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未来可期
「真是的,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是夜,当慎独和长谷从安全通道内带着伤走出时,那原本坐在位置上织毛衣的康美立马站了起来。
「额……我们……」
「给我们包扎一下就行。」
迎着疑问,慎独还打算找借口,长谷这个老资历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提出诉求。
慎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给老头点了个赞。
再说一次,这次请长谷帮忙真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再怎么说.……」
「放心吧,没事,有事老头我担着……不过你再拖着不给我们三个包扎,还真可能出事了。」
「三个?」
闻言,康美微微一愣,随后,她像是撞鬼了一样后退一步疑惑道,
「不是.……只有你们俩吗?」
「哈?」
长谷尬住,慎独也眨了眨眼。
随后,慎独扭过头去.……
这一眼看去,终于看见了那半掩着门的安全通道门。
「.……」
默然一秒,慎独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回头对着康美护士微笑道,
「稍等。」
「哎哎?」
说着,在长谷和康美的目光中,慎独跑回了安全通道中。
「出来吧,没事的。」
「咿……咿呀……」
「真没事的.……」
「咿……」
「哎呀,走!」
「呜……」
听着门后传来的宛如小动物一样的可爱声响,康美张了张嘴。
下一秒,慎独重新出门。
身后,还牵了一个低着头、红着脸的黑发少女。
她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慎独后面,如果不是慎独拉着,估计康美都看不见对方。
「这这这……」
一眼,康美就认出了这不是医院内应该有的人。
「唧……」
而她一说话,慎独身后的小哑巴就愈发害羞。
慎独看出来了,小哑巴是那种秩序感很强外加上脸皮超级薄的人。
在她看来,自己偷偷摸进来留下是理亏的。
不被发现都算老天保佑了,居然还要主动暴露让对方包扎,便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你看,极会察言观色的她意识到康美发现自己是偷偷留下来的,又想跑。
「啪……」
慎独没回头就一把拽住了她,把无辜的她拖了回来,
「呜……」
「姐,别吓她了,都快给她吓退化了……快给她包扎一下,之后有事你找老头。」
「嗯。」
康美扭头看向长谷,长谷只是一味地抱着手展示自己的法抗。
行。
那还说啥了,包扎吧。
「咿……咿呀……」
在听到康美离开去准备器具后,小哑巴这才探出一点身子来。
结果慎独回眸一瞥,她又缩回去了。
「.……你真是个好孩子。」
慎独其实是在吐槽,但小哑巴却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反而觉得他是在夸自己。
她脸色微红,下意识低头。
结果却又因此看到了慎独还抓着自己的手腕。
「咿呀……」
她小声地抗议了一句,却压根不敢挣扎。
好在,慎独虽然没听懂,但看她不跑了,便也松手放开了她。
「你们这……怎么搞的?一个比一个严重.……」
借用输液室当做临时诊室,包扎正式开始。
就像是「战后结算」一样,康美报起了各位的损失:
慎独嘴角严重撕裂,长谷双手烧伤.……
就小哑巴受伤最轻,手心有一点伤口。
但不知为何,慎独和长谷都强烈要求给小哑巴先包扎。
「咿咿呀呀!」
望着给自己包扎的康美,小哑巴咿呀了两句,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抗议。
随后,才是两人.……
「.……好了,记得静养,伤口不要碰水,之后还要换药。」
「欧了。」
慎独摸了摸脸颊上贴着的纱布,又听康美问道,
「那现在呢,你们要不要上去休息?」
「别别别,姐,咱们在这歇一晚,天亮了再上去……」
「不去。」
「咿呀……」
望着眼前反应雷同的三人,康美无奈。
「也行吧……那你们在这休息,我接着值班去了,有什么问题喊我。」
「谢谢。」
看着对方离开,把输液室的房门给关上,瘫在不同病床上的三人才放松下来。
「呼……」
「咿呀……」
听着耳边的声音,慎独转头问道,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咿……」
小哑巴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刚要咿呀,慎独就连忙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你就算想起来了现在不拿写字板我也听不懂.……」
「咿呀!」
小哑巴鼓了鼓腮帮子,但的确,她只是感觉到了记忆还在复苏。
或许正因此,她觉得特别困倦。
看来,就算忆泥被驾驭,记忆的恢复也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
但看一旁的两人都还精神,她便也强压着睡意不打算闭眼,似乎是想要合群一点。
「休息吧。」
只是,眼前的慎独看都没再看她,只是一边收拾床铺就一边突然如此开口。
「咿?」
「咿什么.……你不是困了吗?要关灯吗?」
「.……」
他怎么知道?
小哑巴有些好奇,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但下一秒,慎独见她不回应,便立马转过头来。
不知道为何,见对方即将回头,视线要与自己发生触碰,小哑巴竟然本能地闪开了目光,
「嗯?」
「咿……咿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总之,直到几秒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回来,给了回应。
虽然但是,慎独还是听不懂。
「.……」
于是,慎独不再询问,直接起身去把灯给关了。
「啪嗒.……」
「.……」
感受着灯光被调整到舒适的黑暗,小哑巴眨了眨眼,只是一直盯着慎独的身影。
下一秒,她就听慎独问道,
「对了,你应该不打呼吧?」
「.……咿呀!」
小哑巴气鼓鼓地坐了起来,连忙摇头。
这回,慎独总算是听懂了,
「那就好……」
「咿咿呀呀……」
「听不懂……但是,晚安。」
「咿……」
突如其来的「晚安」打断了小哑巴的所有话语。
望着眼前的慎独,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随后,默默重新躺下,仿佛在内心中咀嚼着这个词汇。
这个在课本、故事里才会出现的词汇.……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毕竟,从很久之前,她就是一个人住了。
哪怕法子还没失踪,她也是绝对要回家睡的,她家里人不会允许她留在外面。
「唧!」
也是此刻,小哑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现在是在一位同龄异性旁边睡觉!!
「.……」
她的脸色陡然变红,立马拽住了被子,将之半盖在了脸上,还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慎独的背影。
他没看自己,只是看向了长谷爷爷,正在悄声说着什么。
在说什么呢……
等下!
