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跨过那道门槛
普通巫师施展咒语，既需要使用魔杖，又需要念诵咒语。
魔杖是魔法的增幅器，也是稳定器，大部分孩子在入学前，往往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才偶尔爆发出魔力，但是手握魔杖，他们就能使用出正确的魔咒。
而咒语是钥匙，也是锁扣，它能让魔法按照既定的轨迹奔涌而出，也能加强巫师施咒的意念。
当巫师想要创造一个新的咒语时，往往也是从拆解词根、组合咒语开始，然后再一遍遍地尝试它最好的施法轨迹。
熟练以后，霍格沃茨高年级的学生会开始练习无声咒，有些人会作弊，把咒语用极小的声音念出来；有些人能正确使用无声咒，但其实也只是把念咒的过程从口中移到了心里。
本质上，他们并没有从那个框架上跳出来。
更进一步，能使用无声无杖咒的巫师，才是真正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他们能够以意志作为缰绳，引导魔力这匹野马按照想要的方向去前进。
但这种做法往往显得很多余，因为不使用魔杖而施咒，就好像生火的时候扔掉打火机，选择了钻木取火，难度增加十倍不止，魔咒的效果还不如之前。
所以哪怕是邓布利多、伏地魔这样的巫师，他们都会追求拥有更强大、更顺手的魔杖，而不是抛下魔杖锤炼无杖施法的技巧。
而在这之上，还有一种更罕见、更难以传授的境界——
那就是，不遵循任何既定的魔咒轨迹，不使用那些被人反复修改完善的咒语，而是以自己的意志去触碰物质世界，让魔法自己去找到那条最合适、最自然的路径。
正如所有最基础的魔法理论书籍中都会提到的一句话——
魔法，是巫师意志的体现。
维德只在邓布利多身上看到过这种境界。
格林德沃或许也能做到，但他并没有在维德面前展示过；
伏地魔应该具有相应的水平，但灵魂残缺的黑魔王追求的是权力和强大，而不是更高深的魔法境界。
还是同样的原因——同一个巫师，施展同一个咒语，使用魔杖一定比不用魔杖的威力更强，念出咒语也一定比不念咒语更省力。
此时此刻，维德第一次尝试，不依赖任何已经成形的魔咒，以自己的意志……或者说思维，去引动时间转换器中沉睡的时间魔法。
因为时间魔法本身也没有多少可以作为参照的咒语，它太特殊了，这种魔法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对时间和空间的干预，任何验证可行的咒语都会被视为禁忌，从不流传。
这当然也不是庞弗雷夫人治疗休斯时所使用的方法。
那位高明的治疗师是以抽丝剥茧的手段，一点点修复休斯体内的紊乱和畸变，这需要高度的专注、极致的耐心和漫长的时间。
而维德所采用的方式，不是简单地拨转旋钮让时间粗暴地倒流几个小时——这也解决不了问题——他是从最细微、最基础的层面上，去触碰时间魔法的本质，告诉它应该流向哪里，应该作用到什么程度。
维德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风从窗户缝隙中钻进来的声音。
他手中的时间转换器轻颤着，有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从维德的指缝间泄露出来，摇摇晃晃，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加兹门德躺了许久，周围都没有人说话，他在度过最初的尴尬期以后，忍不住转头好奇地打量着维德，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巫究竟在做什么。
——别的不说，他连魔杖都收起来了，准备怎么治疗自己？
加兹门德再次看向自己的老师，却发现拉尔夫时不时地瞥向邓布利多。
他又把目光转到邓布利多身上，却发现老人脸上那种松弛而温和的神情已经收了起来，眉宇间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紧张。
加兹门德下意识地也紧张起来，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努力以这种不方便的姿势观察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因为维德的魔法还没有落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忽然开口了：
“维德，施展魔法确实需要专注。但是如果你过于紧张，反而会让魔力瑟缩起来。”
他以一种近乎呵护的柔软语气，轻声说：
“不要把它当成需要你去对抗的狂风和暴雨，不要试图去征服它，你要像对待魔偶那样——”
“把它当成你的孩子，你思维的触角，告诉它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所以不用担心，它很喜欢你，会自己向你走来，回应你，亲近你……”
“放松点，孩子……那不是别的，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不知不觉间就让维德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平缓了一些。
维德睁开了眼睛。
墙上烛火的影子忽然跳动了一下，金色雾气逐渐变得稳定下来，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缓慢地、试探性地朝加兹门德的手臂飘去。
平躺的加兹门德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只看到邓布利多脸上严肃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赞叹，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喜悦。
躺在床上的青年忽然觉得眼皮发沉，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呼吸声就变得绵长起来。
旁边的拉尔夫却猛地站起来，他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鼻翼扇动着，心脏仿佛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看到缥缈的金色雾气从时间转换器、也从时间秘石中涌出来，它们温柔地缠上了加兹门德那只萎缩的手。
于是细嫩的手掌开始长大，但没有骨骼拉伸的咯吱声，也没有皮肤被撕裂的血腥画面，只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婴儿的肢体长成了青年应有的尺寸和形态，仿佛时光以极快的速度在眼前流逝了二十年。
但这还没完，雾气又朝着加兹门德身上的其他地方弥漫，它沿着臂膀攀爬，一寸一寸地覆盖了脖子、脑袋、胸口、腹部……
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橡皮，正在逐渐擦去那具身体的衰败，沉得发灰的肤色渐渐褪去，变成了健康的、透着血色的模样，仿佛有油润的光泽从里向外渗透出来。
然后是逐渐长大的腿，眼角消失的细纹，甚至是拐杖在身上摩擦出来的茧子……
拉尔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不知不觉间，他早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