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送你一个小礼物
维德给海格打包了蜂蜜酒和白兰地，并且婉拒了罗斯默塔夫人“喝一杯”的邀请，走出三把扫帚酒吧。
一出门，维德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莱姆斯·卢平正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面，朝他挥了挥手，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
“莱姆斯？”维德快步走过去，“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怎么没进去喝两杯？”
卢平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见维德的眼神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之前的遭遇而变得冷漠或者空洞，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有提起那些可能会让人感到不愉快的厮杀，只是笑道：
“罗斯默塔夫人可能不太想要看到我……听麦格教授说，你请假来了霍格莫德，我就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跟魔法部的交涉还顺利吗？”
“当然，”维德说，“他们怕我，所以很顺利。”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罗斯默塔夫人为什么会不想见到卢平——
因为她在害怕卢平。
之前有一次，卢平刚走出三把扫帚酒吧，突然被人暗害变成狼人，在霍格莫德一通大闹之后被制服。
罗斯默塔夫人大概是通过某些蛛丝马迹，推测出当时那只危险的狼人很可能就是卢平，但又不是百分百确定，因此她闭口不言，只是每次看到卢平，神色都会有些不自然。
卢平察觉到她身上那种细微的恐惧和怀疑，便不再进入三把扫帚酒吧，哪怕是在街上碰到，也会刻意避开。
维德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笔袋，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卢平笑着道：
“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维德转头看向他，“好消息？”
总不会是经过之前那一场战斗，魔法部决定大规模采购战斗型魔偶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只会把家里已经购买的魔偶全都丢出去。
退货退款是不可能，马奇奥尼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不过哪怕是玩具类型的魔偶，也都有基本的智慧，就算真的被丢出门，它们也会自己返回阿斯兰魔法作坊的售卖点，说不定会被重新摆上货架，最后只有马奇奥尼狂喜……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就听到卢平笑着说：
“我收到麻瓜医院传来的消息，雷妮娜已经痊愈了，她下个月就可以回到学校，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
维德大脑流畅的运转卡顿了一下，他拧着眉头思索片刻，说：
“雷妮娜……那是谁？”
卢平对此毫不意外，轻笑出声。
“还记得当初，我们在飞机上遇到了一个劫机的父亲吗？雷妮娜就是他那个身患重病的女儿。”
“你之前跟我说，虽然有一个走极端的父亲，但小姑娘是无辜的，最好还是想办法治好她的病。”
“哦……原来是她啊！”维德恍然道，“她已经痊愈了？没在麻瓜医院引起轰动吧？”
如果像柯尼勒斯被治愈那样，小姑娘的病愈再次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新的病患家属也选择了劫机劫船杀人放火地想要把治愈他们的人引出来，那后患就无穷无尽了。
“没有。”卢平说，“我们这次是以一个奥地利罕见病研究中心的名义联系了雷妮娜的家人，也没有让治疗师一下就治好那女孩的病，而是让她在医院多住了几个月，每天打葡萄糖，吃点维生素和营养剂，让人们以为她一直在治疗。”
“治疗师每周给她治疗两次，服用极小剂量的魔药，所以拖到如今才真正痊愈。”
“麻瓜有些医院知道了雷妮娜的事，希望能跟研究中心交流治疗方案，不过我们聘请的那位医生说，可以用‘治疗方案难以被标准化复制’的借口，不公开核心的治疗数据。”
维德有些诧异：“那个医生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公开治疗方案吗？”
“当然。”卢平道，“他是个出生于巫师家庭的哑炮，靠自己的能力考上了麻瓜的维也纳医科大学，对两边的社会都很了解。我也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会聘请他，成立医学研究中心也是他的建议。”
维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这份聘请，是一次性的，还是长期持续的？”
“我们可以和他签订长期合约。”卢平平静地说，“在麻瓜社会，想要安安稳稳地当个医生也不容易，我们给他提供的条件，已经是他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好的待遇了。”
维德又思考片刻，才说：
“那就追加投入，把这个罕见病研究中心维持下去，从亨廷顿舞蹈症开始，慢慢也可以涉足那些麻瓜无法治愈的疾病，比如阿尔茨海默病、血友病、哮喘、糖尿病、高血压……”
“很多让麻瓜束手无策的疾病，在魔法界，只要一瓶魔药就能治愈。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找人改良魔药，让其适合麻瓜的低配版。”
“这样做，大概不会有太多收益。”卢平提醒道：“而且一直请治疗师为麻瓜治那些非魔法因素导致的疾病……少数个例还好说，持续下去，可能会因为违反《保密法》而入狱。”
维德几乎不假思索地说：
“那就走官方渠道，可以跟圣芒戈魔法医院这类机构建立合作。”
说话间，他也在脑海中完善自己的想法。
“圣芒戈也会治疗那些因为魔咒或者魔法生物而受伤的麻瓜，治疗完成后再修改记忆，把人送回麻瓜世界。”
“这种做法以前还很顺利，即使麻瓜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们也很难验证，更无法靠一点怀疑探索出魔法界的真相。”
“但是以后，麻瓜可以随时对自己进行定位、录制声音和视频，大街还到处都是摄像头……继续过去的做法，只会进一步推动魔法世界的暴露。”
“用一个治疗罕见病的医学机构作为掩护，既能让圣芒戈观察麻瓜医学的进展，还能掩盖魔法治疗的真相。”
“万一偶尔有那种突然长出一根猪尾巴的麻瓜被人发现，也可以包装成难以复制的罕见病例，而不是有人对其使用了变形术。”
卢平眼中带笑，静静地听他说完，轻声问道：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计划，只要不需要他们出钱，我有把握可以推动圣芒戈魔法医院同意这项合作。”
