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样
“吼！！”
电光火石中，一声虎吼的响声便紧随着那不断扩散的虚无而来。
其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莱纳斯的想象。
他似乎曾经应对过三昧的使徒，对其途径有一定的了解，以慎独的火焰来看，他最多不过驾驭一只绿色怪异，压根不可能有如此水平的等级加成。
但他就是做到了.……
而且自己身上的尸油有受击发动的效果，如果刚才他的刀刃斩击到自己的尸油，自己身上的尸油就会苏醒与之对抗，不可能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
但，是凑巧吗？
那刀光化作虚无瞬间吞噬了莱纳斯那作邀请状的左手手臂，正正好好没有切到他胳膊后的尸油。
与此同时，剧烈的狂风扯住了他身上原本披着的风衣，将之完全脱了下来。
“啪嗒~”
于是，在安详的夜风中，那风衣飘扬之下，慎独赫然看见了和“怪物”没什么两样的身躯。
眼前的莱纳斯的确身具人形，但其身上的肌肤苍白，就像是泡在水里腐烂的死鱼那样，又涨又粘。
更可怖的是，他的头颅似乎完全微缩，呈坍塌状和脖颈一同陷入身躯。
其上的五官悉数凹陷，化作了一道道歪斜的裂缝挂在脸上，如果不是其位于身体顶端，且还有些许稀疏的金色毛发，很难让人察觉那是一个人的头颅。
而他的身上也并不平整，慎独明显看见了一只只巨口张开，从中不断流出宛如蜂蜜一样粘稠的尸油。
“我操.……”
饶是慎独也不由得一惊，甚至怀疑自己误入了前世最重口极端的cult片现场。
也是此刻，慎独才真正意识到“大喰”的途径到底是什么鬼样子的。
人和怪异合一，听起来很简单，但一旦呈现出来就是这个死样子。
别忘了，大多数使徒都不会只驾驭一只怪异。
而每一只怪异都会和大喰使徒的身躯融合，变成这副杂糅一般的扭曲样貌。
之前的两位大喰使徒，一位全身覆盖着潜水服，另一位除了肚子那大口外一切如常，没给慎独太大的震撼。
但这回，慎独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啊啊啊啊！！”
而见自己遮盖身躯的风衣被掀开，不说慎独了，似乎就连莱纳斯都被恶心到了。
他发出了尖厉的嘶吼，下一秒，那还仅存的另一只手便猛然扭转，抱着自己的身体向后跃去，
“女神啊，您看看我的身躯，被怪异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如果不服用人肉，我连基础的人形都难以保持……为什么，为什么，您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保持那样完美的人身？告诉我，告诉我！！”
眼前的莱纳斯明显精神不太正常了，所以说话也混乱不堪。
趁着他身形暴退的瞬间，慎独也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他称之为“女神”的真夜。
黑夜里，真夜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子。
她嘴角带着淡笑，一头黑发在夜风中微微飘扬，配合着她那一身时尚的丽人装，看起来就像是黑夜里的月亮那样美丽。
“女儿.……你在哪.……女儿……救.……救命……”
而就在此刻，那身后的木屋子里却倏忽传来了一道男人虚弱的声音。
还有人活着！
慎独眯了眯眼，立马看向那边。
而那被慎独偷袭斩掉手臂的莱纳斯闻声，他身上苍白的身躯立马张开了密密麻麻的嘴巴。
似乎是嗅到了美食的气味，那些嘴巴中的尖牙磕碰着肉色的舌尖，催促着莱纳斯去享用美食，
“都怪你，把这么棒的宴会给毁掉了！但是没关系，女神，容我先吃一点东西，很快……很快我就会恢复优雅的样子……”
“吃你妈呢！”
见状，慎独咬了咬牙，举起了虎毒刃。
在冲向莱纳斯之前，慎独回头看了一眼真夜，开口喝道，
“我去解决他，你去屋子里救那个活着的人！”
“.……”
真夜眨了眨眼，还没露出笑容给出应答，慎独的动作却极快地朝着莱纳斯冲去。
“吼！！”
在莱纳斯还未靠近那木屋之前，慎独虎毒刃的虚影已经从天空之上倒悬着化作了障碍，挡在了莱纳斯身前。
莱纳斯气恼无比，立马伸手用还剩下的手臂猛捶自己的身体。
身体的受击激发了原本沉睡的尸油，那尸油越流越多，很快把他身上的苍白肉体堆得根融化的巨型蜡烛一样。