对方说了晚安后,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回一句晚安呢?
可是……
就算说了他也听不懂呀……
明早再补上?
早上说晚安.……
那也太奇怪了。
那,等之后再有这样的机会,而且自己有写字板的时候?
等等等等……
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吧!
要说的话,那岂不是,还要和他在一起睡一晚才可以?!
脸色微红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盖着被子从之前的危险中脱身后陡然放松,小哑巴的意识难以避免地越来越沉。
直到她翠色的眼眸慢慢合上,她的嘴巴才笨拙地执行了她杂乱思绪中的最后指令:
说「晚安」。
「咿……呀……」
虽然,说出口的还是这样模糊不清的话语。
听见她呢喃的慎独回过头来,结果看她已经闭眼乖巧地睡着了。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不会读心术,慎独满脸疑惑。
所以很快,他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长谷。
他俩都算是夜猫子了。
老年人觉少,但慎独却不一样。
他是单纯不困。
说来奇怪,到了蛇沼镇后他真觉得自己被打了美国队长的同款超级血清了。
被关在山上饿了几天,输了半晚上液就能生龙活虎的。
睡觉更是。
第一天晚上被三老登绑上山,第二天被拔指甲,导致他基本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但爬起来照样生龙活虎。
奇了怪了,以前熬夜起来他基本都跟干尸一样,不然也不至于次次翘早八了。
怎么来这就这么能蹦跶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这地方风水好,人杰地灵?
「.……登,说说你之前见过的那些驾驭怪异的人是什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暴露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吗?」
话说回来,慎独想从老头口里撬出更多信息。
但这回,老头依旧只回答了前面半句,
「虽然说镇子上的怪异很多,但知晓它们存在、能看到怪异的人却少之又少。
「只有那些怪事降临到你头上,亲身参与了,你才能依稀感受到他们存在,比如我.……
「不过,有些人就算没被那些怪异盯上,却天生就能看见那些东西……」
慎独托着腮,补上案例,
「比如我,还有小哑巴。」
按照游戏本的说法,这叫做灵异体质,也是开启阿磨山仪式最基本的要求。
而且,似乎这种体质也有强有弱。
「嗯,你们这类人很稀少。如果上任御子大人还在,一定招募你加入『岬』的。」
「岬?」
「就是辅佐御子处理这些怪事的贵人们……但自从那位御子大人去世后,我再没听过有人被招募入岬。」
慎独大概知道原因。
因为阿磨山之血用完了。
「所以,现在的神社里还有这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不过就算是有也应该少之又少.……」
看着自己手上被包扎的伤口,长谷轻声说道,
「我听说加入岬的人很容易就会死掉,不是死在新的怪异手上,就是死在体内的怪异手上。但哪怕如此,以往只要向神社寻求帮助,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至于现在?
小哑巴去神社扣门寻求帮助,结果被巫女赶出来了。
看来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怪异的真相公之于众?」
这些天慎独发现了,镇子里的人就算对因怪异而生的规则有敬畏,但最终却并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大多数人都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更有甚者连「然」都不知。
在慎独看来,让怪异存在变得透明不是更有利于防范吗?
而闻言,长谷摇了摇头,说道,
「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套潜规则不是从这任御子开始的。
「从我的经验看来,虽然普通人也经常被怪异害死,但对比你们这些能直接看见它们的概率却要低不少.……可能是这个原因?」
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的克苏鲁类型吗?
很经典的设定,可问题是.……
这些怪异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在慎独看来,这些怪异的存在非常抽象.……
它们像是一堆古怪机制和夸张数值堆叠的屎山,完全不讲道理。
比如那个9号护士.……
之前慎独还猜测怪异是某些怨念所化,就是那种人死后化为的怨灵……
就是,如果找到方法是能交流、甚至是感化的那种类型。
结果呢?
你看她认人吗?
前一秒还在好好玩耍,下一秒就赏你真正意义上的大嘴巴吃。
你跟我说这是人类能对付的东西啊?
「.……咱俩都能看到怪异,看来咱俩都很危险啊,登。」
听到了最后,慎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如此说道。
闻言,长谷冷笑一声,提醒道,
「错了,是你比较危险。别忘了,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只怪异。」
「.……」
可以打胎吗?
摸着传来阴冷感觉的小腹,慎独真想这么问。
正好在医院里,也许还能享受学生半价。
【怪异】
说起这个,慎独拿出了笔记本。
驾驭了怪异后,这栏却没再给出更多信息。
怎么运用、它的具体性质……
全部都是空白。
看来是等着慎独靠自己的双手成就梦想了。
正好此刻安静,慎独也打算熟悉一下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别听长谷危言耸听。
只有怪异能对付怪异。
慎独觉得如果能运用得当,至少不至于像是刚刚那样无力,只能被怪异撵着跑。
「咕噜噜……」
他心念一动,那股阴冷感便仿佛化作了实质,从自己的小腹涌出。
「你干嘛?」
感受到不对,长谷立马发问。
「嘘……我和它熟悉熟悉,免得以后它大义灭亲。」
「.……」
长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慎独操作。
那忆泥每在慎独的身上蔓延一寸,所过之处就会像是打了麻药一样失去知觉。
所以,这忆泥能怎么使用?
首先,以它的性质,只要能完全包裹一样东西就能让他人遗忘它的存在。
这种性质的优先级很高。
至少对9号护士和脊背鬼这种绿色等级的鬼怪是有效的,不然他们也逃不出来。
思考了一下,慎独从一旁拿起了一包棉签,
「登,这是什么?」
「.……你是不是黑泥入脑,变傻了?」
好,老登回答了棉签。
慎独点了点头,先把手放在小腹上让忆泥覆盖右手手掌,随后又用忆泥覆盖棉签。
下一秒,那满脸嘲讽的老登表情瞬间怔愣起来。
慎独顺势问道,
「怎么样,登?还记得我问你的是什么东西?」
「.……你问我什么了?」
「?」
看来,不只是这个棉签的存在被遗忘了,与它有关的事情也会被影响。
很合理。
如此想着,慎独将忆泥一点点收回手上。
但随着黑泥从棉签上褪去,里面的棉签大部分却不受控制地化作了黑泥。
我擦……
慎独不信邪,又拿起了另外一捆纱布。
这回,他没完全覆盖那纱布,而是覆盖了一半。
随后,他再操控着忆泥褪去。
这回,纱布没被长谷遗忘,被包裹的那一半没有化作黑泥。
看来完全包裹某样东西不仅会让人遗忘,而且还会被黑泥吞噬。
同时,这玩意能随心念而动……
「咻!」
他心念一动,那忆泥便迅速朝着前方蔓延出去。
他是想要模仿蜘蛛侠吐蛛丝的那种效果。
出乎意料,能模仿个七八成吧.……
主要是指速度。
它发射出去的速度没蛛丝那么快。
望着那违反重力,在半空中不断伸长的忆泥,慎独计算着它跑出去的距离。
一米.……三米……
嘶!
