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看我操作
而迎着如此开口质问自己的慎独,现实中,闭着一只眼的未来朔良却只是点头,诚恳回道,
“嗯。”
“.……嗯你的头啊.……完了完了……”
她有多么轻描淡写,此刻在提灯中的朔良就有多么绝望。
朔良捂着自己的脸,那瞪大的眼睛在指缝间狂颤不止,似乎在其视野中,慎独的表情已经覆满了阴影,拳头也开始捏紧。
时间仿佛开始变慢,而气氛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沉寂仿佛对朔良的无情拷打,疼得她灵魂颤抖不已。
此刻她不由得万般后悔,后悔之前听长谷的蛊惑大清早地就来医院送人头。
可如果是自己决定说不定还能后悔,现在甚至都不是自己说的啊啊啊!!
不行,再这样下去……
此刻,在那满心慌乱的朔良眼中,满脸阴影的慎独似乎即将要出口恩断义绝的话语,
“嗬,你这骗子.……”
补.……
补药啊!!
这种事!!!
“不管你是谁,都给我……滚出我的身体,让我来操作啊!!”
提灯内的朔良如此咬牙呼喊着,手也死死抓住了那提灯的边缘,奋力要从提灯中挣脱。
“咯咯.……咯咯咯.……”
虚空中,隐隐传来了骇人的笑声,与此同时,那提灯也开始颤动。
“抱歉,慎独……”
而现实中,未来朔良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始操作,身体却又立刻一颤。
不好,这感觉是.……
她的脸色剧变,还想挣扎,但下一秒,意识却又被某种不可抗力的巨力拉扯着后退。
回头一看,虚无之中宛如山岳一般的巨大阴影手中的提灯微微摇晃着。
幽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而其中快速飞出那满脸苍白的过去的自己。
转瞬间,仿佛置换一般,未来朔良就这么回到了提灯之中。
“喂!!”
见自己被隔绝,未来朔良咬牙呼喊起来。
但此刻,她的声音却完全无法传递,一如方才过去的自己无法传音给自己一样,徒留那完全共享的视觉和触觉。
“哈……哈.……”
现实中,朔良喘息着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确认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后,她甚至都来不及探究方才的诡异之事,转而连忙擡眸看向眼前的慎独。
却见他直直地看着自己,光是那沉默无言的目光就看得朔良脊背一凉。
于是她喉头微微一动,犹豫了一秒后,她下意识开口道,
“那个.……”
“.……”
“刚才,我说我开了个玩笑,你信么……哈哈……”
提灯中,听到过去的自己如此开口,未来朔良整个人瞬间破防,
“你他妈的!!”
她红着眼十分难受地用头抵住了提灯的边缘,随后开始反复撞击。
其实早在拿到日记纸意识到和自己对话的是足足两年前的自己时,未来朔良就已经将心理预期降得很低了。
毕竟她是知道两年前自己是什么鸟样的。
但每每她做好了一个心理预期,过去的自己就能让自己开一次眼界。
之前还只是“隔纸相望”,而这回可是实打实地亲眼目睹。
更何况此刻她们俩触觉共享,所以未来朔良还能清晰感觉到这让人作呕的语句是怎么一个个字从自己的嘴里蹦出去的。
她真想把自己嘴都给撕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啊?!操!你这个混蛋!我真是.……”
实际上,朔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此刻,她的猪脑已经完全过载,只能依靠本能来战斗。
她平素依靠理智说话都胡说八道的,此刻依靠本能更是一坨,更是让现场的气氛雪上加霜。
“.……这就是你的解释?”
而眼前,慎独深吸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稍微长长了些的刘海,如此淡淡开口。
“呜……”
朔良瞪大了眼,下意识摇头,
“不……不是……”
而慎独看着朔良,接着问道,
“还是你觉得,骗我后吻我一下就一笔勾销了?”
