款写得再周全,没有后续的投入,一切都是空谈。
无论是安置有劳动能力的伤残军人,还是赡养那些已经没有劳动能力、甚至没有自理能力的伤残军人,都需要大量的钱。
而一旦涉及到钱,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安雅河两岸村镇的重建要钱、军队的补员和扩充要钱、在各个河口修筑炮台要钱、盖萨要钱、斯库尔要钱、温特斯也要钱————钱钱钱,新共和国现在处处都要用钱,所以症结不在于票,在于钱。
而钱,需要马加什·科尔温配合。
因为无论是新垦地行省还是西林行省,都已经是被杉镰割过好几轮的麦田。
只有北麓行省,完好无损,未遭战乱。
事情就在这里卡住,动弹不得。
「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巴德说出了他的看法。「既然已是一潭死水,那就干脆砸块石头下去,至少也能听个响。」
「更何况,」巴德叹了口气。
「何况什么?」温特斯问。
「更何况,」巴德坚定地说,「北麓行省和西林行省的席位,不是唯一重要的问题。
我们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怎么可以被这点小事绊住?」
「那就砸吧,」温特斯咬了咬牙,「听听能弄出什么响。」
随即,他蓦地一笑,「幸好安德烈走了,要不然,他肯定又要发那套还不如干脆都干死」的牢骚。」
巴德笑了一下,「说不定他才是对的。」
「你怎么也这样了————」温特斯苦笑,过了一会,他的笑容渐渐褪去,「你真是这样想的?」
「不,但我认为,不是同路人,就算现在和我们一起走,终有一天也会决裂;是同路人,哪怕现在和我们对立,将来也会和我们在一面旗帜下战斗。」
「只怕同路人还没来得及和我们相认,」温特斯打趣,「就被我们打死,或者把我们给打死了。」
「所以你要一直走下去呀,」巴德轻声说。
「你说什么?」温特斯没听清。
「没事,」巴德顿了一下,问,「你确定要投出这颗石头?」
温特斯哑然失笑:「不是你建议的吗?」
「可你也说了,我只是建议,」巴德憨厚地笑着,「相比我,我还是更信任你的决断」」
。
「[宁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温特斯恶狠狠地说,「砸就砸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末了,他还不忘调侃一句,「实在不行,就让安德烈把他们都干死」。」
「那,还有个人在等着见你,」巴德说,「我觉得,你也有必要见一下。」
「谁?」
「马加什·科尔温的密使。」
片刻后,枫石城大教堂附属修道院的偏殿内。
温特斯见到了马加什·科尔温的密使不是军官,而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有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
握手的时候,温特斯留意到,对方的手掌也很柔软,没有长期握剑持枪磨出的硬茧。
简短寒暄了几句,双方进入正题。
温特斯本以为马加什·科尔温会直接谈北麓行省的席位,不曾想,中年男人一开口,竟吐出了一个令温特斯始料未及的词:「凯旋式。」
「北麓行省的「再征服」殊为不易,」中年男人态度诚恳,「还望阁下不吝支持。」
「凯旋式究竟有什么魔力?」温特斯忍不住问,「能让马加什上校痴迷至此?」
「阁下只是索要他应得的待遇,并无它求,」中年男人话锋一转,「翡翠渡之战同样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阁下认为,您也应该得到[凯旋之礼]。」
「我没钱,」温特斯干脆地打断了对方。
中年男人语出惊人:「马加什阁下愿为您出资。」
「算了,我已经办过一次了,没什么意思,」温特斯讽刺道,「要不然,你问问马加什上校,能不能把办凯旋式的钱直接给我,省得有人抢他风头,也给我省事。」
「那————」中年男人认真地问,「您是要折成杜卡特?还是要折成联省盾?」