差不多快到三米的时候,慎独便觉得小腹处那股寒冷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甚至于让他坐都坐不稳,于是立马将之收了回来。
看来,忆泥一旦离体太远,体内的神秘就会失去对其的压制效果。
3米左右,已经非常极限了。
「唔……」
那面积呢?
覆盖的面积有最大值吗?
如此想着,慎独将右手完全覆盖上黑泥。
没问题。
按照面积来看,绝对比刚才延伸至3米的忆泥要多。
所以面积不是关键,与自己的距离才是。
「.……」
哎!
等等……
望着那随着心念而动的黑泥,慎独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首先,这黑泥能随心念而动,而且携带的力道还不小。
其次,这黑泥还能覆盖在身上。
那你想想,这玩意是不是能作为一种攻防一体的外骨骼铠甲?!
感觉可行啊!!
想到就做。
慎独立马低下了头,打算先尝试效果最明显的。
双腿!
「咕噜噜……」
慎独操纵着忆泥向下半身蔓延,很快就将双腿彻底覆盖。
随后,它心念一动.……
那覆盖双腿的忆泥便瞬间发力,带着慎独的肢体开始运动。
「砰……」
他在床上猛地蹦起,直直朝着天花板而去,刹那间产生的力道超乎慎独和长谷的想像。
「我草.……」
眼看着要撞墙,慎独立马歪头。
好在,因为没用全力,他没完全撞到房顶。
随后,在他重重落下的时候,脚下的黑泥又瞬间散开缓冲。
直到最后,竟然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我草我草.……」
「你要试出去试,一会把小哑巴吵醒了!」
「.……登,我这一套动作比你说这句话的声音还小,K?」
「.……」
但该说不说的,慎独有点兴奋,自认为创造了一套非常有说法的打法。
既然理论成立,那幺正式开始实验。
下一秒,慎独就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忆泥外骨骼.……
开!!
「咕噜噜……」
慎独的小腹处,那黑泥瞬间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好轻快啊!
真的好轻快啊!
黑泥每蔓延到一处,慎独甚至都感觉忘记了那处肢体的存在,因而能轻易卸掉原本负载的所有重量。
只需要心念操纵,就能让忆泥带着肢体快速运动.……
类似于「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这和科幻作品里的脑机高等级外骨骼装甲有什么区别?!
双腿,忘掉!
双手,忘掉!
呼吸和心跳,忘.……
下一秒,就在黑泥刚刚覆盖胸口时,慎独的胸腔内,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跳瞬间停止,呼吸也陡然一滞.……
似乎是心脏和肺部都忘记了跳动和呼吸。
而同时,站在原地威风凛凛的慎独瞬间就身子一直,双眼翻白地向后倒去。
「臭小子,你他妈……」
见状,长谷大骇,连忙从床上蹦下来去扶他。
「扑通.……」
还好,千钧一发之时,他一把接住了慎独。
「咕噜噜……」
下一秒,那原本蔓延开来的黑泥也一点点朝着小腹褪去。
「嗬……嗬!」
在黑泥离开胸口的瞬间,他的心脏和肺部才像是回想起自己的职责,重新开始工作。
慎独的脸色苍白,捂着胸口不断呼吸。
一旁,长谷冷笑一声,说道,
「我还说像你这样的人过去一定会被御子大人招入岬呢。现在看来,我怕御子大人还没找到你,你就自己招笑地给自己玩死了……」
「.……登,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呵呵。」
长谷不说话,只是一味嘲笑,笑得慎独脸有点涨红。
这破忆泥覆盖身体会影响内脏工作!
不对……
小腹这一块没事。
是因为它就被关在肾脏里吗?
但更上面,肋骨包裹的心肺就不行了……
这玩毛?