“不过维德，你这么做，其实只是因为，你不忍心有更多的人像柯尼勒斯、雷妮娜那样，被无法治愈的病痛折磨，对吗？”
维德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
“没那么纯粹……当我们的研究中心能持续解决其他麻瓜医学机构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就会逐渐积累在医学界的权威性，拿到话语权和定义权。”
“我们可以定义什么是异常，什么是罕见病。当研究中心被公认为所有疑难杂症的最佳去处，那么所有接近魔法边界的病人——无论魔法部有没有发现，都会被麻瓜主动送到我们这里。”
“当时机成熟、适配麻瓜的魔药可以批量生产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跟麻瓜医学界建立真正的合作关系，形成一条正向交互的纽带。”
原本只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但是越说到后来，维德越觉得可行。
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全民监控、大数据时代、高分辨率卫星、基因测序与遗传追踪、物联网……麻瓜的科学正在飞速逼近让魔法界大范围暴露的边界。
维德无法控制全世界的巫师学会怎么隐藏，也无法提醒所有人准备好迎接暴露的那一天。
所以，他们更需要提前铺好路。
如果需要延长保密的时间，那么当麻瓜发现“有些东西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将以某种权威的身份主导怎么向大众解释，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如果需要双方接洽融合，那一条条原本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纽带就会显露出来，凝结成一张巨大的网，让彼此利益交融，任谁也无法彻底切割开来。
卢平眼中带着一点困惑。
他其实没太理解维德的意思，也很难想象维德考虑了多远的未来。
但卢平更相信自己内心的直觉——身边的这个小朋友，可能会为他做的好事找了很多听上去冷酷的理由，但究其根源，一定是出自他内心的善良。
他也始终相信，维德一定比自己所认为的更好、更聪明。
有些话，维德没有说清楚，那必然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而不是像某些人猜测的那样——是因为背后藏着更深沉的黑暗。
于是他轻轻笑了起来。
“你知道，维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卢平不慌不忙地说，“哪怕我看不明白，我也会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维德怔了怔，转头看向卢平。
傍晚的夕阳照在他眼角的细纹上，通往霍格沃茨的小路此时非常安静，只有树梢的叶子被风翻来翻去的摩擦声。
维德忽然问：“莱姆斯，其实……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你。”
卢平有些不解：“……什么礼物？”
维德迟疑片刻，问：“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狼人……那你会有什么想法？”
卢平呆了片刻，联想到之前那位麻瓜科学家，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说……达万先生……他的研究……”
维德点点头。
“柯尼勒斯已经研制出了狼化症的解药，至少在实验室的观察中，解药可以完全地、永久性地清除狼化症的病毒。”
卢平停住脚步，这一刻，他难以形容心中的惊涛骇浪，外表看着却极为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木讷了。
许久后，男人嘴唇微微哆嗦着，转头盯着维德，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真的……研究出来了？”
维德点点头，强调道：
“这是实验室的结果，但是还没有经过可靠的人体实验。”
“你知道，按照魔法界的理论，狼化症不可治愈，没有任何已知的魔咒或者魔药可以彻底消除狼化病毒。”
“柯尼勒斯的药剂，是利用麻瓜的技术在实验室中合成的，等到真正进入人体……我也无法确定会是怎样的后果。”
这也是他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卢平的原因——维德不想把一个没有经过充分验证的东西注入卢平的体内。
至少现在，卢平还可以借助狼毒药剂，度过不那么美好的满月之夜。
而这种新的药剂进入体内，万一失效，可能会让服用者比原来更痛苦，也可能会把他从狼人变成一种大家不了解的东西，甚至可能会导致死亡。
哪怕是麻瓜生产的普通退烧药，也要经过几百次、几千次的临床试验，去验证其安全和有效。
所以维德手里拿着柯尼勒斯留下的那盒药剂，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使用，也不打算告诉卢平。
因为他知道，卢平被狼化症折磨得太久了，如果得到解药，他根本连一分钟都等不了。
“我原本打算，等到假期的时候，先招募几个狼人志愿者，还有具备一定水平的病毒学家。”
维德声音轻缓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然后利用柯尼勒斯留下的资料，制造出更多药剂，从最低剂量开始，进行临床实验。”
“首先需要确认狼人对药剂的耐受程度，了解药物在人体内吸收、代谢的过程，然后还有治疗效果、持续时间、最佳给药剂量……直到最终确定疗效和安全性，再决定是否要用到你身上。”
“这个过程……少说也得要两三年。”卢平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你说得对，当我知道的时候，我根本等不了……是什么让你决定不再瞒着我？”
维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修长的手指跟普通人的手也没什么差别，仔细看看，指腹还有不少炼金时留下的细密伤疤。
他脑海中闪过不久前，在时间魔法的作用下，马尔福夫妇身上的灰色鳞片如时光倒流般消失的场景。
维德轻声说：“因为我忽然发现……我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一点。”
他转头看着卢平，弯起眼睛笑了笑。
“如果药剂真的在你身上出现了副作用……莱姆斯，我现在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把你拉回来……最坏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
“所以，你要试试吗？彻底摆脱狼人的身份，变成一个普通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