一股甜腻夹杂着腐臭的气味传来，而其身上的灵异力量也顿时暴涨。
刹那间，莱纳斯浑身就带着难以想象的巨力朝着慎独猛冲而来。
原来是数值类型的！
眼看着眼前的巨大怪物朝着撞来，慎独狞笑一声，刚要用虎毒刃砍真伤。
“咕~”
但下一秒，其手掌心的眼睛，赫然产生了变化。
在慎独的视野里，他倏忽看到了自己。
“？！”
慎独眼眸一缩，可紧接着，他却陡然看见莱纳斯手里的眼球也随之一缩。
他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暂时互换了？！
“砰！”
而下一秒，慎独便觉得另一只眼睛的视野也被剥夺了。
莱纳斯那宛如死鱼一样的身体上，也陡然长出了另一只慎独的眼睛。
再看向慎独的脸庞，他的双目位置消失，看起来极其古怪。
随后，不只是眼睛，还有慎独的鼻子、嘴巴以及双手的力量都被悉数剥夺。
这就是他怪异“味三一”的特性？
“铛！”
此刻，没了双手的慎独好像一根竹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原本握着的虎毒刃掉落在地。
没了虎毒刃，他在眼前化身巨物的莱纳斯面前就跟即将被保龄球击打的球瓶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
眼看着慎独在自己的眼前即将被碾成碎末，莱纳斯狂笑不止，立马狠狠撞向慎独。
而远处，蹦蹦跳跳打算走向木屋的真夜没回头，只是头上的黑发陡然翘起，对准了那个方向，似乎随时打算出手救援。
“嗬？”
但下一秒，慎独那没有五官的脸却轻轻扭曲，似乎是露出了笑容。
“咕噜噜！！”
紧接着，一道黑泥陡然从其小腹处蔓延开来，将之脖子以下的身体完全包裹。
原本缺失的双手被黑泥补全，而其脊背和肋骨处还流淌着宛如岩浆一样的纹路……
“什么？！”
看见慎独身上陡然冒出的第二只和第三只怪异，莱纳斯直接被吓傻了。
不不不，怎么可能……
他的三昧火焰不可能炼化这么多怪异的！
除非他有第二条神秘途径！
但那怎么可.……
“嗬！”
开什么玩笑？！
他真的有第二条神秘途径！！
“砰！！”
就在莱纳斯懵逼的瞬间，那增强过数值的忆泥双臂猛地与其身体接触。
两股巨力对撞，慎独闷哼一声瞬间倒飞而出，但莱纳斯也与此同时感受着剧痛倒飞而出。
“.……”
身后，见状的真夜原本翘起的黑发又徐徐落下。
她轻笑一声，再也不管那边，而是径直朝着那满是血腥味的木屋走去。
“不……”
再看外面，莱斯纳刚摔落在地。
咯~
身后，便宛如催命一般传来了骨骼响动声。
他猛然回头，便看着空间不断的扭曲中，那没有五官、身上被黑泥覆盖的诡异身形宛如闪现一般朝着这边闪烁而来。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他同时高高举起的虎毒之刃，
“吼！！”
……
……
“.……”
同时同刻，真夜徐徐走入房间之中。
因为不再传来求救声，真夜只能一边看着屋子内莱纳斯准备的各式香料和各式餐具，一边试图去找那疑似还活着的对象。
只是下一秒，她便似乎看到了什么。
却见餐桌上，一位状态惨不忍睹的男人就那样被固定在那里。
他的眼睛被一条红色的丝带蒙上，嘴巴张大，保持着夸张的弧度。
但这却还没完，目光再往下，刚抵达肚子，真夜便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似乎是不忍直视。
此刻，那男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刚才的那一声呼救，就是他的绝叫。
“.……”
望着餐桌上的尸体，真夜站在原地，许久没有任何动静。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应该是很复杂的吧？
“你是怪异，看到人死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一笑置之便好。”
“一场天灾，一场地震，就会死无数的人，现如今多死一个两个又怎么样？”
“他们是人类，你是怪异，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下意识这样想。
可刚如此作想，真夜的脑海里却又宛如梦魇一般，再一次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