慎独黑着脸,却只能接受现在忆泥只能覆盖四肢的结果。
它连胸口都过不去,慎独就更不敢让这东西往自己的脑袋范围靠近了……
算了,目前来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招笑就招笑吧,毕竟只是只白色怪异,而且慎独对它的机制还是很期待的。
未来可期。
只能说。
三水
「你们昨晚在搞什么?」
翌日,晨,病房门口。
留着波波头、带着护士帽的护士长听完了昨夜值班康美的汇报后,看向了病房内。
第一时间,
这个对话有点熟悉,因为昨天康美似乎问过。
此刻,病床上,从左到右的三人……
「不用再说了,都是我的错,有啥后果我承担。」
最左边,双手被绷带厚厚包裹的长谷一副「你能把我咋滴」的骄傲感。
他的绷带缠得像是戴了一副手套,外加上他白发白须,看起来就像是「蛇沼镇圣诞老人」一样滑稽.……
如果这个世界有圣诞老人的话。
「没错,他承担。」
而一旁,脸上贴着药的慎独抱着手,脸上是长谷同款的表情,就是话语有所不同。
这俩人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让护士长和身后的一众护士都脸色一黑。
「呜……」
还好,旁边还有个捂着通红的脸无地自容的小哑巴。
总算是看到正常人了。
「他俩就算了,你……等下,你是水生家的凛吧?」
「咿?」
听到护士长喊自己的另一个名字,小哑巴立马擡眸。
便看护士长张了张嘴,随后想起了什么,立马纠正道,
「啊,不对,我都忘了,你现在应该姓清水.……」
闻言,慎独瞟了一眼小哑巴。
这事之前老头某次冷哼后问过一嘴,为什幺小哑巴会和清水法子一个姓。
事情简单又复杂。
小哑巴的父亲是留在镇里的偷渡者,母亲是本地姓水生的镇民的女儿。
水生家有两个女儿,另一个女儿,也就是小哑巴的小姨,嫁给了在镇子里条件还不错的清水家的二郎。
小哑巴的父母生下她不久后就去世了,她的小姨可怜她,就想着把她带回家里收养。
所以,小哑巴改姓「清水」,住进了清水家。
只是,差不多到小哑巴记事的时候,她的小姨也病死了。
家里彻底没了亲人,再加上小姨夫后来续弦,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总之,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而清水法子就是清水家大郎的女儿。
因为小哑巴在清水家住了很久,从小和清水法子一起长大,所以即使后来清水家和小哑巴疏远,也没妨碍她们成为最好的朋友……
直到那一天,清水法子突然失踪。
「我听说法子失踪了,怎么样,找到了吗?」
「.……」
听着护士长问出这个问题,小哑巴的眼眶倏忽变红了。
她几乎要憋不住泪水地哭出来。
因为自从她开始丧失对法子的记忆后,镇民更是几乎要彻底遗忘法子。
就算她每天早上到处张贴寻人启事,但镇民看到她都不会问一句关于清水法子的事。
但今天,在忆泥被慎独驾驭后总算……
「咿……咿呀!咿呀!」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忙摇头。
虽然护士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看懂了她摇头的含义,只好安慰道,
「这样.……放宽心,你不要想太多,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吧。法子的事,就交给警局里的大人解决吧。」
「咿……」
话虽如此,但回想起一切的小哑巴却一点都乐观不起来,反倒是连忙看向慎独,似乎是想说什么。
好不容易熬走了护士长,她便立马从一旁拿起了写字板,快速写起来……
见状,慎独和长谷都不禁觉得:
她把写字板从放在13号房的包里拿出来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他俩总算是不用再依靠对方的「咿咿呀呀」来猜测她想表达的含义了。
「我想起来了!」
结果,第一句就给慎独搞无语了。
有种在视频网站上看视频,放完两分钟的GG结果进的是「前情提要」的感觉。
还好,小哑巴写字够快,情节不算卡顿,
「刷刷刷……」
「法子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在和一位三年级的学长交往,好像是叫英一来着……那段时间,他们天天出去玩,不仅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变短了,而且和我在一起也经常说起那个学长……」
长谷一听见「英一」这个名字,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野口家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每天骑着个摩托,课也不好好上,净和那些不三不四的臭鱼烂虾在镇子里胡作非为的.……几个月前大晚上的,医院门口都还能听到他的摩托声!」
小哑巴也有些难过地一直点头,随后接着写道,
「总之,就在和那学长认识的一段时间后,法子的状态就开始变得奇怪。每天都像是没睡好一样,还会念叨一些奇怪的话。
「我很担心她,就建议她不要再去找对方。她的确没去了,但情况却好像变得越来越严重.……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从她的口中得知,他们.……好像从山上带下来了什么东西。」
一听到这话,长谷表情一僵,就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这帮小畜生!!那.……那东西呢?!得.……得还回去才行啊!」
「咿呀……」
而慎独只是托着腮,一言不发。
虽然慎独什么都没说,但每写一句小哑巴就要擡头看眼慎独的表情。
看他沉默,反而让小哑巴内耗地撅了撅嘴,于是立刻写起了慎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总之,法子失踪的那天晚上,她最后出现在学校的时候我在场。她状态非常奇怪,而且完全无法交流……手里还握着一张有点发黄的纸.……」
下一秒,她就竖起了写字板,上面写道,
「我就是在她握着的那张纸上看到的你之前写过的那种文字。」
见状,慎独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立刻问道,
「上面写的什么?」
看慎独终于有了回应,莫名地,小哑巴自顾自地松一口气。
而一旁,长谷已经进入「山之元宇宙」的心流状态了,开始听不懂人话,也开始不说人话,
「哎呀,什么字不字的?!那从山上带来的东西呢?!要是不还回去,山可是会发怒的!!」
闻言,慎独实在是绷不住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回过头来看向长谷,指着自己的脑子提醒道,
「脑子呢,登!动动脑子!咱们能不能不要一碰到和山有关的问题就像是失了智一样?能不能冷静一点,把咱们这个阿磨山信徒队伍的脑残形象给改善一下?嗯?」
长谷给慎独几句话整懵了,下意识问道,
「.……什么叫『咱们这个阿磨山信徒队伍』?」
「你先别管.……好了,小哑巴,你接着说。」
慎独懒得搭理他,只是转头示意小哑巴继续。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又接着写道,
「我基本记不住,因为当时只看了一眼,而且那些字实在是太怪了……」
「.……」
一看慎独有些失望,她又立马举起了写字板,
「但有一个文字我印象很深,因为长得很特别……」
「什么?」
「刷刷刷……」
说罢,她又歪着头,像是画画一样在写字板上写下了三个符号。
「咿呀。」
三个字?
这啥玩意……
慎独有点懵逼。
但下一秒,他却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激动地抢过了她手中的写字板,
「这这这……」
却见,板子上的三个一模一样的符号排列非常规范。
上面两个,下面一个。
虽然小哑巴因为不认识汉字,比起写字更趋向于画画,所以上面的符号歪歪扭扭的.……
但这个字的结构非常简单,慎独还是认出来了。
他握着那写字板,有些难以置信地将那写字板一点点地翻转过来。
也因此,此刻上面的符号就变成了:
上面一个,下面两个。
而且,每一个符号都是:
「水……」
慎独有些眼红地望着那三个「水」字。
而三个水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的名字:
淼
是的,小哑巴在写字板上写了一个「淼」字。
也就是说,当时清水法子手里握着的那张纸上,有汉字「淼」字。
这个字在汉语日常运用中很少见,基本只存在于名字中。
所以基本可以推断:
那张纸上写有欧阳淼淼的名字!