“那个.……”
朔良脸色涨红,更是恨不得连忙撇清刚才不是自己。
但说这种话不亚于说自己刚才中邪了,还不如直接说自己疯了呢……
而前方,看不清面容的慎独直直走来,
“那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提灯内,红着眼恨不得撕咬眼前提灯栅栏的未来朔良咬牙开口道,
“你倒是……说啊……”
未来朔良有多么恨铁不成钢,此刻的朔良就有多么溃不成军。
见慎独向前,朔良下意识后退。
一步,一步,一步.……
“我……我.……”
直到下一秒,她的小腿撞到了床沿,整个人瞬间身子一软坐在了病床上。
而感受着慎独的压迫感,她的眼眶也开始泛红。
随后,她垂下了头,连忙擡起手,弱弱地挡在了自己的眼前,仿佛试图以此缓解眼前慎独步步逼近在心理上的压迫感,
“我是.……骗了你.……但我对你没有……没有恶意……
“之前自称我是‘王淼淼’也好,之后被你认作是另一个‘淼淼’也罢.……我都不是想害你.……”
眼前的慎独没有继续向前,反倒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朔良。
似乎是看到了一滴滴从她下巴处滑落的晶莹的泪滴,
“我知道我做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我都可以接受……但.……这回你一定要……相信我.……”
“.……”
眼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而朔良则徐徐放下了手,随后轻轻拽住了慎独的衣袖。
随着她的手落下,她那被泪水打湿的微红脸庞便也显露在了慎独的眼前。
她金色的睫毛粘连,微张的唇间仿佛有水雾流转。
“我……我在蛇沼镇.……身边只有你了……”
仿佛求饶一般,她低声如此开口。
“.……”
而眼前,慎独依旧看不清面容。
但朔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与他相连的手上。
“啪~”
可下一秒,慎独的手却轻轻用力,挣脱开了朔良的抓取。
“!!”
朔良眼眸一缩,那伸出的手也就宛如失去了凭依一般重重落下。
她大脑空白地擡眸看向前方,却见身前,慎独已然扭头转身,只是说道,
“我想静一下。”
“不……”
可还没给朔良再次开口的机会,慎独便已然决然转身离去。
朔良下意识想要起身去追,但大脑的空白却又提醒着她:
你追上去了能说什么?
说:“啊哈!其实刚才我说的也只是个玩笑!是不是骗到你了?!其实我还是淼淼……”
那样,恐怕今晚就要空中飞人了。
于是,呆坐原地的朔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慎独离开房间。
随后,房门关上,徒留她一人枯在病床上,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
而提灯中,未来朔良抱着手,看着视野里消失的慎独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撇了撇嘴,带笑摇头道,
“跟只落魄小狗一样,真可爱.……不过好歹是说出来了,这样就好。”
随后,她擡眸看向包裹自身的诡异提灯以及那不知身处何处的零号护士,嘀咕道,
“那么,也是时候该研究一下这零号护士是怎么一回事了。”
此刻,见到了还活着的慎独,而且还在“排雷行动”中开了个好头,她也不得不面对其他问题了。
她没搞懂零号护士的特性到底是怎么一个原理,不过比她上头的那些高阶使徒还是要更懂一些的。
他们之前还觉得零号护士很特殊,不会和其他护士一样回应他人的求助。
但朔良却还记得,自己在濒死之际开口向对方求助了。
只不过是用的汉语……
零号护士似乎只对汉语有反应。
所以,为什么她会对慎独的家乡话有反应呢?
未来朔良不知道,此刻却也只能尝试性用汉语再次开口,
“喂,零号护士,放我出去。”
“咯咯.……咯咯咯.……”
然而这回,零号护士却只是诡笑,并未给出任何回应,自然也无任何举动。
不行么.……
未来朔良叹了一口气,转眸又共享起了自己的视野。
“呜……呜呜……”
别无他人的病房内,并未获得慎独原谅的朔良十分窝囊地擦拭起了眼泪,听得未来朔良十分头疼,
“蠢死了,这种时候高兴还来不及呢,哭个锤子.……”
她搞不懂方才的“顶号”是怎么触发的,而且自己说话过去的自己也听不见.……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和过去的自己取得联系。
“嗯?”
也是此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垂下头来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很快就摸出了还仅存的几张日记纸。
之前她在没被零号护士带来前就是用日记纸和过去的自己联系的,那么现在继续用说不定也还可以?