中年男人披上斗篷,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枫石城大教堂的附属修道院的偏殿。
温特斯先是默默算了会帐,然后起身,来到与偏殿一墙之隔的回廊。
「是吗?」温特斯问。
「不知道,」卡曼如实回答。
「你不是神官?怎么不知道?」
卡曼没好气地说,「神官又不是能闻出巫师的狗,真要是有这种狗,还用得着劳师动众地审判?」
「那你当初是怎么辨认出我的?」温特斯大奇。
「你身上那股不信者的味道,」卡曼冷冷地说,「我不用鼻子都能闻出来。」
「有吗?」温特斯假装闻了闻手肘。
「也就是在宗座和陛下光芒照不到的地方,蒙塔涅,」卡曼轻哼一声,「换做是在遮荫山脉北边,你早就上火刑柱了。」
「口气倒是不小,也没见你们把宫廷法师都宰了。」
两人正互呛着,忽听一连串脚步声响起,梅森满头大汗、箭步如飞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左右扫视。
看到温特斯,梅森又喜又气,「你怎么躲这里来了?」
「怎么了?」温特斯问。
「怎么了?」梅森气急败坏,「就剩你一个人了,博德夫人、博德小姐,全在等你。
你啊,你啊,你这排场,可真是够大了。」
「光顾着算帐了我,」温特斯羞赧至极,起身往大教堂走,「现在就过去。」
「算帐?什么帐?」梅森跟在后面,不解地问。
「晚上再细说。」
「好吧,」梅森于是没再问,但他忽然一拍脑门,「对了,除了博德夫人和博德小姐,还有人在等着见你。」
「还有人?」温特斯停下脚步,讶异地问,「怎么「又」还有人?」
他觉得荒唐,无奈地问:「这追悼会是给我办的吗?一个个到底是来见博德上校,还是来见我的?」
「什么叫又」?」梅森问,「你刚才来这见谁了?」
「晚上再说—还有谁要见我?」
「没有谁,就一个,一位慈悲修女会的修女,好像是费尔特?是叫这个名字吧?费尔特前辈的家属,」梅森挠了挠头,「这个人,最好还是见一下。博德夫人和博德小姐在联省就是被软禁在慈悲修女会的修道院里,受了人家不少的照顾。
「这次回来,人家还专门派了几位修女陪着。博德夫人和博德小姐就是为了这件事,一直等你到现在。」
温特斯扭头看向卡曼,「慈悲修女会?你听说过吗?」
「我只知道仁爱修女会,」卡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问,「你确定是慈悲吗?不是[旧语]仁爱?[上古语]仁爱?」
「确定,」梅森也微微皱着眉头,「是慈悲,[旧语]慈悲、[上古语]慈悲。」
「从山前地来的?」
「是。」
「唔,」卡曼沉吟,「应该是誓反教的修会,我不了解。」
温特斯不禁莞尔,揶揄道,「原来博学多闻的卡曼神父也有未涉猎的知识。」
「誓反教的宗派多如牛毛,我怎么可能认得全,」卡曼恼怒地说,「他们既然能从我们的教会里分裂出去,当然还会继续分裂,这就是我们跟他们的区别,我们忠于普世教会,而他们————」
「好啦,」梅森板着脸打断了卡曼的话,催促温特斯,「赶紧走吧。」
于是三人回到了大教堂。
大教堂正殿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盖萨、安娜在陪着博德夫人和博德小姐。
见温特斯过来,盖萨瞪起了眼睛,「干什么去了你?」
「扔石头,」温特斯回答。
「什么?」盖萨满头雾水。
而温特斯已经来到博德夫人和博德小姐身边。
他先向两位遗属真诚致歉,然后像其他人一样,说了些节袁、保重的废话。
博德夫人是绝不会被错认的贵妇人,她的仪态、她的妆容、她一丝不苟盘起的头发都在说明这点。
哪怕是在现在这样的艰难时刻,她也在竭尽全力履行作为「博德夫人」的义务。
她向温特斯表达了恰如其分的感激,同时又不失优雅和坚强。
至于悲伤————她已经没有余力假装悲伤。事实上,最悲伤的时刻,也早已经过去。
博德小姐则是一位瘦削年轻女士,全程垂着眼,将大半面庞藏在黑纱下,只能看到小巧的鼻尖下,有一道薄薄的、倔强的人才有的嘴唇。
致哀完毕后,温特斯看向梅森,问:「人呢?」
「修女怎么可能抛头露面,在后殿。」
于是温特斯三人又往后殿走。
「来干嘛的?」温特斯边走边问,「该不会是来赎人的吧?」
梅森目瞪口呆:「欠了人家这么大的情,你还要人家赎」?