「咿……呀?」
小哑巴看慎独表情不对,便疑惑开口。
而慎独难掩心中的激动,只是目光火热地看着她询问道,
「除了这个『淼』字外,你还记得什么文字吗?!」
「咿……咿呀……」
不记得了……
「她失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不不不,把清水法子是怎么失踪的,失踪之前的事全部都详细说一遍!」
「咿呀……」
……
……
「白川,过来一下!」
「来了,前辈。」
蛇沼镇,警察局。
听到司鹰前辈传唤的白川深呼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户籍档案册」上挪开。
他伸了一个懒腰,刚要转身去司鹰的办公室,余光却被一旁印表机旁放着的「寻人启事」给吸引了目光。
他拿起了一张,望着上面不再有任何涂抹的信息,读了几句就表情一变。
「司鹰前辈!」
看白川进了办公室,司鹰立马笑着开口,
「白川,请你帮个忙。之前晚上绑了那外乡人的那两家给了一点赔偿,想拜托我们转交给他。而且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也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你过去顺带把这张镇立高中的单子……」
「司鹰前辈,你看这个!」
「哈?」
说着话的司鹰接过了白川递来的寻人启事,扫了一眼后,他也一拍脑门,似乎也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事,
「啊,这个.……」
「司鹰前辈,这个失踪的女孩现在还没找到?」
「嗯,的确.……」
「她失踪的时候就是我来的那几天,那怎么都这么久了也没看局里安排人手去调查呢?」
「这个.……」
司鹰也有点迷糊,于是立马扭头去找这个案子的档案。
在架子上顺着时间看到标注为「清水法子失踪案」的档案后,他下意识想拿。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档案上盖着有一个黑色印章。
他的动作一僵,随后立马收回了手,回头道,
「这个案子局长已经看过了,不用看了。」
「.……不用看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用管了。」
「但人还没找到.……」
「嘛,局长都调查过了,既然没下文,那我们就算再找也不会有结果的。」
「.……」
白川满脸写着无法理解,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司鹰只是想要偷懒而已,
「那至少也安排人手.……」
「哪有人手啊?这局里真正算得上警察的就你、我、浅野、土方,局长和副局长。大家都忙得要死,要是一直死磕一个案子.……」
「谁忙得要死了,我不是很闲吗?」
「你闲吗?」
「不闲吗?」
「我不是才给你安排工作吗?」
「.……」
说着,司鹰拿出了香烟,指了指背后角落摆着的塑胶袋,示意他赶紧去医院转交东西。
见状,白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还想说话,但最后又卡在喉咙里,只能无力地瞥一眼那继续伏案工作的司鹰前辈,来到他背后取那两个塑胶袋。
但刚要拎起袋子,他擡眸却看见了那写着「清水法子失踪案」的档案袋。
「你开车去吧,正好差不多到午休了,你下午到点再回来啊,别天天窝办公室里了.……」
身后,司鹰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好,前辈。」
思索了片刻,白川不动声色地将那档案袋抽了出来,用拎起塑胶袋的声音掩藏。
随后,他将档案袋藏在了身后,拎着袋子就出了门。
门内,司鹰依旧伏案写着什么。
「呼……」
来到了门口,白川拿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把塑胶袋放在副驾驶,上了车后,他便将档案袋上的线圈一圈圈解开,拿出了里面的一沓卷宗。
「报案笔录.……5月3号20点44分,镇立中学清水凛到警局报案,声称目睹挚友清水法子从学校跑出后无法联系.……21点零1分,清水法子父母也报警,称女儿未归家……」
下方,是清水凛当时做的目击笔录,记录员是司鹰。
「5月3号下午18点整,报案人清水凛在学校门口看到多日不来学校的嫌疑人野口英一离开学校。见其形迹可疑,状态不佳,猜测失踪对象清水法子也未离开学校,于是入校寻找.……」
嗯?
如果没记错的话,学校下午三点不到就放学了。
就算算上社团活动,这个点也非常晚了。
但报案人当时还待在学校.……
白川翻了几下,很快找到了原因。
报案人清水凛天生残疾不会说话,一直住在学校内的教师宿舍。
当日,她就餐后返回学校才看到了从学校离开的野口英一。
白川捏着卷宗,目光接着向下,
「下午18点20分左右,报案人并未在教室内找到清水法子,便以为自己误会,打算回到学校宿舍休息。」
「返程途中,听见社团活动楼方向传来异响,且三楼301教室灯亮。」
「301教室为清水法子与野口英一加入社团的活动教室,旋即报案人上楼查看。」
「途中,报案人不断听见楼上传来物品撞击门扉声。」
「报案人感到恐惧,但因为担心失踪对象,还是决定上楼查看。」
「上至三楼,报案人确认,撞击声从301号教室内传来。」
「报案人走近教室,隔着玻璃向内窥见清水法子。」
「其时,她正站在活动教室入口,手中握有神秘纸条,并不断重复用头颅撞击门扉。」
「撞击声,正是由此产生。」
「其时,失踪对象头颅已因为撞击受伤流出大量鲜血。」
读到此处,一页正好结束,白川也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连忙伸手翻动卷宗,来到了下一页。
「见状,报案人一边大声呼唤对方名字,一边从后门推门进入。」
「进入后,报案人试图制止对方继续用头颅撞击门扉,无果。」
「期间,对方一直发出笑声,一边撞击,一边重复话语」
「『要嫁出去了哟』,『要嫁出去了哟』,『要嫁到那边去了哟』.……」
「报案人不解,拼尽全力制止失踪对象。」
「此时,失踪对象似乎察觉到了报案人的存在,于是停止了撞击,转而看向报案人。」