如此想着,未来朔良抽出了夹在自己内衬的钢笔。
话说回来还真是神奇,之前自己被燕观给削去了手脚,但此刻却又还在.……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
如果是恢复如初,自己的眼睛却又没有长出来……
擡起手指探入眼罩之下,再一次摸到了深邃的凹陷,未来朔良不由得如此作想。
顺带,她在那日记纸上沉吟片刻,写道,
“再哭慎独就不要你了。”
“日记本?!”
果不其然,现实中的朔良立刻有了反应,止住哭泣,诧异地看向眼前的虚幻文字。
嗯?
这回自己不是只能写和她问题有关的话了!
自己直接写文字她都能看得见了……
是因为自己此刻和她身处一个时间点吗?
也就是说,日记本虽然能跨时间沟通,但会随着时间相隔的长短受到影响吗?
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只是相隔两年,却只能回复其询问的问题且不能主动开口。
那么,先前那个用毛笔书写文字的存在与此刻间隔接近两百年.……
“你怎么不说‘我察觉到’这样的话了?”
思绪被打断,未来朔良歪着头继续书写,
“因为我察觉到,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你……”
望着眼前几乎是秒回的虚幻文字,朔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质问道,
“刚才的异状都是因为你?!”
“还不算笨.……”
“你怎么能这么做?!我要把你这破本子给撕了!!”
“你小时候不是已经尝试过了,这日记本的纸张撕不下来.……”
朔良眨了眨眼,喃喃道,
“等等,你不是日记本?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未来的你。”
未来的朔良沉吟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先前就与她联系的事给写了一通。
“我怎么信你?万一你是日记本伪装的呢.……”
未来朔良叹了一口气,只是默默把自己过去自我发电时脑子里想的事情写了一通.……
慎独如何用绳子反缚自己手脚,走线都给你画得明明白白。
“停停停!”
朔良脸色涨红,立马打住。
她有些难以置信,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的脑子里真的多了一个来自两年后的来客.……
“就算你真是未来的我,这算哪门子事?!哪有未来的自己害过去的自己的,你就这么讨厌你自己吗?!”
“我害你?我害你什么?”
“还用说吗,慎独的事!你刚才把一切都告诉他了,这下好了,彻底完蛋了!”
未来朔良直接被气笑了,她坐在提灯中继续写道,
“你是把自己的脑子给扣萎缩了吗?我这是在帮你!你以为你能一直瞒下去不暴露吗?我是过来人,我知道这条路走到黑是什么后果!”
“我……我本来今天就打算坦白了的!谁知道你突然插这一脚,还说得这么直接!”
“需要个球的铺垫啊!我本来是要继续说的,结果还不是你把我给打断了!”
“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上来就亲!那可是慎独和我的初吻,你就这么……”
“嗬嗬,抱歉,我当成和慎独过夜后的早安吻了,忘记现在你还没和他亲过了。”
“你……我未来和慎独做过了?!真的假的?!”
朔良一点没听出未来自己的讥讽,反倒是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似乎是在求证真伪。
“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什么时候做的?在什么地方?谁主动的?感觉怎么样?他.……他厉害吗?疼不疼啊?”
“.……”
听着那一连串宛如炮弹一般轰来的疑问,未来朔良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脸,轻轻揉搓起了自己的脸颊。
但搓着搓着,未来朔良的身体却倏忽一僵。
因为她突然回想起来,之前自己并未和慎独坦白,一直到对方死亡。
自己之所以如此想要过去的自己提前坦白就是为了改变其为了自己而死的结局。
但.……
提前坦白,对方还会不会和自己在一起.……
此事恐怕.……
“!!”
未来朔良吞咽了一口唾沫,也有些不确定。
但她毕竟经历过生死,较为成熟一些。
比起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她还是更关心对方的安危。
所以.……
“超棒的……”
只是不知为何,未来朔良还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如此喃喃了一句。
“你说话啊.……”
但她毕竟没有写在纸上,所以那边并不知道,只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还在继续询问,
“那……那我既然……未来都和慎独做过了,所以肯定是坦白后和慎独重归于好了.……对吧?”