“真夜，你会对其他人的遭遇感到同情并为此采取行动；这，便是你为人的证明哦~”
当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真夜的内心便再也保持不住先前的默然，而是为眼前父女遭受的无妄之灾而感到悲哀。
可下一秒，她却又仿佛应激一般反驳起来。
不.……
自己为什么要为他们感到悲哀？
就是因为那个人这么说了，自己长久以来才傻傻地那样做，秉承着为人的道路。
结果呢？
还不是说被抛弃就被抛弃了？
或许从始至终，她就没把自己当成和她一样的人，而一直把自己看作是怪异……
反正不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她的想法，那成为人又有什么意义？
自己憎恨那个，还试图听她的话想要成为人的自己
一如自己憎恨那个把自己抛下的人一样。
“.……”
默然中，真夜如此淡然地想着。
只是望着眼前的场景，她垂下的手却又不由得一点点攥紧。
“轰！！”
下一秒，身后陡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瞬间在地面上溅起了无数的烟尘。
真夜回过神来，露出了笑容回过头去。
却见身后，身上又缺失了更多部分的莱纳斯趴在地上，挣扎着看向四周。
这弟弟还挺厉害的，比我想象的要更快解决战斗呢……
见状，真夜如此想。
“嗬……”
而地面上，莱纳斯原本有点被慎独打懵了。
可随后，他却陡然看见了眼前真夜的双腿。
“女神.……女神！”
他立马激动起来，挣扎着擡眸看向眼前的真夜，颤颤巍巍地朝她伸出了手，
“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的.……”
“.……”
真夜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莱纳斯，脸上带着笑。
而莱纳斯只是不断挣扎着爬向真夜，不断呢喃着，
“为什么，我们不论吃下多少人肉都只能勉强维持人形.……而您却能……这样完美，这样强大.……”
“.……”
“告诉我您的秘密，您到底吃下了什么？在我死前，告诉我答案……让我，不枉追随您这么久，甚至隐瞒其他食客，一路到此.……”
“.……”
闻言，真夜微微一笑，徐徐俯下了身子。
“好，我告诉你。”
“嗬……嗬！”
莱纳斯举起了手，手掌心中的眼球激动得都快凸出来了。
而眼前，真夜只是徐徐伸手，轻轻拽住了自己头上的黑发。
“啪嗒~”
在那黑发离体的瞬间，她的整个身体也开始瓦解成一根根黑色的发丝。
密密麻麻的发丝瞬间膨胀开来，在原地化身为了极其可怖的形态。
无数的发丝纠缠、紊乱着，让真夜彻底失去了她原本的一切。
声音也好、美貌也好、笑容也好.……
“嗬！！”
见状，莱纳斯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
因为，他瞬间意识到了，眼前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所以，他露出了极其惊恐，乃至于绝望的表情，
“因为，我压根不是什么大喰的使徒。”
而眼前，真夜的声音也不复之前的动听，转而宛如某种幽然之物般让人毛骨悚然，
“甚至，我连人都不是……”
“嗬……嗬！！”
“我是怪异！”
话语到了最后，真夜的话语甚至都已然带起了不知缘由的愤怒。
而下一秒，眼前的莱纳斯那擡起的手便微微一颤，无力地摔落在地，
“你这.……”
他的浑身都开始颤抖，似乎是其体内怪异开始失控的征兆。
但哪怕如此，他却还是艰难地说出了最后的两个字，
“怪物……”
说罢，其身上原本驾驭的怪异便立刻失控。
“轰！”
但其刚刚爆发，特性刚刚触碰到真夜那扩散开的黑发便仿佛受到了刺激，朝着屋外扩散而去。
岩琦父女是猎户，所以所住也在蛇沼镇的边缘。
此刻怪异一旦被驱散便往阿磨山的深处而去，一如之前被朔良引开的那些怪异差不多。
“咕……”
也随着那些怪异离开，眼前大喰的力量也悉数褪去。
原地，只剩下了一具被怪异力量折磨得扭曲不堪的人类枯骨。
望着莱纳斯的尸体，真夜站在原地，身上原本扩散的黑发便也一点点凝聚，重新汇聚成了她的人身。
“踏……”
然而下一秒，一旁却倏忽传来了一声木板的轻响。