「报案人询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失踪对象哪怕满头是血、披头散发,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带着笑容看向报案人。」
「报案人试图将失踪对象带离教室,前往医院治疗,但此刻,失踪对象却突然发言」
「『你也嫁过去吧』」
「报案人不解,但失踪对象却多次重复以下对话」
「『你也嫁过去那边吧』,『那边有好看的衣服』,『那边有好吃的东西』,『嫁过去一定会幸福的』.……」
「『嫁过去吧』」
「见报案人拒绝,失踪对象质问报案人拒绝缘由,并表示两人是好朋友,应该一同嫁过去」
「报案人再次拒绝,失踪对象突然发狂,开始攻击报案人」
「报案人恐惧之余只能选择逃离教室,将教室门关上,将失踪对象留在教室内」
「但报案人与失踪对象感情深厚,因此并未第一时间离开现场,而是想办法联系别人帮忙」
「此刻,失踪对象再一次开始撞击门扉,试图让报案人开门,同时,继续劝说报案人」
「咚……」
「『嫁过去吧』」
「咚……」
「『嫁到那边去』.……」
「咚……」
「『成为新娘子』.……」
「咚……」
听着耳边似乎近在咫尺的撞击声,满头是汗的白川应激一样立马从腰间拔枪。
「喂,白川!是我!!」
但他刚刚拔枪,车外立马传来司鹰的惊呼。
白川的手臂微微颤抖,扭头一看才发现……
刚才是司鹰在外面敲他的车窗。
「.……司鹰前辈?」
白川吞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把手枪放回枪套,拉下了车窗。
「.……」
而车外,司鹰看着他手里的卷宗,无语地吸了一口气。
「你这臭小子,还学会偷卷宗了,还好我发现了.……还来。」
「前辈,这.……」
此刻,白川才发现自己的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
但看着司鹰伸出的手,他犹豫一秒,还是将卷宗递了出去。
司鹰看都不看,只是将卷宗悉数塞入档案袋。
随后,他撇了撇嘴,对白川提醒道,
「快去送东西吧,别掺和这些事了,待会我就写结案报告。」
「咚咚咚…」
说着,司鹰还敲了敲白川头顶的车门,似乎是要他长点记性。
「.……」
而看着司鹰离开的背影,坐在车里的白川久久不能释怀。
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系上了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拧钥匙点火……
此刻,后视镜内,不知何时出现了清水法子那张满头是血却依旧带着渗人笑容的脸庞。
哪来的小屁孩
「咿咿呀……咿呀呀……」
看本,??5?? 5??.??????
「且慢。」
医院病房内,慎独竖起食指制止了小哑巴擡起手自己掐自己脖子的动作,此刻,她在演示当时清水法子是怎么攻击自己的。
「咿呀?」
一旁抱着手的长谷也转过头来看向慎独。
「也就是说,除了当晚用头把门撞开后跑出学校失踪的清水法子外,其他人并没有失踪,对吗?」
那个叫英一的,还有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根据推测,法子应该就是和他们一起上的山。
但最后,出事的却只有法子。
「咿呀!」
「这就怪了……老头你不是说,把祭品从山上带下来的人会有必死的诅咒。如果真是这样,不可能只有清水法子出事才对。」
「唔……」
长谷也沉思起来,显然这回法子的失踪和他十几年前见过的「必死诅咒」情况不同。
「难不成是法子那孩子失踪后跑到山上,把那东西给还回去了,所以平息了山的愤怒?」
「emm……不好说。清水法子和他们到底在山上发生了什么才是关键.……」
慎独还在那琢磨呢,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康美的声音,
「就在这个房间,白川先生。」
「好,谢谢了,康美。」
「哪里.……」
嗯?
房间内三人扭头看去,便看见了穿着黑色警服,拎了俩塑胶袋的白川。
「白川警官?」
「你们.……」
看着房内坐在一起的三人,白川有些诧异。
这才两三天吧?
他和镇子上人的关系怎么感觉比自己还好了?
一个是之前镇子上失踪案的目击者报案人,另一个居然是当天晚上给他绑上山的罪魁祸首?!
难不成,他身边有什么特别的气场?
类似于「神秘农家乐」那样的,只要靠近就会自动成为朋友?!
「.……那个,之前绑你上山的两位老人的家属过意不去,委托我们转交给你一点补偿。」
「哦哦。」
「还有.……」
「坐坐坐……」
慎独扫了一眼那塑胶袋,主动起身接过后,在白川还要开口说第二件事前,便主动拉着他过来坐下。
「??」
白川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而慎独则坐到了小哑巴身边,随后一边拆那塑胶袋一边问道,
「正好,白川警官,我们有点事想请教你……」
「请教我?」
慎独拆开塑胶袋一看,发现里面是点咸鱼、坚果之类的土特产,还有一小捆钞票。
见是吃的,他便敞开袋子放到了几人面前,随后自顾自地开始剥坚果。
小哑巴眨巴着眼睛,对慎独的动作有些意外。
毕竟以她的性格,就算是收到了别人的东西也一定会再三推脱。
最后推脱不过了她才会收下,但哪怕如此也绝不会立马拆开。
总之,是绝不可能像慎独这样的。
是因为他是外国人吗?
还是说,就是他自己的性格使然?
「.……」
小哑巴有些好奇地如此想。
但她一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剥完坚果的慎独还以为她想吃。
这相处两天,慎独对她的性格大概熟了一些。
于是,也没问她,慎独便叹了一口气,把剥开的果子立马拿了过去,
「喏。」
「咿呀?」
望着眼前递来的果子,小哑巴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随着果子落下,她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越来越红。
「咿……咿呀……」
谢谢……
慎独听不懂,便又看向白川,
「嗯,小哑巴想问下关于清水法子的案子你们有啥进展吗?」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看向慎独。
我…我吗?