“.……嗯。”
未来朔良写了这简单的一个字,让朔良瞬间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那就太好了.……所以,具体呢?怎么和好的?”
“别急.……”
沉吟片刻,未来朔良如此写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因为我回来的方式很奇怪,是零号护士把我送回来的……”
“零号护士?!”
闻言,朔良的表情一僵。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那盘踞在天都上空,让稽查局倾巢出动都无计可施的恐怖怪异。
“嗯……”
而虚无的黑暗里,那熊熊燃烧的提灯中,未来朔良点了点头。
写完最后一个“嗯”字后,她也徐徐擡眸。
却见提灯外,一只巨大的、没有眼瞳只有眼白的眼瞳就这么在提灯外带着诡异的笑意盯着她。
黑暗里,零号护士宛如巨人一般,在幽幽的灯火中苍白的脸庞若隐若现,看起来宛如神祇亦或魔鬼……
“咯咯.……咯咯咯~”
那瘆人的笑声如水一般涌来,让未来朔良也难免灵魂一震。
此刻,围绕在她们之间的谜题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不可能解开,所以只能慢慢来了。
“至于怎么和慎独和好.……”
未来朔良托着腮,轻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看我操作。”
……
……
“轰隆隆~”
此刻,天都,天空塔。
第一课的A级使徒日照揣着兜,死死地盯着眼前灰头土脸的第三课教授和身后几位甚至都未受肉的特工,表情僵硬。
“也就是说,你们突然看到了零号护士现身,然后突然开口念叨什么?”
“对!你是知道我的,自从五年前她现身我就一直在研究她以及她的鬼宫,但却一直没听她发出除了笑容以外的声音,但昨天她的确是开口了……”
“说了什么?”
“我听不懂,是种很拗口的语言……或者,压根就没什么含义?”
“.……其余护士都会开口说话,就算都是些废话,但好歹可以辨认,没道理零号护士不会.……”
日照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徐徐扭头看向一旁的天空……
此刻,天都上空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在天空塔低头眺望,更是绝景。
“而且,她更没道理毫无理由地收回盘踞了足足五年之久的鬼宫.……”
收回目光,日照认真地说道,
“昨晚,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呃……”
教授擦了擦头上的汗,心中或许有许多猜测,但一时之间却都无法证明,于是只能沉默。
而见状,日照更是无奈,
“真是多事之秋.……”
“轰隆隆~”
就在他感叹之时,天幕之上,一道巨大的羽翼阴影迅速略过天都。
下一秒,整个天空塔都震颤起来。
日照徐徐擡眸,便看见了一只约莫有数十米的巨大乌鸦就那样伸出爪子抓住了天空塔的顶端。
“嘎~”
呕哑嘲哳的乌鸦叫声响起,随后,那巨大乌鸦垂下头来。
仔细看去,它那乌鸦的头颅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凸出来的眼珠子,看得人极其悚然。
可就在那乌鸦的脖子上,还能依稀看见一块小到不能再小的牌子。
“崧”
“天都总局”
“后勤保障机关,课长”
“A级权限”
其余第三课的人脸色微变,连忙开口打招呼,
“课长好……”
“课长.……”
“嘎~”
而那巨大乌鸦并未回应他们,只是徐徐垂下头来看向日照,用仿佛乌鸦模拟人一样的声音说道,
“日照副课长,副局长叫你去开会。”
“叫我?”
日照揣着兜,挑了挑眉。
“嘎……不只是你的第一课,还有第二课和第三课的人。”
“哎,迷狂这破事真是……”
“嘎~”
名为“崧”的、不知是人还是怪异的存在震了震翅膀,接着说道,
“也许,不只是因为迷狂的事。”
“哦?”
日照看向崧,却见它也垂下头来。
那密密麻麻的一只只凸出来的眼球杂乱无序地乱转着,可就在垂下头的那一瞬间,所有眼球都霎时间转向了日照。
同时,崧开口说道,
“我留给土方的信标,失联了。”