「还真不能赎」,」温特斯皱着眉头,「费尔特知道咱们太多内情,要不————我就说他死了吧,尸骨无存。你再去刻块碑,咱们给他搞个衣冠冢。追悼会也可以给他办一个,反正流程都熟了。」
「唉,你可真是————」梅森无语至极。
很快到了后殿的一间小屋门外。
「修女们都在里面,」梅森不好意思地说,「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你自己去吧。
「修女们?」温特斯警惕地问,「到底几个人?」
「五位,但只有一位是要见你的。」
温特斯略加思索,点了下头,「好,您别陪我进去了,麻烦您回正殿,保护好安娜。」
梅森挑了下眉,点点头,没说什么,走了。
「你不许走,」温特斯拉住卡曼,「你得陪我进去。」
说罢,他敲响了房门。
门被拽开一条小缝,一位年轻修女站在门后。
「您就是蒙塔涅阁下?」年轻修女友好地问,大眼睛一眨一眨,眼里是藏不住的活泼与好奇。
「是我。」温特斯颔首。
「久仰大名,」年轻修女露出一抹浅笑,「请进。」
门完全打开了。
温特斯得以瞥见房间内的全貌:包括门口的修女,一共四位修女面朝他站着,还有一位背对他,坐在房间最深处。
而直到这时,把门的年轻修女以及房间里的修女,才看到温特斯身旁的卡曼。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温特斯敏锐地觉察到了,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动作,但四个修女一瞬间全都紧绷了起来,仿佛是看到了天敌。
尤其是把门的年轻修女,她还没到能藏住心事的年纪,笑容当场僵在了脸上。
「我们————」年轻修女的目光扫过卡曼的眼睛、肩膀和圣徽,最后停留在后者关节异常粗大的双手上,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太方便接待陌生男子————」
温特斯也警惕起来,反问,「我就不陌生了吗?」
「可这位是————」年轻修女求助地看向几位年长的修女。
「卡曼神父是我最信任的人,」温特斯打断了对方,「无论有什么话,都可以当他的面和我说。没有他在场,我不会和你们交涉。」
站着的四名修女闻言,不约而同看向第五位修女。
「那就请进吧,」一个清澈悦耳如空谷幽兰的柔弱声音传出,「两位。」
于是温特斯走进了房间。
第五位修女起身相迎。
温特斯本来还在观察房间内的情况,但当第五位修女转过脸的那一刻,哪怕是见过大风浪的温特斯,也被对方的美貌所震惊到短暂失神。
和安娜的气质、凯萨琳的明艳、额尔伦的纯洁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绝对的对称和恰如其分的比例带来的纯粹的美。
第五位修女没有行屈膝礼,而是优雅地伸出手臂,竟是要与温特斯握手。
「你好,」修女嫣然一笑,更添三分灵动,「温特斯·蒙塔涅。」
要行握手礼,而且是主动要和温特斯握手的修女,这是头一个。
还没彻底回过神来的温特斯,鬼使神差地把手递了过去。
然而甫一碰到对方的指尖,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对方的皮肤光滑得不似人皮。
再一看,对方的手上,分明戴着某种手套。
唰的一下,温特斯灵光乍现。
电光石火间,他厉声大吼。
下一毫秒,他失去了意识。
而他喊出的那句话是:「别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