「.……」
闻言,白川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有点愧疚。
「什么进展都没有……」
「镇子里打算已经放弃了.……」
这样的话,身为警察的他说不出口。
虽然看了卷宗后,他也觉得这个案子很古怪。
但最后,他还是撒谎道,
「还在调查。」
「这样.……」
「之后我会负责跟进这个案子,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的。」
顿了一秒,白川又补上了这句话,让慎独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警局管不了的,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旁敲侧击一下他们对英一调查后得到的信息。
听白川这么一说,反而让慎独怀疑起之前没调查是因为忆泥影响。
「.……」
长谷没搭话,只是朝着慎独伸出了手。
慎独瞥了一眼他,刚剥了几个坚果的动作又僵住了。
默然一秒后,慎独先把剥好的果子悉数塞入口中。
随后,又伸手入袋子拿了一把没剥的放在了老头手里。
「你他妈……」
「老登,你自己没手是吧?!」
一老一少零帧起手开始对喷,而一旁捧着剥好坚果的小哑巴却不知为何脸色越来越红,
「咿……咿呀……」
她刚想分一点坚果给长谷爷爷,但一旁,还有些耿耿于怀的白川却扯了扯领口,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对了,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个,你看下。」
慎独三人低头一看,便看他递来了镇立高中的一封文件,
「你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吧?一直住在医院里也不行.……司鹰前辈和镇子里打了招呼,说是之后你可以去学校里上学。」
「.……我虽然是个学生,但不是高中生啊。我成年了,之前在上大学……」
慎独对回到高中有点牴触。
高考前的日子对他来说都快造成创伤应激了,不只是日复一日地刷题和考试,更是因为他的外婆也在那时去世.……
这回,他的身边可没那位一直陪着他熬过来的青梅竹马了。
「大学生?!」
这话一出,几人都诧异地看向慎独,尤其是长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大学生?」
「不像吗?」
「.……你像是刚从少管所里蹲完出来的。」
「你信不信我砍死你,老登?」
「更像了。」
白川则满脸不解,皱着眉头问道,
「你是大学生,而且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亡命之徒……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要冒着生命危险偷渡来扶桑?」
听着这话,慎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忘了,这个世界都还在用翻盖手机呢。
这个地方大学生完全不像前世那样泛滥,相反,大学生还蛮金贵的。
更别说蛇沼镇这穷山僻壤的了,更是难得一见。
所以他们才如此诧异。
「你以为我想来啊……别提了.……」
「.……」
白川没话说了,而慎独问了个明知答案的问题,
「所以,蛇沼镇里有大学吗?」
长谷冷笑一声,反问道,
「你看我长得像大学吗?还大学……」
看来是没有。
「那镇子里的人高中毕业后去干嘛?」
长谷思考了一下,回道,
「.……偶尔有一两个考上学校的去城里读。其余的,就直接留在镇子里工作了……」
「工作?」
「一般家里让干嘛就干嘛,不过你没家人,只能看哪家缺人帮忙,混口饭吃。我听说阿隆儿子那边捕鱼需要个帮忙的,你可以去打杂……」
「.……具体呢?」
「每天早上大概四五点起来,然后到他家报导,听他吩咐,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差不多弄到晚上八九点吧.……」
「工资呢?
「几百块吧,谁知道.……反正肯定包你三餐。」
「.……」
慎独点头,看向小哑巴又问道,
「那高中生什么生活?」
「咿呀……」
小哑巴把坚果放进嘴里,随后拿起写字板写道,
「早上九点开始上课,上三节课然后午休。然后下午还有两节课,上到三点半。」
「然后呢?」
「然后.……就放学,自由活动了。有加入社团的可以去社团……」
「.……」
「学校也包三餐,还发牛奶。」
一旁,白川还指了指文件,说道,
「哦对,司鹰前辈还说你晚上可以住那里的教师宿舍.……虽然分配给了老师们,但现在没一个老师去住,只有你和清水同学在。」
「咿……咿呀?」
闻言,小哑巴脸色又微微一红。
而听完了所有的慎独表情已经僵硬得块石头一样了。
该去哪呢?
好难选啊……
经过艰难的抉择,慎独叹气道,
「你们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学习……」
「得得得……」
长谷听不下去,立马打断。
他看向白川,开口说道,
「要不你带他去学校里转转?和石田老师那边打个招呼什么的……正好,小哑巴今天都没上课,你也顺道送她回去……」
「咿呀!!」
是啊!
今早小哑巴一起来就被护士长他们盘问,都忘记赶回去上早上的课了……
她立马焦急起来,似乎旷个一两节课在她眼里都算是什么天大的问题。
「也好。」
白川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司鹰前辈说让他晚点回去,闲着也是闲着。
「那我们走?」
说着,他徐徐起身。
「好。」
闻言,慎独也拍拍手站起来。
此刻,长谷却突然拉住了他,悄声说道,
「小哑巴说过,野口英一和清水法子加入过一个社团.……野口英一自那之后没来学校,但其他人肯定还在,你可以去问问。」
「.……」
「如果一旦知道他们带下山的东西还没送回去,赶紧通知我!知道吗?!」
听完全部,慎独却呵呵一笑,拍了拍长谷的肩膀说道,
「欧了。顺带,登,我要是走了,这里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我看你生龙活虎的也不需要住院,不介意可以来找我玩。」
长谷一愣,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轻声道,
「快滚快滚。」
慎独摆了摆手,没再开口,和急匆匆的小哑巴跟上了站在门口的白川,乘车去镇上的高中。
而长谷坐在原地,瞥了一眼还放在原地的瓜子和咸鱼……
以及,里面没拿走的一捆钞票。
「咯……」
看了许久后,他磕了枚坚果,咀嚼了起来。
……
……
坐着警车离开医院,慎独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到蛇沼镇内的景色。
其实比慎独想的还要大一些。
毕竟是镇子,不是村子,只能看见稀疏几户。
古色古香的各类建筑,商店、居酒屋等配套齐全,再配以背景依稀可见的巨大湖泊与青翠高山,让慎独觉得这里或许是个不可多得的度假胜地。
如果没有怪异的话。
甚至慎独居然还看见了一幢修得非常漂亮的洋馆。
维多利亚式风格,侧面坡顶、顶端凸顶、木质阳台、红砖配浅色石材,看起来温馨又豪华。
总之,那幢洋馆在一众低矮建筑里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嚯,真漂亮……」
「咿……」
收回目光,慎独瞥了一眼旁边紧张兮兮的小哑巴,不由得问道,
「至于吗?不就旷几节课.……」
「咿呀……咿呀呀……」
小哑巴撅了噘嘴,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是在表达「旷课会被老师骂」巴拉巴拉.……
真是个乖孩子。
「喏,到了。」
白川停下车子,很快,在一处围墙前停了下来。
慎独瞟了一眼,发现这学校其实还挺大的,虽然设施看起来有点老旧。
里面有标准的400米田径场和体育馆,教学楼也挺阔气的。
「哇!!朔良!!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啊!!朔良!!」
「呼……呼.……」
带着迟到后肩膀微微颤抖的小哑巴步入学校,还在打量四周环境的慎独突然被田径场上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前往教学楼必须经过田径场。
他扭头看去,便看见似乎是一个班级正在进行体育课。
好几位女生红着脸在跑道边加油呼喊。
而跑道上,似乎在进行跑步测验之类的东西。
「哈……哈.……」
几位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生在对面的跑道上奋力奔跑,看起来不分伯仲.……
可就在他刚如此作想的时候.……
眼前,一位极其帅气的身影却迅速从慎独面前跑过。
原来,有人整整超了他们半圈了吗?