真夜立刻看向木屋外，却见木屋外的缺口处，慎独额头微微冒汗地站在原地，似乎是懊恼自己怎么突然发出声音了。
这家伙刚刚就在了，所以看到了真夜展现出真身的模样。
快给慎独吓哭了，所以他一动不敢动，等着这边完事。
“.……”
两人对视一眼，真夜立马露出了笑容，
“很厉害嘛，弟弟，让姐姐有点刮目相看哦，不错不错~”
“.……”
而慎独只是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是.……怪异？有神智的怪异？”
“.……”
闻言，真夜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眼底已然闪烁出了一抹寒意。
她有两个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皆和这个世界有关怪异的常识相反.……
一，怪异没有神智，都按特性行动。
但她有神智，而且不遵循本能行事。
二，怪异不死不灭。
但她所拥有的特性，就是能够将吞噬的怪异彻底消除。
虽然这项能力有诸多限制，但的确，被吞噬的怪异是真真切切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此刻，慎独已然得知了其一……
也许都怪她方才做的那个梦吧，让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关于那个人的事，也让她长久以来都沉寂下来的恨意铭新，做出了刚才没有必要展露真身的行为。
“对呀，人家是怪异哦，你害怕了吗，弟弟？”
虽然此刻秘密让除了那个人之外的第二人知晓，让气氛都染上了一抹肃杀。
但面上，真夜却带着妩媚的笑容，就连话语都可怜兮兮的……
闻言，慎独眨了眨眼。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嘛，的确有点.……”
“.……”
真夜的笑容不变，四周的寒意愈发厚重。
但下一秒，慎独却只是看着那餐桌上的尸体，又看向了地下室那传来腥味的方向。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真夜说道，
“不过，我觉得你比他们要更像人。”
“.……”
闻言，真夜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如遭雷击。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说出这句一模一样话语的慎独，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变淡。
“嗡……”
暗处，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几乎是要嵌入血肉。
“嗯？”
见真夜许久没开口，慎独又再一次看向了真夜。
看着她的表情不对，慎独的额头不由得开始冒汗，
“.……你干嘛这么看我？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我又不会乱说。”
闻言，真夜一怔。
随后，她露出了笑容，
“噗嗤~”
“.……”
一开始还是微笑，随后却越来越憋不住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
“姐，你别笑了，我害怕。”
“噗……”
真夜稍微收敛了一些，揉着眼角对着慎独妩媚一笑。
不知道刚才那默然的许久她到底想到了什么，总之此刻，她再一次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慎独，随后说道，
“放心吧，我不担心你乱说的。”
“这么信我？”
“倒也不是……”
真夜背着手走向慎独，狡黠一笑，
“因为，人家也知道你的秘密咯~”
“哈……”
“你，受肉了两个神秘，对吧？”
“.……”
慎独看向眼前笑眯眯的真夜，不由得一愣。
随后，真夜直起了腰来，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肩膀……
“呐，所以，咱俩现在都有彼此超级……超级重要的秘密咯~”
她垂着眸，望着慎独的脸庞，舔舐着唇角，如此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