刹那间,慎独看见了她那飘扬的金发、如蓝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眸与对方修长的金色睫毛……
来者的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又立体。
但真的,让人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那双眼睛和金色睫毛。
它们就像是天使的宝石和羽翼,勾勒着那飒爽英气的脸庞上满当当的矜贵。
谁料,眼前之人在跑过慎独的时候,那原本直视前方的眸子也好似碰巧一般转来,看向了慎独。
嚯,好帅的男生。
慎独这样想。
但下一秒,当他看见对方胸前的起伏时,他却像是世界观重塑了一般,眼眸逐渐瞪大。
不对!
他之前看后面跑步的全是男生,还以为这是男子组!!
谁能想到……
「.……」
似乎是看见了慎独震惊的眼神,那帅气的女生嘴角一点点翘起,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她又逐渐跑远,留下了一抹淡淡的香味。
「哔!!」
没过多久,前方就传来了哨声,
「800第一名,朔良,1分54秒.……厉害啊,朔良!」
「哇!朔良!你太厉害了!!」
此刻,慎独走到了田径场的边,正好看见了那刚跑过终点就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的那位金发女生。
她们有的递水,有的给她拿毛巾……
但那位金发女生却都没有接,只是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
「谢谢.……你们怎么样,热身好了吗?」
「哇!!」
女生们发出尖叫。
看起来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慎独收回目光,和白川一起步入教学楼。
而身后,交谈声还在继续,
「哔!」
「第二名,2分18秒。」
「第三名,2分32秒。」
「哈……哈.……哈.……」
「要死.……要死了.……」
「噗,又失败了呢……班上的男生没一个跑得过朔良!」
「哈?说得像是.……你跑赢了我们……一样.……哈.……哈.……」
此刻,那金发女生倏忽开口了,声音依旧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凌厉,反而温柔得能瞬间让人想起她嘴角的笑容,
「别这么说,我之前在上京市专门练过一段时间的长跑而已。而且这只是一次测验,又不是比赛,对吧?」
「呜,我知道啦,朔良,抱歉.……」
慎独没再回头,但身后,那名为「朔良」的金发女生拿着水瓶,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
……
「情况大概我知道,警局那边已经和我说过了。」
学校办公室内,戴着黑色镜框、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听完了所有,打量了一眼慎独,随后点了点头。
白川回警局了,小哑巴则去了教室,所以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
「唔,慎独,是吧?你可以叫我石田老师,请多指教。」
「你好,老师。」
「今天先这样:你在学校内转一转,熟悉一下。然后晚上,让凛同学带你去宿舍安顿好。明天早上九点你过来,我正式把你带到班上介绍给大家.……」
这学校的学生其实不多,每个年级都只有几个班,看每年具体的招收人数。
反正,总体差不多也就两三百人的样子。
慎独加入的是高二,虽说高三也没啥忙的,但小哑巴也是高二的,慎独便顺嘴说了。
「没问题。」
「滴滴滴……」
原本还想问点什么的,但看他手机突然响了,而且拿起手机后立马皱眉,脸色变臭,慎独便只好识趣离开。
去哪转转?
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而且总觉得遇到哪都会直面怪异。
「.……」
但就在他在走廊内犹豫的时候,他却冥冥中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转过头去.……
于是,便在走廊对面,看见了一位穿着红色和服,身高约莫在1米5左右的漂亮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那,正远远地看着自己。
哪来的小孩?
慎独看了一眼左右,心说难不成这镇子里的学校还是小、初、高一起的?
没看到其他小孩,慎独又疑惑地看向她。
怪异?
不会吧.……
也没显示直面怪异啊.……
慎独眯了眯眼,意识也全部放在了小腹处的忆泥上。
却见那位少女的身形全部都隐藏在宽松的袍子里,裙下踩着木屐,双手交叉着藏在修长的袖子里。
而她就这么打量着自己……
那目光让慎独有点疑惑。
因为她的目光是那种.……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恨不得把慎独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记住的感觉。
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要购买的商品,所以需要慎独的「产品说明」。
「慎独,男,19岁,身高1米8,体重68kg,黑发,不近视,无不良习惯,侧脸长得有点像里昂.……」
「??」
看慎独迎着自己的目光摆了一个忧郁的pe,那少女张了张嘴,后退了一步。
旋即,她看向慎独的目光也变得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
真不懂幽默。
小孩子太早失去童心是会惹人讨厌的。
慎独有些扼腕叹息。
不过,这也说明对方是个活人,而非怪异。
「咿呀!」
恰是此刻,慎独的身后传来了小哑巴的呼唤。
慎独回过头去,便看她捏着自己的衣袖,可怜巴巴地从另一条走廊方向走来。
下课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老师训.……
「小哑巴……对了,那个叫石田的老师说给我安排了宿舍,让你晚上带我过去。」
「咿呀……咿呀?!」
是啊,晚上他要和我一起去宿舍住了!
这这这.……
要是他住自己隔壁……
一想起这茬,小哑巴点了点头,脸色又开始泛红。
刚要咿呀开口,谁知从慎独身后立马传来了一声轻哼,
「哼!」
小哑巴一愣,慎独也眨了眨眼,回过头去。
便看见了那位娇小的少女正死死盯着小哑巴,随后仰着头不高兴地转身离开了。
显然,那轻哼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
谁惹这小屁孩了?
慎独真想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